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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醒来
匕首的冷光在幽暗烛火的照耀下更显诡异,上面的繁复符咒犹如有了生命一般,在匕首上流淌,跳跃。
符文映照在纪承渊混杂了心痛,绝望,震惊的紧缩瞳孔中,更显得骇人。
温明月缓缓从袖中的锦盒里取出锁魂玉,极为珍重爱惜地放在唇边落下一个近乎虔诚的吻。
她的唇角勾起一个温柔又痴迷的笑,甚至向来沉稳的呼吸都因为激动而微微急促。
“温明月,这是……什么……”
纪承渊的声音里,是带着哭腔的颤抖。
温明月笑得越发灿烂,“这是我的墨朗啊,他的一缕残魂,一直都被留在这锁魂玉中。”
纪承渊如遭雷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完全褪去。
事到如今,他不得不相信,温明月蓄谋已久。
她来大雍,嫁入东宫,一心只是为了,谋他之躯给复活纪墨朗。
一滴泪自纪承渊的眼角滑落。
他从不知道,他的心口的疼痛化为实质,痛得他生不如死。
纪承渊的眼睛猩红,眼尾那颗朱砂痣红得像血,口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呜咽。
他谋算一生,唯一交付的真心,竟然被人弃之如敝屣,玩弄在股掌之中。
他的眼前闪过无数画面,为他挡刀的温明月,苍白着脸隐忍的温明月,给他炖补汤不眠不休的温明月,磕长头以后一瘸一拐,额头青紫,却还是笑着把平安符递给他的温明月,在他怀中情动之时深情凝视他的温明月。
最终,那些温暖了他东宫岁月的画面,支撑他在这权力漩涡挣扎的唯一温情,都汇集成面前这个一脸漠然,对着他高举匕首的女人。
原来这一切,都是欺骗。
她眼中的深情,她拼死地保护,她悉心地照顾,都不是给纪承渊的。
从始至终,他们都不曾看清过对方。
温明月珍而重之地将锁魂玉放置在纪承渊印堂正中。
她用匕首割破自己的中指,放出心头血,缓缓滴落于锁魂玉之上。
鲜血滴落的瞬间,烛火摆成的阵法发出耀眼光芒,温明月的血滴隐入锁魂玉。
锁魂玉发出莹莹光芒,照亮了温明月早就因为激动而泛红的眼睛。
“墨朗,纪墨朗,魂兮归来……”
“纪墨朗……魂兮归来,莫念他乡……”
“墨朗,你的小月儿一直在等你……”
温明月的声音如泣如诉,在暗夜中透着令人心惊的颤抖和哽咽。
纪承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温明月的每一声呼唤,都是在催促他彻底消失,给她真正心爱之人让出身躯。
数缕微光自四面八方而来,在她身边游走,亲近,恰似故人归。
最终那些微光又渐渐汇聚于锁魂玉之中。
温明月的胸膛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双眸迸发出极其耀眼的光彩。
她的墨朗,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果然,玄天问说得没错,她是这个世界上和纪墨朗牵绊最深之人。
她来为纪墨朗用心头血喊魂,只有她的执念才能唤回纪墨朗四散的魂魄。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
割破纪承渊的眉心,给纪墨朗魂魄一个进入躯体的入口。
温明月的刀刃,缓缓移向纪承渊。
刀尖落下,她的手,甚至没有一丝颤抖。
温明月眼中没有半分犹豫,只有狂热和激动的光。
那决绝和兴奋,刺痛了纪承渊想要在她脸上找到半分犹豫和不忍的眼。
他的眼睛灰败干涸,在匕首刀尖即将触碰到自己眉心的刹那,他声音干涩嘶哑地开口:
“温明月,这三年,你哪怕有没有一瞬间,把我当成过纪承渊?有没有哪怕是一刹那,爱过我?”
温明月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手上动作不停,“废话真多。”
“你这种人,如何能和墨朗比,若不是你这副身子有用,我才不会多看你一眼。”
刀尖入肉,在纪承渊的眉心缓缓划出一道血痕。
字字句句,皆化为利刃,狠狠扎进纪承渊的四肢百骸。
原来,真的从未有人爱过他。
世人皆爱纪墨朗,无人爱他纪承渊。
他不过是借着这张和纪墨朗一样的脸,这个可以用来复活他的身躯,才偷来三年月光。
意识的最后,纪承渊的脑海中没有对于皇位的不甘,没有对于权力的不舍,唯有那一轮从未真正照耀过他的明月。
明月高悬,独不照他。
为什么,凭什么!
“温明月,我恨你……”
锁魂玉中的流光像是吸引了一般,争先恐后地往纪承渊眉心的血痕里涌入。
最后一缕流光进入,烛火法阵的光芒大盛,殿中无风自起,吹得温明月睁不开眼,一股强劲的气流席卷而来,她单薄的身子防备不及,向后倒去。
少顷,一切归于平静。
殿中的烛火全部熄灭,唯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的躯体之上。
温明月急忙从地上爬起,几乎是扑到了地上的躯体身边。
她颤抖着从躯体额头上拿下锁魂玉,指尖掠过眉心那已经开始凝固的血液,她的手颤抖得厉害。
寝殿内安静得可怕,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眼睛都不敢眨,紧紧地盯着面前沉睡的人。
秘术成功了吗?
醒来的,到底会是谁?
会是纪墨朗吗?
她的手因为紧张得冰凉,心脏在抑制不住地狂跳,连带着身子都在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一刹那,又似乎比她的一生还要漫长。
面前的人交叠放在胸前的手指微微颤抖,紧闭的双眸睫毛轻颤。
月光照耀在他脸上的刹那,眼角那颗朱砂痣越发红得妖异。
面前男子的双眼猛地睁开,在黑暗中发出灼人的雪亮锐利的光芒。
温明月紧紧捂住自己的唇,她觉得自己的心似乎是忘记跳了,又似乎马上要从喉中一跃而出。
“墨朗,是你吗?”
第十六章
面前的男人缓缓转过头。
他眼中的雪亮渐渐褪去,转而变成一种几乎孩童般的迷茫和疑惑。
他的目光落在温明月身上,眸子渐渐聚焦。
“小月儿……”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连尾音都带着惯有的宠溺和珍视。
温明月的眼眶发酸,却无法流泪。
三年了,整整三年没人这么唤她了。
是纪墨朗,是她的纪墨朗回来了。
“墨朗!”
温明月再也顾不得许多,如同乳燕投林般扑进纪墨朗怀里。
她单薄的身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犹如沉沦在大海中的将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一般,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抱住纪墨朗。
三年的委屈,不甘,痛苦,磨难,思念,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温明月埋头在纪墨朗的颈窝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呜咽。
纪墨朗眼中闪过一丝无措和茫然,继而便是满眼的心疼。
他极其自然地回抱住温明月,轻抚她的后背和头发,柔声安抚,声音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小月儿,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事的,我在呢。”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怀抱,甚至他抚摸她后背的力度都是曾经篆刻在她灵魂里的节奏。
温明月呜咽得更厉害了,单薄的身子剧烈颤抖。
纪墨朗的心中一紧,怀中的女子,怎么这么瘦,几乎成了一把骨头。
忽然,温明月猛地从纪墨朗颈窝里抬起头,双手捧住他的脸,借着月光细细凝望他的眼睛。
她近乎贪婪地细细端详,反复确认。
是了,这是纪墨朗的眼睛,这是他的眼神。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温润和煦得像是春日里的一汪清溪,眼中的爱意和疼惜几乎要溢出来,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她便有对抗一切的勇气。
“墨朗,看着我,看着我好不好,就这么一直看着我……”
纪墨朗本以为看到的会是一双泪眼,但是却没想到,温明月的脸上没有一滴泪。
唯有一双猩红的眼,里面盛满了近乎痴狂的炽热爱意,以及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纪墨朗强压下心中疑问,知道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努力安抚温明月明显不正常的情绪。
“小月儿乖,我在呢,有你在的地方,我的目光何曾离开过你?”
他紧紧抱住温明月,健硕的双臂把她包裹,环绕,没有一丝缝隙。
纪墨朗知道,温明月是个极没有安全感的女孩。
她从小就喜欢缩在墙角,靠着墙壁睡觉。
喜欢让被子完全把自己包裹起来。
每次她做了噩梦,她感到不安的时候,都要纪墨朗紧紧抱着她。
没有一丝缝隙,不留一点余地抱住她。
让她感受到被紧紧包裹,她才会慢慢平静下来。
感受到怀中的温明月渐渐不再颤抖,纪墨朗的心才算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这才有空分出心神,借着月光打量起他们身处的这间宫殿。
纪墨朗的心中陡然一惊,因为这里看摆设和布置,竟像是大雍的宫殿。
可是他自己明明是在东离国,死在了披香殿的那场大火里。
我为什么没死?
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大雍的宫殿里?
温明月的情绪又怎么会这般失控?
“小月儿,好点了吗?咱们喝点水好不好?”
纪墨朗轻轻把温明月从自己怀里拉开一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让她靠在自己臂弯里,亲手喂她慢慢地喝。
“小月儿,我竟没死吗?”
“还有这是哪里?看布置像是大雍,我们身上穿的也是大雍的衣裳,这是怎么回事?跟我说说好吗?”
纪墨朗轻声细语地柔声哄着她,生怕自己的询问会惹动温明月的情绪。
温明月的睫毛低垂,轻颤,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她要怎么说?
说自己为了复活他,嫁给了他的孪生弟弟,谋划三年,夺了纪承渊的身躯给他?
温厚善良如纪墨朗,真的能接受自己的回归占了弟弟的身躯吗?
哪怕他们兄弟从小分离,但是她知道,纪墨朗的心里是一直惦记自己这个手足兄弟的。
温明月的心中,刹那间百转千回。
“墨朗,先别问了,今天晚上好好陪我行吗?”
“明天,明天我再把一切都告诉你。”
纪墨朗爱怜地轻抚温明月的脸颊,压下心中的疑问,点了点头。
“好,都听你的。”
温明月拉着纪墨朗躺在榻上,温热柔软的身躯钻进他的怀里,以一种绝对依赖的姿势,形成宿命般的纠缠。
埋头在他的颈窝里,絮絮低语。
“墨朗,我好想你……”
“墨朗,你不在的时候,我遇到了好多坏人,受了好多委屈,他们都欺负我……”
“墨朗,我好久没吃桂花糕了,我还想要你亲手再给做一个木雕小兔子……”
温明月也不管纪墨朗能不能听懂,每说一句,便委屈地往他怀里蹭蹭,恨不得把自己融进他的身体里。
纪墨朗揽着温明月瘦弱的肩,听着她语气里浓浓的委屈,心疼地抚摸她的发。
他的小月儿,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瘦成这样,以前明明是个爱和他撒娇流泪的娇气包,可是今天为什么情绪如此激动之下,却一滴泪都没有。
纪墨朗的灵台之中,纪承渊的魂魄被压制在自己身体里,冷眼看着他们的重逢,相拥。
纪承渊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这个他从未见过的温明月,只觉如坠冰窟。
原来,她不是天性冷淡,她不是性子清冷,只是她从热情和依赖,都只给纪墨朗。
纪承渊从未见过这般脆弱,这般全身心依赖自己的温明月。
以往他们哪怕是最最亲密的时候,温明月也不曾如此,也能随时从容地抽身而退。
原来,她也不是隐忍懂事,她也会委屈,也会怕。
她见到了最亲近的人,也会像个孩子一般,倾诉自己的委屈,寻求安慰和庇护。
他以前,竟然把她当成了可以独自消化这些的大人。
她也不是成熟淡漠的,原来她喜欢吃桂花糕,喜欢木雕的小玩意儿,她最真实的一面,只会展示给纪墨朗。
夫妻三年,纪承渊只觉自己无比悲哀。
他竟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他大业刚刚得成,他还没来得及补偿温明月,可是现在,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纪墨朗占着他的身躯,和温明月长相厮守。
温明月,竟真的一丝一毫都没有爱过她。
黑暗中,温明月忽然握紧纪墨朗的手,“墨朗,我爱你。”
她的声音在寂静中缱绻缠绵,带着说不尽的痴缠和刻入灵魂的执念。
纪承渊在纪墨朗的灵台中无声嘶吼:
“不行!温明月,你是我的!我才是你的丈夫!”
“我绝不会成全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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