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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没有什么海上繁花了
眼前一片浓稠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那是跟以前被关柴房完全不同的暗。至少在破柴房里还有一些光亮从窗板缝隙透进来,还看得清自己吃的是什么食物。
可现在,沉重的石门一关,便是如同彻底与外界隔绝。潮湿的石地尚有长年累月积淀下来的血腥味,闻着就令人作呕。
好安静。安静黑暗到令人害怕,越来越心慌。
许嘉溪抬手摇了摇从牢顶贯穿下来的巨大铁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总算是敲破一点渗人的静谧感。
她想,冥少主在这里自尽也许是真的因为这里太可怕了呢,更何况他当时还是被铁锁链束缚住了双手双脚。
一开始她以为,渺苍说要斩首渺俞于落鲸崖是气话。
直到几日前,她听见守牢的那几位海卫说,渺俞是真的被斩首,拂幽公主抱着渺俞身首异处的残体哭到昏过去,而后,渺俞的残体又自发莫名地化作灰烬溶于海水,她才真的相信渺苍之前说的厌恶渺俞对他表现出来的不耐烦是真的。
那么,要将自己囚禁在此到死,也是真的了吧。
渺俞死的那一日,她脑海里的画面感很强,想着那个敏感又心思细腻的少年最终因为一壶仙云酿落得这个下场,心便狠狠地揪在一起,在这深牢大狱里面哭到眼睛都肿了。
也至此,许嘉溪想她才终究摸到了渺苍的性子。
说狠就狠,绝不是口头上的一时气话。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到底待了多少天,只是从一开始对他抱有希翼的伤心难过和对他的担心,到现在逐渐麻木,仿佛正式昭示着她和他之间,终于隔了千万里。
不看前因,只看后果。
往那仙云酿里做了手脚的人,还真是摸地清渺苍的性子。
罢了罢了,且熬着吧。她暂时还想不到自尽。毕竟在这牢狱中起码并没有什么酷刑加身。
正神思游离,喉管火一样灼着的干疼,那石门被人缓缓开启。
一束冷光透了进来,晃得她闭眼。
“许嘉溪,吃饭了!”守狱的海卫不客气地将一盘黑糊糊的食物扔了进来,正好散在她的脚边,许嘉溪弯腰去捡,闻着那腥腐的味道,忍不住侧身干呕着。想着等饿到受不了了再忍受着下咽。
“大哥,我想喝淡水......”话还没说完,那海卫已经不耐烦地关了石门。
又重回黑暗。
唉,这海水又凉地刺骨又不解渴。
小腹这些天时不时地有些疼,许嘉溪蜷缩着坐在脏污的地上,忍着那疼。
莫不是月事来了?算了,反正如今这个处境,还管得了什么月事。
事到如今,他当真是对自己没有一点情意了吧。
许嘉溪蹲坐在地上,脸埋在膝上,等那疼痛过去才沉沉睡去,待那刺骨的寒冷将自己激醒,再睡着。
兰续寝宫。
优雅端庄的国主在厅中焦急地踱步,直到婢女进来汇报情况。
“如何?渺苍大人那边还是没有动静?”兰续神色略有急切地问道。
自打那日许嘉溪出了那件事过去已经半月有余,可渺苍好像事过境迁便罢,根本不追究后续似的。
那仙云酿有异,他肯定能分辨出来。而她也早已备好了一番说辞来应对,毕竟这海茗殿和许嘉溪争风吃醋的就是拂幽公主和她。
然拂幽公主不会想害死自己的孩子,那最有可能的做手脚的就是她。
她早已让灵医在仙云酿的原始配方中添加了一味珍惜的花植,要查,便只能查出百年得一壶的仙云酿中本身就有春药的作用。
可渺苍却根本没有追究的意思,这让兰续心中越来越慌乱。
婢女面有难色,答道,“回娘娘,渺苍大人......近日新宠了一美人,是从天族得来的一位仙子。”
兰续听闻,手便紧紧揪住袖口,指甲几乎嵌入掌心中,“这回,又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婢女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看兰续难看的神色,“长得......长得同嘉溪夫......那个人类有七八分相像。”
闻言,兰续眼中泛了泛精光,“呵,这倒是有趣。之前找了个像封云的,这回找了个像许嘉溪的。那天族仙子来了几日?”
“已有十日了,渺苍大人几乎走哪儿都带着她,竟然还将她带进了寝宫里。”
要知道,这万年来能入他寝宫的女人,许嘉溪是第一个,这替身是第二个。
“本宫知道了。走,去瞧瞧新夫人。她还没来跟我请过安呢。”思虑许久,兰续夫人扬了扬眉,讽笑道。
——
花园中琴声悠扬,那端坐在花园中央抚着古琴的女子,眉目如画,乍一眼看,五官同许嘉溪倒是有七八分相像。
只是看多了几眼,便会觉得同许嘉溪有很大的不同。即使五官相像,但神情却是诸多不同。
这位新来的天族仙子,眉眼温婉恬静,眼角眉梢间有浑然天成的娇媚感。
许嘉溪则是要灵动许多。玳瑁想,这位新夫人最不像许嘉溪的一点,就是她同渺苍撒娇的时候不会像许嘉溪一样嘟嘴。
一曲毕,仙子抬眸看了看渺苍,发现海主正凝视着自己。没有表情,削薄的唇抿成一条直线,明明是看着她,却又不像是在看她本人。
“大人,妾身抚完琴了,您觉得,好听吗?”她笑得温婉动人,像是铃兰花蕊,清秀柔软。
“芙儿,过来。”他略缓和了神情,朝她道。
明明没有笑,可那神情只是稍显柔和,便将那难得的温柔渗入人心。
被唤芙儿的仙子款款走过去,正站在他面前,渺苍忽然伸手一拉,便将女子拉坐在自己大腿上。
“大人,您这可不好......所有人都在呢。”芙儿嘴上说得矜持,笑中是羞涩又妩媚的幸福神采。
他朝她的脸颊凑过去,轻轻落下一吻,轻羽拂过般将她撩得心生荡漾。
“孤想在哪里宠你,便在哪里宠你。”他伸手将她的青丝绕在指尖,眼神凝在青丝间,好像这话是对着芙儿的头发说的。
芙儿见他尚未恢复乌黑的满头白发,有些心疼,却也不敢提。
想来他白发俊容,更是别有一种俊朗。
“禀报大人,兰续夫人求见。”守在外的海卫进来通传。
“让夫人进来。”渺苍眼也不抬,更是阻止了芙儿要从他腿上下去的动作。
兰续进来撞到此景,倒也只是笑笑,显得温雅宽容。
“这位便是夫君新纳的夫人吧,是个妙人儿。”兰续站在渺苍和芙儿身侧,家常聊天一样的语气就这么说了起来。
不像是妻子对丈夫说的话,倒像是母亲看儿媳对儿子说的话。
玳瑁悄悄地在背后翻了个白眼。就他这几千年的老海龟,看这样的笑面虎一看一个准。
心中暗道兰续夫人倒也是真累。
渺苍怀里的美人终究是坐不住,这正妻在此,她这般坐在夫君怀中真是失了礼数。
于是便毕恭毕敬地站起来,朝兰续夫人行了礼,“妾身芙儿向海主夫人问安,妾身未能及时去同夫人请安,着实失了礼数尊卑,还望夫人海涵,明日起妾身定每日都同夫人问安。”
兰续宽容优雅地笑笑,“不碍事,夫君近日来能有你贴心伺候,我便不再意这些虚礼了。”
渺苍一个眼神也不给她,只是专注地看着芙儿,过了许久才慢条斯理道,“兰儿,生死契一事,近日可有眉目。”
兰续心中冷笑一声,“回夫君,近日生死契的确是有些迹象。不过光靠妾身感知还不足以找到,想来那引灯前段日子出了些问题,妾身昨日方才修好,望夫君再多给妾身几日。”
听闻兰续的话,渺苍拍了拍怀中美人的腰身,芙儿立刻懂事地站起来退到一边去。
他再伸手拉过兰续的柔荑,甚至还温柔地轻抚着,让她坐下。
而后,他终于抬眼正视了她。
那墨黑的眸中似幽深古潭不见底,却又如同暗藏着巨大漩涡能将人搅杀得片甲不留。
兰续心中狠狠一颤。
他不言,她亦不语,却还是四目相对。
良久兰续心头的那块石头才算是恶狠狠得向她抛来。
她打破僵持和这诡异的气氛,忽然间露出一个真心又有些凄然的笑容,晃了渺苍的眼。
这突兀又饱含情意的一笑,将他的刃芒削弱些许。
“夫君,再过几日,便是除夕了吧?妾身......妾身听闻你要在渺沧海放一场海上繁花,邀四海共庆,不知妾身可有那眼福?”她从方才他那个眼神传达的消息中知道,有些事情,真的拖不下去了。
即使靠隐藏这件事拖延下去,留在这海茗殿时不时能看见他,得到这海主夫人的虚名又如何?她终究,哪个美人都比不上。
只不过,所做的这些事情能让她有些爽快罢了。
更何况,时至今日,还有一个最划算的垫背的。
此时渺苍忽而报以一笑,那俊雅一笑烙印在兰续眼中,她想起多年以前在崇明殿初遇的桀骜不驯的黑衣少年,那不可一世的眼神和运筹帷幄将八荒六合都掌握在手中的自信,直接便将她的心攥地死死的。
遇见你,嫁给你,哪怕徒留虚名独守空闺,也算值当了。
“兰儿,孤欣赏你的大胆也欣赏你的识时务。”他答非所问。这一来二去的对话和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笑陡然让芙儿和玳瑁都摸不着头脑。
两个人之间像是沟通了什么,坦白了什么,还有......诀别。
“夫君,回答我。那场海上繁花,妾身可不可以看?可不可以?”她的语气中染上哀求意味,眼中甚至是卑微的祈求望着他,直视着他的眼睛。就连眼眶也变得微红。
这样的神情让他想起谁,于是刚冒了一点点尖芽的恻隐之心彻底湮没,眸中的寒冰竖起厚厚的屏障,“兰儿,没有什么海上繁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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