字体大小
背景设置
第18章 大火
温明月呆坐在原地,眼神空洞,周身透着刻骨的绝望和萧索。
掌心被锁魂玉的碎片割破,鲜血缓缓流淌,再慢慢凝固。
她只觉得耳边有些吵。
纪承渊的怒吼声,好像还有雨疏的哭声,春和的抽泣声。
温明月像个失去了生命的木偶,任周围的人把她扶起,将她安置在床上。
雨疏颤抖着手,哭着把膳食送到温明月唇边。
“太子妃,您到底是怎么了啊,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咱们殿周围也都被侍卫守得严严实实,不许进出,连御医也进不来。”
温明月只是看着床帐的顶端发呆,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送到唇边的食物也没有半分张嘴的意思。
雨疏急得不行,“太子妃,您就多少吃一点吧,您两天没吃东西了,若是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好啊!”
正在僵持的时候,春和端了一碗已经吹得温凉的稀粥进来,看到床榻上宛若幽魂的温明月,眼眶一红,心痛如绞。
他快步来到温明月面前,扶起温明月,让她靠在雨疏怀里。
“太子妃,得罪了。”
春和咬牙,轻轻掰开温明月的下巴,将那碗粥慢慢给她喂下去。
温明月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活,但是为了雨疏和春和也不能死。
走出寝殿的时候,雨疏还在抹眼泪,她到了无人处轻轻拉住春和。
“春和,你说实话,那天晚上你守在殿外,到底听到了什么?”
宫变那日,纪承渊如约来了温明月这里,他们按照温明月的吩咐遣退了众人,只有他们二人守着。
但是好巧不巧,雨疏却突然来了月事,腹痛难忍。
于是那天晚上守在殿外的就只有春和。
雨疏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温明月像是失去了所有生机一般。
春和的眼神暗了一瞬。
那天晚上,他都听到了。
听到了那个女子瘦弱的身躯中藏着多深的执念。
世人皆以为她逆来顺受是爱惨了纪承渊,但是春和却在那天晚上知道了那个天大的秘密。
她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都只是为了复活纪墨朗。
但是……终究是一场空。
得而复失,人间最痛。
春和看着温明月时恨不得以身相替,但是同时又在心里可耻地生出一丝丝隐秘的欢喜。
她不爱纪承渊。
“没什么,不过是太子妃和太子殿下吵架了,咱们好好伺候娘娘就是,别多问了。”
春和不再多言,快步离去。
背影透着几分狼狈。
……
温明月快速地消瘦下去。
时间的流逝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了意义,她看着日升月落,仿佛是纪墨朗在温声唤她。
窗外,丧钟响起。
整整二十七下。
皇帝驾崩。
纪承渊灵前继位。
无论外面如何风云变幻,唯有温明月这里,像是被遗忘了一般。
先帝驾崩的肃穆哀痛进不来,新帝登基的普天同庆更是跟她们无关。
雨疏看着温明月坐在窗前越发单薄的背影,满眼都是担忧。
“太子妃,过几日,东宫诸人就要搬到后宫去了。”
“您是陛下发妻,皇后之位自然该是您的。”
想到纪承渊这段时间的不闻不问,以及明明已经登基为帝,但是册封后宫的旨意却迟迟不下,雨疏的心里也有点没底。
“就算,就算不是皇后,也该是个皇贵妃或者贵妃,无论如何,您都要保重自身才好。”
温明月睫毛轻颤。
谁稀罕做他的皇后。
纪墨朗消散了,就算让她做皇帝,又有什么意义。
移宫那日,整个东宫的姬妾都被接入后宫。
除了温明月和曲清露。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旁的姬妾都被接到后宫安排了位分和住处,怎么就太子妃和曲侧妃被留下了。”
“谁知道呢,陛下不喜太子妃是尽人皆知的事,把她留下不奇怪,怎么最得宠的曲侧妃也被留下了?”
“我听说大臣们吵着要陛下立后,陛下都压下了。”
“谁能猜透陛下的心思呢。”
温明月殿中两个小宫女躲在廊下窃窃私语,眼中都是对自己未来的担忧。
纪承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们身后。
一袭明黄色龙袍更显长身玉立,可是周身散发的气息冰冷阴沉,一双眼眸中的暴戾几乎要溢出来。
“妄议主子,拔舌。”
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多看被侍卫捂着嘴拖下的小宫女们一眼,径直朝着温明月寝殿走去。
王德暗暗叹息一声。
他也搞不懂纪承渊到底是怎么了,那天从太子妃寝殿里出来以后,脸色就难看得厉害。
他伺候纪承渊十几年了,从未见过纪承渊那般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滔天怒火,竟然一拳就打断了一棵树。
手掌的血淅淅沥沥地滴落,呜咽声像极了受伤的野兽。
王德相信,那个时候若是谁敢靠近他,必会马上身首异处。
之后纪承渊更是以雷霆手段肃清了一切障碍。
停了先帝的药,将皇后送进寺里出家。
诛杀端王党羽,趁着曲鸿身死除掉曲家羽翼。
那几天,京城菜市口的血就没干过。
纪承渊的眼睛里,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温度。
满朝文武无不战战兢兢,被他周身萦绕的杀意和怒火震慑得不敢多说一个字。
纪承渊站在温明月门前,脚步停住。
他的神色晦暗不明,双手紧握成拳,又松开。
如此反复了几次,才终于推开殿门。
看到温明月的那一刻,那熟悉的,被他这一个月来刻意用忙碌和杀戮压制的心痛再次袭来。
温明月比以前更瘦了,下巴尖得厉害。
身上原本合身的衣裙大了一圈,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
纪承渊知道,她是在思念纪墨朗。
他捏紧袖中的明黄圣旨,只觉心如刀绞。
“温明月,你还在想他?”
纪承渊恨自己明知故问,又可耻地藏着一丝期盼。
温明月依旧充耳不闻。
纪承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笑意。
“呵,原来没了目的,你竟是连跟我说句话都不愿应付。”
他忽地紧紧一把扼住温明月纤细的脖颈,企图从其中找到一丝恐惧或波动,却只有一片死寂。
“温明月,你这副样子是在给谁看?他魂飞魄散了,看不到了!”
“现在你的面前是我,是我纪承渊!”
“我才是你的夫君,是你这一生都逃不开,甩不掉的人,你的眼里心里都只能有我,你听到没有!”
纪承渊的眼睛猩红,泛起绝望的水泽,扼在温明月脖颈上的手抖得厉害。
“我现在是大雍的帝王了,我拥有一切了,你看着我,你看我一眼!”
他的嘶吼声,带着哽咽的哭腔。
可是换来的依旧是一片死寂。
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波动,仿佛面前的纪承渊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纪承渊放开她的脖颈,深吸一口气。
拿出一个紫檀木盒,缓缓打开。
里面是几张字帖,字迹从稚嫩到颇有风骨,一笔一画都温润柔和,透着让温明月心惊的熟悉。
她的平静出现裂痕,瞳孔因为惊讶而微微放大。
她认出来了,那是纪墨朗的字。
有关纪墨朗的所有东西,都毁在了披香殿那场大火里,锁魂玉碎以后,她甚至连个思念他的东西都没有。
温明月本能般地朝着字帖扑过去。
纪承渊看着温明月急切的样子,只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可笑的人。
这是他从母后寝宫里找到的。
和她最重要的凤印放在一起的是纪墨朗小时候练字的习作。
都被她悄悄收起,小心存放。
现在,他的痛苦和愤怒在温明月眼里,依旧比不上纪墨朗的这几张字帖。
纪承渊躲开,温明月扑了个空。
她再度起身伸出手,努力想要触及爱人最后的痕迹,却依旧被纪承渊牢牢钳制住。
他忽地叹息,死死盯着温明月的眼睛。
“温明月,说你错了,说你不该骗我,说你对不起我。”
只要她说,他就信。
“你说啊!”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哀求。
像是在寻找人世间对他的最后一丝救赎。
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不爱她,知道她一直以来都是虚情假意,只为谋夺他的身体。
知道她满心都是纪墨朗,他什么都知道。
她是最恶毒的欺骗者,亲手融化他用二十多年铸就的坚冰,再根根把利刃刺进他最柔软的地方,毁掉他人生中唯一一点美好和温暖,把他变成一个没有人性的怪物。
他恨她。
但是他……万一她知错了呢。
温明月的眼睛没有一刻离开过那几张字帖。
“给我……”
纪承渊眼里唯一的一丝光,全部熄灭。
变回了幽深似地狱般的黑暗。
他似哭似笑,发出如夜枭般凄厉的笑声。
“好,温明月,你很好。”
说完,他猛地一把拉住温明月,几乎是拖着她往外走。
纪承渊带着她来到了一处清幽雅致的宫殿。
“知道这是哪吗?”
“纪墨朗应该跟你讲过吧?”
温明月看着云清殿三个字,眼眶发酸,嘴唇微微颤抖。
她当然知道。
这里是云清殿,纪墨朗在东离皇宫的无数个夜里都跟她提起过。
这是他在大雍住的寝宫。
里面有母后给他置办的衣裳,父皇给他找来的文房四宝,还有他从小睡觉就喜欢抱着的枕头,床榻下藏着偷偷让人从宫外带进来游记。
温明月不止一次幻想过云清殿是什么样子的。
可惜嫁到大雍以后她才知道,因为思念儿子,皇后娘娘特意吩咐让人把云清殿保持原样封存,任何人不得进入。
她才一直没有机会进去看看。
温明月下意识地迈步想要进去。
可是下一刻,却被一股大力狠狠拽住,跌进一个冷硬的怀抱。
“温明月,这就是纪墨朗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里面有他穿过的衣裳,看过的书,用过的东西,玩过的玩具。”
“这里面,都是他的痕迹。”
纪承渊在温明月耳边低语,像是一条阴冷黏腻的毒蛇在吐信。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马上便出现了许多侍卫,抱着木材堆放在云清殿外,又将木桶中的东西泼进殿内。
刺鼻的味道让温明月的心中升腾起巨大的恐慌。
是火油!
“纪承渊,你疯了吗?”
温明月声音颤抖得变了调,疯了一般想跑过去阻止这一切,却被纪承渊牢牢禁锢在怀中。
纪承渊勾起一抹病态的笑意,终于叫他的名字了。
他自她身后用不容挣扎的力道捆住她,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注视已经堆好木柴浇上火油的云清殿。
“你就好好看着,纪墨朗最后一丝痕迹也彻底消失,就像他从未出现过一般。”
纪承渊自侍卫手中接过火把。
温明月满眼的惊恐,剧烈挣扎。
“不,不要,求求你,不要!”
纪承渊低低地笑,温明月被曲清露欺辱没求过他,差点被他扼死也没求过他,现在竟然为了一个纪墨朗住过的宫殿求他。
纪承渊的心,被酸涩和嫉妒填满。
“晚了,我就是要你永远都无法怀念他。”
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云清殿燃起熊熊大火。
纪承渊将那个装着字帖紫檀木盒也一并投入火中。
“没了,一切都没了。”
“看到了吗,温明月。”
“世间再无纪墨朗!只有我纪承渊!”
火,又是火。
三年前那场带走纪墨朗生命的大火和眼前的火焰重叠。
熟悉的,吞噬一切的热浪舔舐着温明月的身躯。
提醒着她在一场又一场的大火中失去了所有。
东离皇宫的相守相伴,披香殿大火中他为救自己而死,三年的忍辱偷生,那一夜短暂的相聚。
无数画面在温明月眼前闪过,重叠,最终被大火吞噬。
“啊!”
温明月的嘶吼声痛彻心扉。
她狠狠一口咬住了纪承渊禁锢自己的手。
尖利的牙齿划破肌肤,没有一丝余地的狠厉,恨不得咬下一块肉来。
纪承渊任她咬着,唇角勾起一丝笑意,眼里都是病态的愉悦和痴迷。
咬吧,这疼痛是她给予的,起码说明她心里有他。
“温明月,恨我吧。”
“因为,我也恨你。”
恨比爱,更长久。
他只要她心里有他,哪怕是恨。
也可以关注我们的微信公众号“私密言情”,更多深夜读物等你戳O(∩_∩)O~
宝宝们,友情提醒:快关注我们的微信公众号“私密言情”,不然下次找不到咯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