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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免费
我是养在大小姐身边的影子。
替她挨打,替她受罚,替她挡了三年明枪暗箭。
可她却对我起了杀心,害我滚落山崖。
“阿影,替我去死,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三年后我假装一无所知回府相认。
她笑着拉我的手,说阿影你回来得正好,我需要你。
她不知道,我这三年学的不是怎么替她挡刀,是怎么送她上路。
入侯府那夜,我替她梳头,铜镜里映出两张相似的脸。
我是她的催命符。
1
十岁那年冬天,娘把我卖给了人牙子。
他把我捆在马车上,颠了三天三夜,拉到京城谢府后门。
管事嬷嬷捏着我的下巴左看右看,眼睛突然亮起来。
“长得倒有几分像大小姐,送去给夫人瞧瞧。”
我那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夫人端坐上首,目光如刀,在我脸上剐了许久。
“抬起头来。”
我照做。
她忽然笑了,“倒是个有造化的。留下吧,往后就叫阿影。”
从那天起,我再也不是娘的女儿。
大小姐比我大三岁,名唤谢馥鹂。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正院的花厅里,她穿着绯红襦裙,浑身上下金贵得像画里的人。
夫人拉着我的手,把她叫到跟前。
“馥鹂,往后阿影就是你的影子。你在哪她就在哪,你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大小姐歪着头看我,笑了。
“长得真像我。”
从那日起,我便成了她的影子。
她学琴时我跪在廊下听,她弹错一音,我跟着挨一戒尺。
她见客时我站在屏风后头,她笑我跟着笑,她哭我递帕子。
她去花园扑蝶,我跟在后头捧着她的披风。
最难受的是夏天。
她在凉亭里喝茶乘凉,我穿着她的旧衣裳坐在对面的假山石上,替她挡住那些窥探的目光。日头毒辣,晒得人皮肉发烫,蚊虫绕着圈咬。
我不能动,不能赶,不能擦汗。
因为我是她的影子。
影子不会出汗,不会痒,不会疼。
有回她与顾家公子在假山后私会,让我穿着她的衣裳坐在亭子里赏花。
顾家公子从假山后出来时看了我一眼,皱起眉头。
“怎么今日这般木讷?”
我不敢吭声,只低头笑了笑。
他走后大小姐从假山后转出来,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没有。
“阿影,你方才笑什么?”
我说我没笑。
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记住,你是我的影子,我让你笑你才能笑,我不让你笑,你哭都不许哭。”
我捂着脸跪下来,说记住了。
夫人知道这事后,特意把我叫去,赏了我一碟点心。
我受宠若惊,跪着不敢接。她亲手把我拉起来,塞到我手里。
“阿影,你别怪馥鹂。她是大小姐,往后要嫁进高门的,容不得半点差池。”
“你替她挡着那些脏的臭的,是你的福气。”
我点头,说我知道。
点心我没舍得吃,用手帕包好,藏在枕头底下。
半夜饿得睡不着,拿出来舔了舔,甜的。
那甜味从舌尖一直钻到心窝里,烫得我眼眶发酸。
我告诉自己,夫人说得对,这是福气。
往后三年,我替大小姐挨过多少打骂,早已数不清。
只知道每次她闯了祸,挨罚的都是我。每次她不想见的人,挡在前头的都是我。
每次她想去见顾恕洺,坐在凉亭里假装赏花的人都是我。
我学会了模仿她的坐姿、走姿、笑的样子、皱眉的样子。
连喝茶时翘小指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夫人夸我学得好,赏了我一对银镯子。
大小姐也夸我学得好,赏了我一个笑脸。
我捧着那笑脸,欢喜了整整三天。
那年中秋,大小姐说身子不适,不想去城外观音庙上香。
夫人皱了皱眉,说这是老规矩,大小姐每年都要去替老夫人祈福的。
大小姐躺床上哼哼唧唧,说头疼,说心口疼,说哪哪都疼。
夫人看了我一眼。
“阿影,你去。”
我愣住了。
“夫人,我……我只是个丫鬟,怎么能替大小姐去上香?”
夫人笑了,笑得慈眉善目。
“傻孩子,你穿着大小姐的衣裳,坐着大小姐的马车,谁会知道你不是大小姐?”
大小姐从床上坐起来,亲亲热热拉着我的手。
“阿影,好阿影,你就替我去一趟吧。回来我给你做新衣裳,把我那支金钗赏你。”
我看着她,看着夫人,看着满屋子笑脸。
忽然觉得手里那碟点心的甜味,有点发苦。
但我还是跪下来,说好。
马车是大小姐的,衣裳是大小姐的,连头上的簪子都是大小姐的。
我端坐在车里,听着车轮辘辘响,心里空落落的。
嬷嬷在外头叮嘱我。
“到了庙里别多说话,上了香就回来。有人问起,你就说身子不适,不想见客。”
我点头,说记住了。
马车出了城,越走越偏。我掀开帘子往外看,天快黑了,两边都是荒山野岭。
“嬷嬷,还有多远?”
没人应声。
我正想再问,马车突然停了。
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惨叫声,刀剑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我掀开帘子——
车夫倒在血泊里,嬷嬷被人一刀捅穿喉咙,眼睛瞪得老大。
十几个黑衣人正朝我冲过来。
刀光闪过,我从马车上滚落下去,然后是剧痛,和无边无际的冷。
失去意识前,我听见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熟悉。
是谢馥鹂的。
“阿影,替我去死,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原来如此。
2
疼醒时天已经黑了。
门开了,一个老婆婆端着碗走到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醒了就把这喝了。”
她把碗怼到我嘴边,黑乎乎的汤汁灌进来。
“婆婆,这里是……”
“崖底。”
“你从上面滚下来,摔断三根肋骨一条腿。能活着是命大。”
我愣住,脑子里混乱的片段开始拼起来。
“婆婆,那些黑衣人呢?”
“死的死,跑的跑。你那马车翻在沟里,烧得只剩架子。”
“我把你拖回来的时候,你都快凉透了。”
他们以为我死了。
“安心养伤吧。那些人早走远了,不会回来找你的。”
谢馥鹂,我替你挡了三年,到头来你要我死。
就因为我是你的影子,替你活着还不够,还要替你去死?
养伤的日子漫长又难熬。
老婆婆姓周,孤身一人住在这山谷里。
她不爱说话,每天给我灌药换药,喂些野菜糊糊,然后就不见人影。
半个月后我能坐起来了。
一个月后能扶着墙走几步。
两个月后那根当拐杖的木棍被周婆婆一把夺过去,扔进了灶膛里。
“能走了就别装瘸。明天跟我上山采药。”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四面环山的谷底。
“婆婆,你救我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枚玉簪?”
“白色的,簪头雕着梅花。应该落在我摔下来的地方。”
她没吭声,继续翻手里的草药。
我以为她没听见,正要再问,她忽然开口。
“烧了。”
“那簪子沾了血,我用火烤过,想看看是什么。结果烤完就裂了,扔了。”
我愣在原地。
那是我唯一的证据。
周婆婆抬头看我,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周婆婆看着我,忽然问,“想回去?”
我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想。”
“那就把伤养好。”
她站起来,拎着药篓往山上走。
“明天开始跟我学认草药。还有人身穴位、怎么下刀不见血、怎么给人下毒看不出来”
“愿意学就学,不愿意学就即刻回去送死吧。”
我看着她的背影,愣了很久。
从那天起,我跟着她上山采药,下山捣药。
她教我认各种草,哪种能止血,哪种能催命。
教我认死穴,从哪里下刀血流如注却死不了,从哪里下刀一刀毙命毫无痕迹。
她话不多,教完了就走,从不问我学了干什么用。
有一回我忍不住问,“婆婆,您就不怕我学坏了,去害好人?”
她正在磨一把短刀,刀刃映着火光,雪亮。
“你学了本事是去害人还是救命,跟我没关系。”
她把刀递给我,“但这世上,好人坏人都想害你的时候,你得先让自己活着。”
我接过刀,沉甸甸的。
“拿着。往后保命用。”
那年冬天特别冷,山谷里的溪水冻成了冰。
我的腿彻底好了,能跑能跳,跟着周婆婆翻遍了周围几座山。
转眼就是三年。
我学会了婆婆的一身本事。
婆婆却日渐苍老。
有天黄昏,我从山上回来,推开门愣住了。
周婆婆坐在院子里,身边放着一个包袱。
“收拾收拾,明天走吧。”
我站在那里,半天没动。
“你早就能走了。”她没看我,只望着远处的山。
“三年了,那谢家大小姐怕是早忘了你的存在。该回去了。”
我诧异,“婆婆怎知是谢家?”
她不语,我知不便再问。
“回去做什么,你自己知道。”
“床底下有个匣子,里面有些东西,你带走。”
婆婆没有出门送我,我孤身一人动身。
出了山坡方才想起打开那匣子。
一叠银票,一把崭新的短刀,还有一枚玉簪。
白的,簪头雕着梅花。
完好无损。
我捧着那簪子,手抖得厉害。
我对着远处那三间歪歪斜斜的土房,重重磕了三个头。
待到太阳初升,京城就在眼前。
谢馥鹂,我回来了。
3
我站在谢府后门,看着那扇熟悉的黑漆大门。
“劳烦通禀一声,就说当年替大小姐去观音庙上香的阿影回来了。”
正院的花厅里,夫人端坐上首,旁边坐着谢馥鹂。
三年不见,她更美了。
鹅蛋脸,柳叶眉,一袭湖蓝襦裙衬得肌肤赛雪。
看见我进来,她手里茶洒在了裙摆上。
“阿影?”
她眼睛瞪得老大,脸上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惊愕,恐惧,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杀意。
我跪下来,额头贴地。
“奴婢阿影,给夫人请安,给大小姐请安。”
夫人皱着眉看我,半晌才开口。
“阿影?当年去观音庙上香,不是说你……”
她顿了顿,没说下去。
我伏在地上,声音哽咽。
“当年马车遇险,奴婢滚落山崖,被人救起。”
“养了三年伤,如今才好全。”
“想着夫人和大小姐的恩情,拼死也要回来谢罪。”
谢馥鹂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她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与她对视。
那双美目在我脸上逡巡,像是在找什么破绽。
“滚落山崖?养了三年?”
我眼眶泛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是。奴婢命大,被人救了。一直想着大小姐,想着回来继续伺候您。”
谢馥鹂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回来就好,大有用处。”
她亲手把我扶起来,转头对夫人。
“母亲,阿影是我的人,往后还跟着我吧。”
夫人点点头,没再多问。
我跟着谢馥鹂回了她的院子。
门关上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阿影。”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日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我低头,声音发颤。
“奴婢……奴婢只记得马车翻了,有人喊杀,然后滚下山崖。”
“再醒来已经在别人家里,躺了三个月才能下床。”
她盯着我的头顶,沉默了很久。
“那你知不知道,是谁要害你?”
我摇头。
“奴婢不知。”
“不知道就好。”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力道不轻不重。
“你养伤三年,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吧?往后回来,安心待在我身边,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跪下磕头。
从头到尾,她没问一句那三年我怎么过的,没问是谁救的我,没问我为什么非要回来。
那天夜里,我躺在下人房里,望着陌生的房梁睡不着。
隔壁传来脚步声,很轻,走远了。
我翻身坐起来,从包袱里摸出那枚玉簪,借着月光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谢馥鹂把我叫过去。
“下个月我出嫁,你跟我去侯府。”
“大小姐去哪,奴婢就去哪。”
她满意地笑笑,忽然又开口。
“对了,救你的那户人家,还在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
“奴婢养好伤就走了,没再回去过。那地方偏僻,找不到了。”
她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那天夜里,我把玉簪藏得更深了些。
侯府。
她要去侯府。
那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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