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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沉海
哪家的孩子,生出来耳朵边会镶有一圈漂亮的波光蓝鳞片。小脚丫也是如此。
哪家孩子,一出生,眼睛便不是紧紧闭着的,而是哭过之后,睁着大而圆的明亮眼睛,那眼里如同盛满了一片蔚蓝大海,望着这个尘世的污秽不堪。
小婴儿是个男孩,很漂亮也很危险。
王老夫人很生气,一碗滚烫的热茶往许嘉溪身上泼,她被烫地身上大片肌肤起了水泡也不在意。
好像这个孩子的出生,抚平了她从小到大遭受到的一切伤痛。
似乎所有的苦痛磨难,在许嘉溪将这个婴儿抱在臂弯里的那一刻起,都戛然而止了。
世界的纷杂吵闹,王府乱如一锅粥的嘈杂场景,全然被她摒弃在外。
“他就是个妖怪,一定是那个妖怪的孩子......”
“哎呦不得了啦,王家小妾和妖怪有染......”
那些尖锐嘈杂的谩骂嘲笑,在她耳朵里,都被婴儿哼哼唧唧的声音遮挡了。
许嘉溪笑地温柔明媚,将小婴儿抱在臂弯中,“你跟你爹长得一样俊,才不是什么妖怪。”
她怜爱地低头,吻了吻婴儿的额头。
王状元跑来掐住了她的脖颈,让她脸色窒青,难以呼吸。
纵然如此,她手上还是好好地抱着孩子,不让他摔下去,不让他有任何的不适。
众人将王状元拉开,他脸上是狰狞可怕的癫狂。
很快,他们将她从榻上推下来,许嘉溪同孩子一起,被绑到了渺沧海边的巨崖上。
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她熟悉的这片海,此刻张开了大口漩涡,等着将她吞噬干净一般的可怕。
面对这片海,许嘉溪很平静,只是不知这回是生是死。
不知是否是眼前出现了幻觉,视线里的远方那片海浪中,那个俊美无双的男人,霸气稳重地踏浪而来。
那气势如纵横捭阖的君王,睥睨天下纷纭,又目空一切地朝她走来。
许嘉溪陡然红了眼,“渺苍大人!许嘉溪欠你的,今日一并还给你!”
她手中抱着婴儿,身后是谁的手重重一推,整个人携着狂风巨浪地从悬崖高处砸落进了海里。
这一次,不再是当初无数次入海的那般如鱼得水。
海水大片大片地灌入她空荡的胸腔,呛住她的耳鼻喉,将她体内所有空气掏空,封死了她的生路。
眼前世界终于是一片黑,再没有了知觉。唯有那抱着孩子的手,未曾松开......
海茗殿。
“小溪!”在龙榻上沉睡了一年的男人,此刻突然噩梦惊醒,哗地一下坐起身来。
额角布满细密的汗,深邃的眸底是显而易见的惊惶紧张,却不过是一瞬。
门外的跟班听见他的一声低吼,嚯地便滚进来,兴高采烈地匍匐在他榻下,老泪纵横揪着他的衣袖,“我的海主大人呐你终于醒了,小老儿盼星星盼月亮,盼了这一年啊......嘤嘤嘤.....”
玳瑁难听的哭声让他压不住的不快变得暴躁,长腿一伸,将老海龟一脚踹到了门边趴着。
玳瑁很高兴,这一脚力道很足,证明他家大人已无大碍。
星目巡视了殿中一圈,没有那个熟悉的女子身影。
渺苍怀里抱着装在玉匣子里那颗跳动的心脏,额角青筋鼓了鼓,俊美的脸上呈现一种暴戾的薄怒神色,“许嘉溪呢?”
这一场安眠,实在够久。
若不是玳瑁说他睡了一年,恐怕他会以为自己不过是睡了一夜。
本是没有梦的,那黑暗的眠境中,忽然出现了一道白色光圈。
深印在脑海中那娉婷袅娜的身影,站在这道光圈中。
女子乌发雪肤,恬静淡然,她转身对他明媚一笑,杏眼弯如勾月,囊括璀璨星光一样,近看那却不是星光,是泪光。
他大阔步地走上前,想将她拥入怀中,带回去,然那光圈却始终和他隔着不近不远的一段距离。
不可触碰再靠近,却在眼中渐渐消失。
“小溪,快回来,到孤这里来。”他低沉地说道,慢慢伸出手,期待她能主动走回。像怕惊走了林间的小鹿。
樱唇开开合合,她彻底转过身来,于是他这才看清,她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
长得像他,眨巴着眼睛对他笑。
心下从未有过的暖流袭过,他知晓这是他和许嘉溪的孩子。
初为人父的欣喜还未真正体会,他终于听清了她说了什么,“前尘往事,逐一散去。奈何桥上,我会跟孟婆多要一碗孟婆汤,将你和这片海,彻底忘个干净......”
“许嘉溪!不准!给孤回来!”他的眼眶冲红,伸手一摸,只有一片漆黑的暗。
昂藏修挑的身影,在那片黑暗中融化。
而后,他才算是彻底醒了。
全身都很干净,衣衫是每日一换的,连他的发都被人梳地整齐妥帖。
像是有人每日都为他精心打理。
“回大人,小葵领着许嘉溪去龙池沐浴去了,很快就会回来......”玳瑁毕恭毕敬道。
话还未说完,黑影便大阔步地从玳瑁眼前掠过去,往龙池的方向走。
听见玳瑁说,她在龙池沐浴,他心中的窒息感稍稍松缓,然总还是有些不对劲的感觉。
玳瑁一路小跑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男人声音沉定中竟有一丝紧张,“孩子呢?”
玳瑁自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恐慌又小心翼翼地俯身道,“回大人,孩子......没了......”
怕他怪罪,玳瑁又赶紧补充道,“挖心之后,那孩子自然是保不住的,大人......”
前面疾步走着的男人脚步忽地顿下,玳瑁一个不注意便朝他的后背撞了上去,捂着流血的鼻子不敢言语。
良久,不知那深邃修长的龙目望向的是何处,他的声音里蕴含了几不可察的沉痛,“玳瑁,小溪,可有恨我?”
玳瑁愣了愣神,心想,这可真不像他认识的那个把什么都不当一回事,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海主渺苍。
思虑后,总算找到一番委婉的措辞,“许嘉溪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待在海茗殿,陪在您身边。按小老儿观察的看......当算是对大人还有情意。”
玳瑁想这回没说错话了。
“啪”的一声,男人的靴底将老王八的脸踩在了地上,还抹了两脚。
海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光冷冽如刃,明显的不耐烦,“说实话。”
玳瑁含含糊糊地被他踩嘟了的嘴说,“爱恨交织。”
渺苍不言,目视前方,半晌,把脚挪开了。
此时,罗刹海市。
沉重巨大的敞阔石门轰隆一声多了几道裂缝,像是被谁发力在门后面踹了几脚。
“轰隆——”再一声,石门轰然倒地,惊地雾气四散鸟兽奔逃。
只见一素白衣袍的高挑俊雅男子冲了出来,向来发束冠玉的他今日看着有些狼狈。
“大人,穹苍大人明令禁止您不可离开罗刹海市半步!”穹苍派来看守浮诛王的天兵紧紧跟在他身后,企图拦下他。
然,男人此刻周身散发的暴戾气息着实陌生又吓人,好似近了他的身便会被他毫不留情地千刀万剐。
“你要是耽搁了本王找女人的时间,本王让你们全部陪葬。”浮诛王斜了那天兵一眼,冷冷吐出一句话,咬牙切齿。
“回去告诉穹苍,若不是本王这段时间养精蓄锐才待在这里,他以为他算什么东西,有本事将本王囚禁在此。”
话毕,浮诛王化作一道白光,倏然消失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
平日里与世无争的冰块脸发起火来,震慑力可谓十足。
......
王状元下了早朝方回到府,进了书房才将衣服挂上,一转身猝不及防被坐在他椅子上的白影吓了个半死。
定睛一看,好一个仙气十足不染纤尘的年轻俊生!
温润如玉却又疏离冷漠的俊雅容颜,额间妖冶盛放的曼陀罗添了几分神秘,妥妥地如画中仙。
只是那脸色过于苍白泛青了些。
王状元扶着门,颤抖地问道,“你.....你你这位公子,为何会在此,谁放你进来的!”
浮诛王望着他的眼神波澜不惊,只是那薄薄的凉刃往外显出,“许嘉溪呢?”
王状元一惊,往后退一步,“你......你这小白脸,莫不是那淫妇的姘头!那个妖怪!”
“淫妇?呵。”浮诛王脸上难得勾了抹似笑非笑的笑意,站起身来,踱步似地走到王生面前,将他逼得紧贴门框。
“你说谁是淫妇?!”咣地一声,男人修长泛白的手指死死地扣住了王生的嘴,力道足地已有清晰可闻的牙齿碎裂声。
王生又惊又疼,涕泗横流。
这俊生速度如魅影,出手如鬼手掐来,着实吓人极了。
“我错了,我错了,许嘉溪不是淫妇,她是良家妇人!”
“本王再问你一遍,许嘉溪,在哪里。”浮诛王的指尖使力,王生的几枚牙齿已然被他掐落下来。
“她生了个怪胎,我......我娘将她沉海了......”王生抖抖瑟瑟地说。
浮诛王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是吗。”
见着跪在他面前的王生打着摆子,他眼底蓦然窜起嗜血的红。
“那不如,本王也将你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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