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大小
背景设置
第二章 收费
我脸上的笑一时都僵住了:“张斌,有些玩笑是开不得的,这个道理你应该也懂。”
但他没笑也没动,还是维持着那个跪下的动作,这才让我感受到真正的恐慌。
我伸手想拽他起来,他却用了狠劲贴在地上,又说了一遍:“对不起,哥。”
这顿饭吃得极为不安生,两个人都没怎么动筷子,更多的时候是双双陷入沉默。
张斌怕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甚至翻出来了一段录音,里面赫然是他和文婷的对话。
最开始是张斌问的:“你真怀孕了?”
接着是文婷的声音:“这我还能骗你不成,验孕棒上那么清晰的两条杠。”
张斌:“咱俩什么时候……?”
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是半个多月前那次?”
文婷应当是点了点头,轻“嗯”了一声:“除了那次也没了呀。”
录音到这就结束了,短短几十秒的对话却像是将我的世界打碎又揉烂了一般,有一瞬间我甚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呆愣地看着张斌。
我不解,声音带着颤抖:“……文婷她,怎么会?”
张斌的解释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意味:“哥你一天到晚忙工作,好几个月才回来一趟,文婷也需要人照顾不是?发生这种事其实也算正常。。”
这正常吗?
我的确很爱文婷,但我无法忍受自己头上扣着那么大一顶绿帽子。
但我又该怎么跟文婷说希望她把孩子打掉的话?
我更不可能去养自己妻子和别的男人的孩子。
即便那个男人是我的弟弟。
“孩子我是不可能要的。”
我双手紧握,用力到指骨都有些发疼,好像只有这样我才能勉强稳住心神。
张斌也懂我的意思,他说:“哥,你放心,这事我会解决的。”
我问他:“解决?怎么解决?”
现在文婷不在,他终于敢大胆抽烟了。
他轻咂一下烟屁股,吐出一口烟雾来:“我在外面还是有点人脉的,让嫂子自己去打胎她肯定是不愿意的,我到时候找几个兄弟伙儿吓唬她一下,现在刚怀,胎还不稳……”
后面的话他没有明说,但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垂下眼睛,看着酒杯里的气泡逐渐升腾又炸裂开,像是我此刻的心情一样。
我知道,想要继续和文婷过下去,只能任凭张斌去做这个坏人,而我需要当做对这些事全然不知情。
是文婷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的。
所以我现在做的事是对的。
只要孩子掉了,只要她犯错的证据不存在了,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一遍遍告诉自己。然后,缓缓叹了口气,拿起手机走出了包厢,离开时的脚步还有些踉跄:“你就当我今天没来过吧。”
文婷的行踪很好打听,甚至不需要我去专门告诉张斌。
眼看着文婷背上帆布包走出了门,关门前还对我笑了笑:“我今天出门要买东西,你晚上要是饿了可以自己先点外卖吃。”
我没吃饭。
只是坐在沙发上干等文婷回来。
身体上的疲惫与饥饿在此刻好像已经超脱了灵魂,我意识不到这些感受,满脑子都是文婷。
张斌说是吓唬一下,具体做些什么他也没告诉我。
但只要这个孩子掉了,我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和文婷生活下去。
我不能失去文婷。
时钟指针从四点一直指向了十二点,我都没有听见文婷回来的动静。
发给她和张斌的微信消息也没有一个人回。
焦虑、不安,在钥匙插入门锁孔的声音响起时,终于消散如烟了。
也就在此时,微信传来叮咚一声响,屏幕亮起,是张斌发来的消息。
他说,解决了。
孩子没了。
文婷出门时背的帆布包里似乎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包面上还有些不甚明显的血迹。
她轻手轻脚地关上门,头发散乱,低垂着头、弓着背,牛仔裤上满是瘆人的血痕,顺着裤腿落到地上,昭示着她刚才所经历的一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还是什么?
我只知道,张斌和文婷的孩子没了,我心里有着止不住的快慰感。
“文婷,你回来了。”我只能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洗漱完就去休息吧,今天在外面逛了这么久,肯定累了。”
听见我的话之后,文婷不再像是个提线木偶一般一走一顿,而是抬头看向我,眼神麻木又痛苦。
她说:“张启,孩子没了。”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跟我说这些,只好敷衍了两句:“我知道了,明天带你去医院。”
文婷眼里最后的一丝光亮也熄灭了。
她在厕所待了一整个晚上,偶尔还能听见水流声和她崩溃的哭声。
我不懂。
这又不是我跟她的孩子,她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
去医院的时候,医生把我痛骂了一顿。
“这是你老婆!她流产了你不第一时间带她来医院,你在干什么?”
我点头哈腰向医生赔不是,给文婷做过检查评估,确认不需要刮宫之后,我才在医生的耳提面命之下带文婷离开了医院。
一路上文婷都很沉默,她双眼无神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我哄她:“没事的,我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的。”
她摇摇头说:“不会了。”
“是你不想要我们的孩子。”
“是我自作自受。”
我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她这种无所谓的语气实在让人恼火。
我憋着一肚子气,看在她刚掉了孩子,心情沉重的份上又哄了她两句:“没事,你先好好养身体,孩子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张斌之前不是……”
我的话还没说完,只是提到张斌的名字,都让文婷浑身一瑟缩,蜷在座位上浑身颤抖。
我心下有些不安。
张斌到底对文婷用了什么手段,才会让她如此应激?
文婷变得越来越沉默了,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她只会在阳台上呆呆地坐着。
甚至连吃饭如果不是我强制性端到她面前喂她吃,她自己怕是连饿都意识不到。
怕她一个人在家照顾不好自己,我干脆又向领导申请了一个月的小长假,专心留在家照顾文婷。
半个多月的时间过得很快,眼见着文婷已经慢慢愿意跟我交流了。
但原本被我严禁找上门的张斌不知道从哪拿到了我们家的钥匙,趁我出门买菜的时间,跑去见了文婷。
等我回家的时候,看见的就是张斌一副大老爷一样靠坐在沙发上的样子。
而文婷则双手抱头蜷缩在角落,身体不住地发着抖,嘴里还念叨着:“不是你的……别碰我!”
“我的孩子……孩子……”
看见文婷畏惧的模样,我心里自然是心疼,但到了这个时候,她嘴里念着的还是张斌的孩子,让我怎么也放不下这口气,只好把矛头对准了张斌。
“你怎么进来的?”我放下手里的菜,先抱着文婷去了卧室,之后才出来质问张斌,“你这叫私闯民宅你知道吗?”
张斌无所谓地笑笑:“哎呀,哥,咱都是一家人,我来你家串串门,怎么能叫私闯民宅呢。”
我不吃他油嘴滑舌的这一套:“你最好讲清楚,你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进来。”
张斌耸耸肩:“我当然是走进来的啊。不过我今天来主要也不是找嫂子聊天,她现在连句话都说不清楚。”
“我是来找你的,哥。”他说,“嫂子最近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密码,或者类似密码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在问什么,回忆过后摇摇头:“没有。你之前说的解决,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张斌微仰起头,好像在思考:“就是找了几个人,把她堵在咱楼后面的那个巷子里。”
“至于具体怎么解决,女人嘛,还能怎么解决?”
“对了,那个时候嫂子嘴里还一直叫着你的名字,说孩子是你的呢。”
张斌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直捅入我心脏的利刃,把我生命赖以依存的地方搅得血肉模糊。
我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喘息着。
张斌朝我身后看了一眼,刻意提高声调道:“要是嫂子知道这一切都是你默许的,她又会怎么想呢?”
孩子是我的……吗?
那张斌手里的录音又是什么?
脑子乱成了一团麻,我干脆下了逐客令,把张斌请了出去。
然而我一转身,就看见了卧室根本没关严实的门,和门后瘫坐在地的文婷。
刚刚我和张斌所有的对话,文婷都听见了吗?
我来不及细想,刚冲到房门前想跟文婷说些什么,她就在我面前把门关上了。
大声的、震到我心跳都慢了半拍的。
我在门外焦急地拍着门,渴求得到文婷的回应。
我想听听她口中的说辞,听听究竟什么是真相。
很久之后,门里才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文婷哭喊着说:“那是我的孩子。”
“我和你的孩子。”
文婷现在说什么也不愿意跟我待在一个空间了。
在她的眼里,我恐怕已经成为和张斌一样的人,是害死她孩子的凶手。
她总是坐在椅子上,抱着肚子,哼些我听不懂的童谣曲调。
等到我生日那天,文婷跟我说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句话。
却也是最后一句话。
她从那个沾血的帆布包里掏出来了一个丑丑的、胖胖的玩偶熊。
是她那天特意出门买给我的生日礼物。
“生日快乐。”
文婷说。
说这话的时候她也没看我,视线深远,直看到我背后去。
我接过玩偶熊,欣喜若狂:“文婷,文婷!你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
“我错了,文婷,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该去信张斌的一面之词,你多理理我,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说了很多话,但文婷又恢复了那副封闭的模样,她再次轻哼起童谣来。
我没办法,只能半跪在她腿边,轻声安抚道:“那我下午去买排骨,给你熬排骨汤好不好。”
自从娶了文婷之后,我就再没怎么进过厨房了,更别说现在要自己买菜、自己做饭。
我学着别人的样子跟摊主讨价还价,想在每一个地方都尽可能地节省一些钱。
我不由得想,在我不在的时候,文婷的日子也是这样的吗?
日复一日,只在家与菜市场之间来回奔波,她没有什么社交,更别提能够交心的朋友。
原来只有真的经历过,才能称之为“感同身受”,才知道文婷的生活到底多么枯燥又孤独。
我拎着一大袋子菜,乐哒哒地推开门,却没有见到文婷的身影。
平常这个时候她都坐在阳台边的。
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卧室的门被一阵室内的风吹得大敞开,我连忙跑过去,却只看见了窗台上文婷决绝的背影。
淡色的衣角从窗口一飘而下,我意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身体就已经冲到窗户边,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文婷。
但我什么也没抓住。
轻柔的、微凉的风从指缝穿过,唤回了我的一丝意识。
我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生日礼物不是好转的开始,而是文婷亲自为自己的人生做出的预设结局。
是她向我的告别。
文婷,自杀了。
而我是凶手之一。
我拒绝张斌来参加文婷的葬礼,即便我知道文婷或许也不是很想见到我。
葬礼结束之后,我回到卧室去收拾文婷的遗物。
属于她自己的东西很少,更多的是为我做的、准备的事物。
一本相册,一条围巾,一张贴着“工资卡”三个字的银行卡,一支陈旧的钢笔和那只玩偶熊。
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涌了出来,我抓着玩偶熊的手忍不住也跟着用力起来,想借此发泄自己的情绪。
软乎乎的玩偶熊在肚子中央却有个手感与它处截然不同的地方。
我拉开玩偶熊背后的拉链,从里面掏出来了一支录音笔。
录音笔顶端的红光闪烁了两下,开始自动按顺序播放储存在里面的录音。
是文婷的声音。
她像是写日记一般,念念叨叨说了很多东西,可爱又鲜活,让我恍然间有种她从未离开过我的错觉。
“2月13日,张启,我怀孕啦!”
“2月15日,你工作怎么那么辛苦啊,要是我也能替你分担一些就好了。”
“2月22日,张斌来找我了,他说有事要找我商量。”
“2月25日,张斌说的那件事我想了很久,三十万五五分……十五万啊。要是有了这十五万,你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养宝宝是不是就更容易了?”
“2月26日,我开始按着他的计划做些相冲的、损坏心脏功能的菜给妈吃了。”
“2月28日,张斌好像并不是很信任我,我得想想办法。”
“3月5日,他真的相信了!其实我们那天什么也没做。”
……
然后就到了妈死的那天。
“5月15日,妈死了。我这么做……真的是对的吗?”
原来妈的死并不是什么急性心脏病,而是张斌为了拿到妈的三十万保险金精心设下的局。
他甚至利用文婷对我的关心,让文婷成为了他的帮凶。
自从我回来之后,录音就少了很多。
也是,那会文婷有什么想说的,都会直接找我说。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
“6月4日,我想找个零工当借口,万一张启没办法接受这些钱,我就只能先骗他这是我赚的……”
“6月13日,我的孩子没了。张斌找我要那十五万块钱,我没给他。”
“6月29日,张启知道一切。孩子没了,是不是妈对我的报复?是不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才会让我的孩子替我赎罪?”
“7月17日,我撑不住了。身为一个母亲,我怎么能让孩子独自受苦呢?我要去陪我的宝宝了。”
“还有,再祝你一次。”
“张启,生日快乐。”
录音听到这,我早就泣不成声。
我的自私与偏信成为了文婷死亡的助推剂。
她说她在赎罪。
我也应该赎罪。
而所有事情中罪无可赦的张斌,会是我最好的赎罪礼。
张斌估计是缺钱缺疯了,我只不过是隐晦地提起文婷给我留了张卡,他就迫不及待地跑来见我了。
能看出来他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胡子拉碴的,眼底满布着红血丝,一看见我就眼冒精光地冲过来:“哥,卡呢?”
我从兜里掏出来一张报废的卡,在他面前晃了晃,又在他伸手想要夺过的前一秒拿开了:“你急着要卡干什么?难不成你知道你嫂子给我留了钱?”
张斌急着要钱,视线随着我手里的卡而左右晃动着,像条可怜的狗:“我知道我知道,这钱还是我给她的呢。现在她死了,把钱还我,不过分吧?”
说着,他就趁我一时不察劈手把卡夺了过去,抱宝贝似的揣在怀里:“密码呢?密码是什么?”
我不回答,只是向着天台边又迈了两步,最后靠坐在并不高的围墙上,才笑着说:“你过来,过来我就告诉你。”
张斌此时意识终于回笼了一点,但相比之下还是钱对他的吸引力更大。
他犹豫片刻之后,还是谨慎地向我走了过来。
我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轻声说:“密码啊,密码就是你的死期。”
张斌一愣,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连忙扭身想躲过我的动作。
但他这段时间吃了上顿没下顿,还东躲西藏的,身体早就被耗空了,根本反抗不了我。
我按住他的后颈,让他整个脑袋都吊在墙外面,直面着几十层楼的高度。
“看看,高吗?害怕吗?”
张斌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两股战战,一股奇异的味道散开之后,我看见了顺着他裤腿滑下来的淡黄色液体。
我笑他:“你还真是又坏又没用啊。”
他说了很多求饶的话,见我不为所动之后,言词慢慢恶毒了起来:“你以为自己又是个什么好东西吗?嫂子自杀不也是你害的吗?”
“我知道。”我按着他的手又用了几分力,疼得张斌眼泪都飙出来了,“所以我现在是在赎罪。”
“记住今天,张斌。”
就像我记住文婷自杀那天。
自虐般不停地回想那天一样。
我的痛苦早在一天天的堆叠下攀上了顶峰,凭什么张斌不能跟我感同身受呢?
即便无法受到灵魂上的讨伐,我也要让他在肉tǐ上经历文婷所经历的一切。
绝望、无助,然后在风的托扶下碎裂在地面。
我遏制不住心里的快慰,抬脚把张斌踹下了楼,看着他在高空中不断坠落的身体,笑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就罚你经受文婷的死法吧。”
我想过报警,但我手里只有那些其实并说明不了什么的录音,只要张斌一口咬死自己什么也没做,没有实质性证据,谁都不能拿他怎么办。
所以我只能用这种偏激的手法,来实现自己理想中的赎罪。
自首之后,我坦白了一切。
庭审上的法官最后落槌:“犯人张某因犯故意杀人罪,但念其情节较轻,处八年有期徒刑。”
出狱后,我去了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我的小乡村,开始靠着拾荒挣钱养活自己,还有供那些没书读的孩子上学。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多读些书,是不是找工作的时候就不会处处碰壁了,文婷也就不会因为心疼我而被张斌利用。
读书相当于把一个人所站的基底又往高垫了些,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到的越多,所经受的苦难会不会更少?
我没办法给这个问题一个准确答案,只能通过自己的资助让更多的孩子不要走上我的老路。
文婷留的十五万实际捐出去,并供不了几个孩子。
越到后面,我所能资助的钱越少,经常是白天黑夜都去拾荒,只希望能再多换点钱。
又是深夜,月亮被云雾笼罩,根本照不清回家的路,我骑着三轮车的动作也就越来越慢。
“是这个人吗?”
“除了他也没人会晚上去捡垃圾。”
“说好供到我们家孩子上大学,现在初中还没毕业怎么就没钱打过来了?”
“我看他是不想供了吧?把他教训一顿,叫他装烂好人!”
这些窸窸窣窣的对话我才刚听到耳朵里,就有几块碗大的的石头夹杂着破空声朝我砸来。
身体、脑袋上都受了不同程度上的伤。
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滑落,遮住了眼前的视线。
三轮车在一大块石头的颠簸下侧翻了,我和那些捡的垃圾一起滚下了小山坡。
坡上刚那几个聊天的人似乎也发现了不对劲,赶忙站到坡边往下看了看,发现这个坡沟并不深之后,又啐了句:“这点坡死不了,受了教训记得继续给我们家打钱,我们家大宝就指望着你的钱读书呢。”
他们说说笑笑着走远了,脑子里做着我继续给他们家大笔大笔打钱的梦。
只有我知道,不可能了。
也没机会了。
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很快就席卷了我的大脑。
晨光熹微,照亮了天边的黑暗,光落在我脸上,轻柔又和煦。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了文婷。
少女模样的她正站在田埂上,逆着光朝我挥手,笑着唤我:“张启,回家啦!”
我也笑着挥手应她,拼劲全力向她跑去。
嗯。
我们回家。
也可以关注我们的微信公众号“私密言情”,更多深夜读物等你戳O(∩_∩)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