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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一无所有的日子
我趁着动乱挣脱开所有的束缚跑出医院,兰姨跟在我的身后,她一把搂住我,紧紧的抱着,一时间无言。
那天兰姨拉着我走了很远的路,那天夕阳残红一片,天边的云彩像是染了血一般。
“这件事情,你可不要跟你爸说,知道吗?”我已经跟兰姨差不多高了,或许是兰姨太娇小的缘故。
我抿着唇,对兰姨的生活产生了反感。
“兰姨,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问出这句话时只觉得松了口气,缠绕我太久了,这个问题。
兰姨的眼睛里面满是错愕,她拉着我的手,掌心有些湿热。
我隐隐约约就在很久以前明白兰姨,不像是我想象中那么完美,也许她还有不想让我知道的那面,最阴暗的一面。
“姗姗,你长大了。”她拍着我的手背,许久:“兰姨也是没办法的,柯儿上高中需要钱。”
“就不能找个好一点的工作吗?”
我临走时看见兰姨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二百块钱,那时候就已然明白,为什么街道那些女人背地里都说兰姨脏,说她是千人枕万人睡的婊子。
兰姨摇了摇头,她看向街道的远处,声音透着说不清的无奈:“姗姗,你总会知道的,习惯了黑暗也就不渴望光明了。”
弄明白她这句话,也是在我很久之后,那时候我的啊。
已经再也不会去想世界上,有光明这种东西了。
我爸因为自己生活习惯以及没有接受治疗,生命随时都会走到尽头,兰姨可以说是我以为在这个世界上,我最后的希望了。
田哥找到家里面的时候,我正在准备收拾东西去找我爸。
县城里面有兰姨看着,一天一百二十块钱都是兰姨先帮我垫着。我搜刮了家里面所有的钱,目光打量到这个破旧的房子上面。
它很值钱,如果能买它我就可以拿到一大笔的钱,可以救我的爸爸,让他多活些时日。
事实上,人在倒霉的时候,所有的祸事都会接踵而至。
田哥那帮小弟们牢牢摁着我,门都被他们锁紧,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只有我跟着三个痞子待在一起。
兰姨不在,那些邻居管我怎么叫嚷都当作没有听见。
你知道绝望是种什么感受吗?
就跟,剜心一样的疼痛,以及像是投进了深海一般窒息。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那天凌乱的事情,它就像是我心底的一道枷锁,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曾经有多么的不堪。
我不记得那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田哥跟那两个男人撕了我衣服,把我摁在狭小的沙发上。
我抓着挠着咬着我所能触及的东西,我的力量太小了,小到于他们而言都是微不足道。
破旧的沙发上狼藉一片,我双腿之间满是鲜血与白浊混合的东西。没了哭的力气,疼得晕了过去,只觉得自己置身在飘渺无垠的大海上,我抓着那一页扁舟随之浮浮沉沉。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我从地上起来,眼睛肿胀。外面已经黑了,我抱紧自己轻轻一动便浑身的疼、浑身的痛,我想起来我爸拿着那些家伙往我身上招呼的时候,好像这么一比较那时候我还算是幸福。
我挣扎着起身,接了满满一盆的凉水朝着自己浇了下去。
冷,冷的刺骨,深入了骨髓。
我摔了那个塑料盆子,突然间就在想为什么要遭受这一切的人是我呢?
就算是这天再怎么难捱,我爸还在医院等着我。
那天我一步一步走向车站,下身像是被人撕裂了一样,我皱着眉头,攥紧着衣角。我听见有孩子在背后笑我,说我走路的姿势好怪。
我到医院的时候,实在是没办法再笑出来了,看见兰姨时就扑了过去。
眼泪就像开了闸肆无忌惮的海水,不由我的控制往外涌。兰姨问及为什么,我决口不提。
就算是我再怎么没有受过教育,也明白贞洁对于一个未婚的姑娘代表着什么,沙发上的红还有我的样子,足以证明一切的事实。
我爸已经不需要我了,而我也没必要活在这个世界上了,至于田哥。
说起来,我确实恨他,恨得要死。
那天我跟兰姨说了很多,也许是话语间露出了什么端倪,我临走时她攥着我半响说道:“姗姗,你是个好姑娘,不管生活中遇到了什么,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爸爸没了,不要紧,你还有我。”
我是个灾星,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去身上买了车票后仅有的钱,买了水果刀。那把刀,可以直接刺进他的身体,刺破他的器官。然后,看完他的濒死的模样,我再自杀。
反正,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心疼我吧,也许连记得我的人都不会有。
我打听了田哥的场子,把刀藏在怀里。
那是一家台球厅,一进门便是震耳欲聋的音乐,五光十色的彩灯照应着一张张迷离的脸。
或许我的事情早就在他们中间传开了,那些人不怀好意的凑过来,时不时在我身上摸两把。听说我来找田哥,一片的嬉笑声,有个矮个子的男人带着我去了二楼的包间。
“嗨哟,该不是这小妞不会是被操爽了,又来找了吧。”他们三个就坐在包间里面打扑克,满屋子的烟味让我皱了皱眉。
袖子里面的刀刃只要我稍有不慎就会割破皮肤,我扯了扯嘴角,看向那个让我憎恨的男人。
他把烟叼的老高,似乎还不知道那天的事情对于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又或是,在他的眼里面我就应该是那样随便的姑娘。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会咬人。
这应该是我第一次这么任性,也是最后一次。
“我想,跟你说点事情。”我低着头,生怕自己的胆怯被人看出来,我的身子都在抖着,再怎么恨可我也没杀过人不是吗。
田哥深深吸了口烟,对我的怀疑表露在外:“就在这儿说吧。”
“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人。”我说完,咬着嘴唇攥紧了拳头。
那两个小混混唏嘘不断,看看我又看看田哥,一个说道:“该不是这小姑娘想当我小嫂子了吧。”
“哈哈。”
田哥可能被说的心动了,衡量许久使了个眼色让他们两个离开。
屋子里面只剩我跟他两个人,那天他狰狞的面孔浮现在我眼前,像是魔鬼一般令人心惊。
他洗着扑克,连头都没有抬:“找我什么事儿?”
“你就不怕我报警吗?”我握紧刀柄,田哥呲笑一声:“局长是我表哥,你可以试试看,他是信我还是信你。”
不管这话是真是假,我心沉了不少,脚底都开始生寒。
田哥站起来了,他朝我走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小骚huò居然还是个处,我还以为你爹那东西早把你送到场子去了呢。”
我低着头,浑身抖动着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气愤。
“那个姓兰的也就是个鸡,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老子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他还在沾沾自喜着,我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留恋了。
也可能是命运吧,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来的勇气,抱着田哥抽了刀就朝他扎了过去。
可能田哥没想到吧,到死都没有想到一向软弱的我,不吭不响就带走了他的命。
那刀正中心脏,他连叫的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心口的位置涌着血花,我来不及离开那个位置就溅了一身温热的鲜血。
兰姨闯进来的时候捂着嘴,她看着我许久,哭了出来。
“姗姗,杀人……是要偿命的。”
我梦里时常出现这段记忆,那血流到到处都是,猩红带着铜锈的味道,令人作呕。
我说,他该死。
兰姨抽了田哥心口的刀子,看着我良久。
田哥的身体已经逐渐冰凉,兰姨抽出来一张帕子擦着刀柄,又攥在自己的手里面。
“你爸对我有恩。”兰姨淡淡地说道,那血已经要流到门外了。
我从来都没有像这般镇定过,我的命可能就是因为黑暗而运转的。
兰姨蹲下身子从他已经不再流的身上抹着一把把的血擦在自己的脸上,手上,还有衣服上。
“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我们其实挺像的。”兰姨没有看我,话语里面说不尽的悲凉。
兰姨蹭的全身都是田哥的血,跟我说道:“姗姗,你要活着,苏柯就拜托给你照顾了。”
“兰姨……”我突然间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兰姨尖叫了一声,站起来把刀子指向了我:“不要过来!你过来,我就杀了你!”
门外的人听了动静冲了进来,一个男人一巴掌就打在兰姨脸上,生硬的抢过她手里面的刀子。
兰姨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跟我说道:“这件事情,你千万不要说出来真相,要好好活下去,带着你爸跟我的希望活下去。兰姨的包里,那张银行卡,密码是你的生日。”
她摩挲着我的脸,温柔下来眉眼说道:“叫我声妈吧。”
真相这种东西,真的不能靠听、靠看来分辨。
兰姨一切都招供了,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的身上。
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医院偷跑出来,喝了许久以前的农药死在了家里,他穿的干干净净,手里面攥着一张纸条。
上面说,让我静静的睡一觉吧。
苏柯回来的时候,我陪在他的身后去看监狱里面的兰姨,无期徒刑。
田哥家要求赔偿六十万精神损失费,苏柯站在那些人面前,双拳紧握。
“那些钱,我会帮你还的。”我说这话时,多少有些没有底气。
从根源来说,我是害了兰姨,害了苏柯。
虽然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兰姨会帮我到这个程度。
“你还?”苏柯冷笑了一声,他忽然转身捏住我的下巴,声音带着强势:“我告诉你,我苏柯从来不需要可怜。”
我跟着苏柯离开了,把房子卖掉了,还了田家人我可以说是已经一无所有了。
苏柯分外的讨厌我,但是没办法。兰姨一直跟我强调,要照顾好苏柯,这也是我唯一报恩的机会。
“苏柯,我问你。”我想起来兰姨最后那句话,那个妈我一直没有叫,直到她离我的视线越来越远,我都没有说出口。
做口供的时候,我只能摇头,不断地摇头。
兰姨说,她在黑暗的地方待了一辈子,这也算是对自己的一种解脱吧。
苏柯背着自己的行囊,里面东西很少,除了两件衣服以外就是他所剩的钱了。
他没有回答我,甚至于根本就不想要理会我。
“兰姨,是哪的?”
我有一个很不切实际的猜测,我想兰姨会不会是我那个跑了的妈。但只是想想而已,如果是的话,这个小县城还不会掀起以前那个笑话?
苏柯连看都没有看我,他已经一天没有说话了。
苏柯去了学校,而我用一点钱租到了离他学校不远的一间合租地下室里。我需要一份工作,来维持生活。
我也是第一次来到大城市里,周围的年轻人打扮得可以说是时髦前卫,我穿着早已不流行的秋衣来回穿梭在大大小小的店里。
他们都已看起来年龄还小,或者说直接拒绝的方法将我拒之门外。
其实我讨厌极了这个地方,每天晚上都亮如白昼,外面车来车往飞驰而过的响声似乎在耳边呼啸着。
跟我同居的女人三十来岁,是一位从乡下来的陪读妈妈,她的女儿就在那所学校里。
我只占了小小的一张床,那个女人只要我一月一百块钱就可以了,管吃,但是我要洗碗刷锅。
“你小小年纪的,怎么不上学?”我叫她谭姐,这段时间她也给我介绍了不少的工作,因为没有文化,也没有什么技术,总是以我的离开落幕。
谭姐坐在床上叠着她洗好的衣服,我摇了摇头:“不喜欢上学。”
“哎呀,也亏你的父母能放你一个小姑娘出来。”谭姐歪着脑袋说道:“我可是全指望我闺女等以后上学出来养我呢,他爸走的早,我一个单身妈妈累死累活也得供出来她。”
“不上学啊,一点出路都没有。”
谭姐是这样跟我说的。
可我又能怎么样?在什么都不允许的情况下,我只剩下麻木的活着,因为要活着,所以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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