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大小
背景设置
第1章 免费
小时候,算命瞎子说我是金疙瘩命。
好好娇养到18岁,会给全家带来一笔横财。
往后至少三代,衣食无忧。
爸妈听了,从此就真把我当金疙瘩一样疼。
家里穷得吃不饱,我碗里的肉也堆得冒尖。
新衣服紧着我买,新玩具只给我玩。
弟弟呢,只有眼馋流口水,哭闹打滚的份。
爸妈就板起脸凶他:
“姐姐是金疙瘩,你是什么?也配跟你姐姐抢?”
18岁生日这天,妈妈买了一大把彩票。
而爸爸,把全家存款赌上了牌桌。
一天之后,他们态度变了。
1
爸妈是第二天早上才回来的。
妈妈脸色阴沉沉的,进门的时候先看了我一眼。
眼神淬着冰,像在看仇人。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我心里有些不安,下意识讨好道:
“妈,我专门做了饭,等你和爸爸回来吃。”
桌子上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有肉,有鸡蛋。
是我专门做了一天,想等他们回来庆祝的。
妈妈顿了顿,脸色好像更难看了。
弟弟急不可耐地上去抱她胳膊:
“妈,怎么样了?”
“彩票中了吗?我今天是不是能吃肉了?”
从小到大,家里的肉都紧着我吃。
弟弟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经常饿得眼睛发绿,也只能眼巴巴看着。
妈妈淡淡地嗯了一声:“吃吧。”
弟弟欢呼一声,冲到桌子跟前,抓起最大的鸡腿就往嘴里塞。
我心下稍微放松了一点,如往常一般,夹起一块瘦肉。
下一刻,一筷子打在了我的手背上。
妈妈森冷地盯着我:
“你还有脸吃?”
“你弟从小到大没吃过一口好的,不是酸泡菜,就是干咸菜,他还是长身体的年纪!”
“你都18了,怎么脸皮这么厚,还跟弟弟抢肉吃?”
我难堪地缩回了手,有些无所适从地看着她。
眼泪涌出来又憋回去,我颤抖着开了口:
“妈,是因为我没用了吗?”
“没用?”
一直闷不吭声吃饭的爸爸,骤然摔了筷子。
“你什么时候有用过?”
他看着我。
“什么金疙瘩?就是个讨债鬼!装作金疙瘩骑到全家人头上吸血!”
“给你砸进去那么多钱,连根毛都没换来!”
我睁大了眼,怎么会这样?
从小到大,爸妈都念叨我是金疙瘩命。
18岁这天,一定会给全家带来一大笔横财。
小时候给我算命的老先生,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灵验。
正因如此,爸妈才无比确信。
弟弟手里的鸡腿掉到了桌上。
他张着嘴,茫然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爸妈:
“你们什么意思?”
“妈,你没中彩票?”
妈妈咬牙切齿:
“没有!买了那么多彩票,一分钱都没中!你说,她是不是讨债鬼?”
弟弟急了,连忙又问爸:
“爸,那你呢?你在牌桌上也没赢钱?”
爸黑着脸:
“输完了,一分钱都没赢。”
“老子打牌手气就没这么差过,跟见鬼了一样!”
弟弟脸色白了,直勾勾地盯着我,像被抽走了三魂七魄。
我看着他震惊到碎裂的脸,心底发虚。
从小我就知道,弟弟过了这么多年苦日子,都是因为我。
我也知道,他盼着我18岁全家发横财的这一天,盼了多少年。
可现在,全部落空了。
我嗫嚅地开了口:
“弟弟,对不……”
话音未落,他疯了一样冲上来揪住我头发:
“你不是金疙瘩吗?你不是能给咱家换钱吗?”
“钱呢?钱在哪?”
我捂住头发,吃疼地惨叫出声。
爸妈冷冷地看着,无动于衷。
弟弟对着我拳打脚踢地发泄:
“你个骗子!丧门星!”
“这么多年我吃了多少苦?你吃好的,穿好的,我只能吃咸菜,穿破衣服!”
“结果你他妈就是个假的,就是个没用的赔钱货!我这么多年的苦都白受了!”
妈妈在旁边冷笑:
“吃吃吃,你还有脸吃,还做这么大一桌子菜?”
“你的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
“怎么撑不死你个白吃白喝了十几年的小贱人?”
我疼得蜷缩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2
我想说不是的。
我是真的以为,我们全家要过上好日子了,才把平时舍不得吃的肉拿出来做了一桌菜。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年算命先生会说我是金疙瘩命。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骗任何人。
但爸妈不会听进去的。
妈妈将吃剩的咸菜,丢到我面前,居高临下道:
“从今以后,你就只配吃这样的东西。”
“你弟过了18年的日子,现在该你来过了。”
我怔怔地看着地上,那碗已经有些发馊的咸菜,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所以这么多年从头到尾,爸妈对我的好,就只是因为金疙瘩命。
他们不爱我。
其实小时候,我也不是没有怀疑过。
村里头家家户户都是重男轻女,我们家偏偏反着来,重女轻男。
我吃肉,弟弟吃咸菜。
我穿新衣服,弟弟穿我剩的旧衣服。
跟弟弟起了争执,我被抱在怀里哄,弟弟却要被呵斥着靠边站。
有一次我问妈妈:
“妈妈,你和爸爸这么爱我,是不是只是因为我是金疙瘩命?”
妈妈愣了一下,眼里飞快有什么东西闪过。
但很快,她揉了揉我的头发:
“傻丫头,说什么呢?”
“你是爸妈唯一的女儿,就算你不是什么金疙瘩,爸妈也会一样爱你。”
我信了,开心得不得了。
我怎么就忽略了,当时妈妈眼里一闪而过的,是一丝隐晦的厌恶呢?
我引以为傲的偏爱,不过是一场长达18年的投资。
现在投资失败了,我也该被清算了。
第二天,我妈让我去二姨的厂子里打工。
“都是因为你,现在家里没钱了。”
她冷冷道。
“你在家没事干,就出去赚钱。”
“白享了十八年的福,可别真把自己当金疙瘩了。”
我哑口无言。
十八年来,我在家确实没事干。
村里同龄的孩子都在上学,但我不上。
从前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弟弟可以上学。
其他女孩子,家里再穷也会去读几天书。
而我,一天学都没有上过。
爸妈哄我说:
“上学多苦啊,要起早贪黑,要背书做算数,作业写不完还要被老师骂。”
“咱家清清是金疙瘩,不受那个苦。”
那个时候我还傻乐,觉得爸妈是天底下最疼我的人。
可现在,我猛然惊醒过来。
常言道,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天底下,哪有正常的父母不让孩子上学的呢?
爸妈从一开始,就没有给我未来做打算。
也许,就算我真有金疙瘩命,他们也只会把我养到18岁。
等那笔横财到手,我这个工具人彻底丧失价值,一样会被丢掉。
只是没想到,我并没有给他们带来这笔横财。
这对于我而言,倒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我苦涩难当。
我被安排进了厂,排班是长夜班,14个小时。
因为夜班的工资最高,还有补贴。
每天晚上,我睁着困顿的眼,腿站得浮肿,手指都打磨出血泡。
我不敢休息一分钟,连上厕所都要计时一路小跑。
不然,就会被监工的骂。
钱是直接打到爸妈工资卡的,我拿不到,只能靠厂里管的一顿午餐续命。
饿不死,但也吃不饱。
我饿头晕眼花,不到一个月,体重降到了八十多斤。
这天中午,我在流水线上做到一半,被二姨叫了去。
“林青青,你妈来了。”
我一进办公室门,抬头看到我妈。
她看了我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怎么瘦成这样了?”
我忍不住心狂跳起来。
妈妈……是在心疼我吗?
我不敢说话,不敢出声,生怕破坏这难得的温情。
她起身,拉着我就往外走。
直走到厂子外,拉着我坐上了面包车。
车子开动,我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厂门。
心头雀跃。
妈妈终于原谅我了,我再也不用在这里打工了。
等下了车,我才发现不对劲。
3
她带我来的地方,是血站。
我眼皮跳了一下。
之前听村里大人闲聊,有些特殊血型,抽一次血能给不少钱。
我隐约记得,爸妈说过我是什么熊猫血,很少见。
一家衣着不菲的人,急急忙忙迎上来: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快快快,去抽血!”
我被妈妈推搡着,推到血站护士跟前。
护士拿着管子看了我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瘦?抽不了多少的。”
我茫然地看着护士,心头一片冰凉。
所以刚才妈妈说“怎么瘦成这样了”,是这个意思?
妈妈用力拍了拍我,像拍一头待宰的牲畜,大声道:
“你放心抽,我这丫头身体壮得很!”
“她就看着瘦,其实从小精养到大,最适合献血了!”
护士不再多话,绑紧了止血带,针头刺破血管。
血袋缓缓鼓了起来,我的脸色逐渐苍白,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
“妈……我不行了,头好晕……”
妈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闭嘴!”
抽完一袋,护士立马停了手。
“够了,只能抽这么多。”
妈妈表情很焦急:
“哎,再抽点呀,抽个400毫升呗,这么点这够干啥呀?”
在旁边等待的那家急着用血的人,也摇头叹气:
“怎么才这点,不够呀……”
护士厉声呵斥:
“只能抽这么多,再抽人会出事的,她脸都白了你看不见吗?”
“你是不是这孩子亲妈?”
妈妈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那家人不情愿地掏出个红包,抽了一半,塞进我妈手里:
“你家丫头抽的血太少了,一万给不到,只能给一半!”
妈妈不高兴地接过,剜了我一眼。
当着人的面,她翻来覆去数了两遍,足足有六千。
她脸上浮起惊喜,像得了天大的便宜,连忙拽着我走了。
一边走,一边嫌弃地数落我: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抽点血都要死要活的。”
“养你有什么用?白吃那么多!”
我眼前一阵阵地发黑,答不上来。
末了,她将我重新推上了面包车。
“行了,回去打工去吧。”
她揣着钱,欢天喜地地走了,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
从这天开始,妈妈好像找到了赚快钱的“诀窍”。
今天拉着我去给这个人捐头发,明天拉着我,去给那个人捐成分血。
不到三个月,我变得脸色蜡黄,骨瘦如柴。
血站也不给我抽血了。
她瞄上了我的器官,不知道从哪找的门路,将我带了去。
等我醒来,我失去了一侧肾脏。
这一单,她拿了十几万。
我疼得撕心裂肺,面色惨白,她施舍一般给了我两个煮鸡蛋。
“贱丫头,这才还到哪到哪,就做出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她撇嘴。
我不明白。
我欠了什么债,要我用命来换。
捐出一颗肾脏之后,我身体彻底垮了,连走两步路都大喘气。
在厂子里晕倒两次之后,我被打发回了家。
晚上在房间,没好好护理的伤口疼得我睡不着时,我听见爸妈在外头小声地商量。
“看她这个样子,怕是没几年好活了,身体垮了,再打工也赚不了几个钱。”
爸爸咂巴了一会儿烟,沉沉开口:
“那咋办呢?养了十八年就白养?本都还没收回来呢,又让她享福歇着。”
妈妈笑了一下:
“你还不知道呐?”
“上回老刘头那臭光棍来打听她呢,愿意出20万,只要她生个娃。”
“只要生了娃,后面死不死的,管她呢?”
爸爸一点头:
“我看行。”
“卖这卖那,也卖不了几个钱,万一死在手里就赔大了。”
“索性换了彩礼,一次性买断。”
我贴在门背后,浑身发冷,仿佛血液逆流。
他们要的不是我的赎罪还债,是将我的价值彻底榨干。
直到榨无可榨为止。
其实想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呢?
算命先生说我是金疙瘩的命,是我的错吗?
他们选择投资我,而苛待弟弟,是我的错吗?
就像将所有饲料喂给一头永远长不胖的猪,难道是猪的错吗?
猪不知道自己长不胖是罪,也不会知道,自己没有被吃掉的价值,也是罪。
他们榨不出血来,就要敲骨吸髓,焚烧渣子,也要让价值发挥到最大。
可我不能坐以待毙。
也可以关注我们的微信公众号“私密言情”,更多深夜读物等你戳O(∩_∩)O~
宝宝们,友情提醒:快关注我们的微信公众号“私密言情”,不然下次找不到咯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