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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免费
上了三年的大学，我第一次在晚上见到了宿管阿姨。
女寝的灯出现了故障，一楼走廊里黑漆漆的一片。
上楼时我还在想着刚刚在图书馆没解开的题目，冷不丁地一抬头，吓得我险些踏空。
楼梯间的平台上，消防通道幽绿的光线里站着一个佝偻的背影。
我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我定睛一看。
竟然是不到天黑就会下班的宿管阿姨。
宿管阿姨的嘴角突然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声音嘶哑而尖利：
“晚上来帮我查寝！”
我浑身的汗毛直竖，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
我想跑，但是直觉告诉我不要轻举妄动。
僵持间，广播里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欢迎来到宿舍生存游戏，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下面开始宣布规则！】
1
宿管阿姨动了，她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
如果没猜错的话，我被拉进了规则怪谈。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规则一：请在熄灯前回到各自寝室，熄灯后禁止离开寝室】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五十四，还有六分钟熄灯。
宿管阿姨走下了一节台阶。
【规则二：请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你的室友】
寝室群里消息滚动：
陈雨彤：什么游戏，谁在广播里搞恶作剧？
【规则三：宿管阿姨不存在，你不可能遇到宿管阿姨】
原本宿管阿姨离我还有五六级台阶，听到这条规则后，她瞬间移到我的眼前。
我压下心中的惊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就像看不到宿管阿姨一样，我的目光依旧聚焦在消防通道的灯牌上。
【规则四：请不要拒绝宿管阿姨的任何要求】
周围的温度骤降，宿管阿姨不知怎么出现在我身后。
她的头压在我的肩膀上，腥臭的气息在我耳边扩散：
“晚上帮我查寝！”
眼看距离熄灯只剩四分钟，我迈着沉重的脚步往上走。
宿管阿姨贴在我身上一遍一遍重复：
“晚上帮我查寝！”
就当我以为广播播放完毕的时候，一阵孩童的笑声传出来，广播里变成了诡异的童音：
【规则五：请不要相信规则】
寒意浸透了我的四肢百骸，一股浓浓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可不断逼近的倒计时让我来不及多想，我只能拼命往楼上跑。
终于，在还剩一分钟的时候我拉开了寝室的门。
身后的宿管阿姨在我进门的那一刻消失了。
我狠狠地关上门，顺着门瘫坐在地。
室友看到我的样子，围在一起关切地问：
“珊珊，你没事吧，怎么像见鬼了一样？”
门轻轻响了一声，有什么东西顺着门缝飘进来，正好掉落在我面前。
是一张查寝表。
上面标注了每层楼要由谁来查。
一楼，陈雨彤；二楼，王小莹；三楼，许珊珊；四楼，苏文心。
正好是我们寝室的四个人。
查寝时间就在熄灯后，限时两个小时。
我捡起查寝表，翻到背面后，倒吸一口凉气。
五楼，308寝室全员。
可女寝根本就没有五楼！
陈雨彤生气地推开门：
“谁呀，有完没完，恶作剧还没玩够是不是！”
门口空无一人，陈雨彤瞪大了双眼，脸色瞬间惨白。
走廊里所有的灯都坏了，刚刚还吵吵嚷嚷的女寝，这会儿安静极了。
就好像这栋楼就只剩下我们四人。
更可怕的是，走廊的墙壁上写满了层层叠叠的红字：走廊内禁止喧哗！
我轻轻关上门，告诉室友们这个不得不去接受的事实：
“没有人恶作剧，我们必须去查寝，按规则说的做。”
话音刚落，头顶的灯灭了。
2
关好的寝室门“吱呀”一声打开。
楼道里传来一声声宿管阿姨的呼唤：
“出来查寝，快出来查寝。”
我眼疾手快地捂住陈雨彤即将脱口而出的尖叫，压低声音说：
“想想规则，宿管阿姨不存在，我们听不到宿管阿姨的声音。”
苏文心紧张地推了推眼镜：
“可是规则还说不能拒绝宿管阿姨的要求，既然宿管阿姨不存在，她怎么会提要求？”
王小莹非但不怕，还兴致勃勃：
“规则还说不要相信规则呢，管他存不存在，我们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陈雨彤喘着粗气，吓得蹲在地上：
“有鬼，有鬼！我不去，我哪都不去，我还不想死。”
“啪——”
一只惨白的手穿过门缝拍在门上，血红的嘴唇贴在门缝上：
“你们要拒绝我吗？”
陈小彤惊呼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苏文心也害怕地捂住了嘴。
门一点点被拉开，透过门缝，已经能看到宿管阿姨的半张脸。
电光火石间，我猛地推开房门。
苏文心想拉住我已经晚了，她想喊又不敢喊，只能绝望地低喃：
“许珊珊，你疯了吗？”
宿管阿姨堵在门前，没有眼白的眼里透出诡异的兴奋。
我转身背对着宿管阿姨，举起查寝表。
宿管阿姨的手搭在我的脖子上，一点点收紧。
向来胆大的王小莹都发出了一声呜咽。
我忽略脖子上的异样，沉声道：
“走，我们去查寝。”
不等室友反应过来，我就目不斜视地迈出寝室门。
径直从宿管阿姨的身体里穿了出去。
室友们惊呆了，王小莹学着我的样子，嘟囔一句：
“我去查寝了。”
她果然也安全地从宿管阿姨身体里穿了出去。
王小莹正要说什么，我就用手势示意她不要说话。
我飞快地用手机打出一句话：
“进入走廊后，不能发出声音。我们按查寝表安排去查寝，有什么事手机联系。”
苏文心点点头，同样迈出了房门。
只剩陈雨彤，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哭个不停。
宿管阿姨走到陈雨彤面前，一滴血滴到陈雨彤脸上，宿管阿姨坏笑着说：
“你要拒绝我吗？”
陈雨彤摸了摸脸上的血，她不敢抬头，连滚带爬地扑出寝室：
“我去查寝，这就去！”
陈雨彤一出来，宿管阿姨再次消失。
可我们并不觉得这就安全了，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在门口做了十多分钟的心理建设后，我们各自散开，正式开始查寝。
我被分配在三楼，省去了上下楼梯的危险，而且三楼还包括我自己的寝室。
看似最安全。
可这是一场游戏，为了保证游戏的公平性，没准三楼才是最危险的。
我走到301门前，门内传出嬉笑打闹的声音。
女孩子们充满活力的声音让我绷紧的脊背都松懈了几分。
可下一秒，我如坠冰窖。
门内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是王小莹在骂游戏队友！
3
我亲眼看着王小莹下楼了，她怎么会出现在301？
难道规则说的不要相信室友是不要相信王小莹？
没等我想通，另一道声音传来，是陈雨彤。
她像在吃什么东西，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
“谁呀？”
我一头雾水。
陈雨彤去一楼了，隔着两层楼，她是怎么上来的？
我用手机在寝室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王小莹，陈雨彤，你们在哪？”
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门内的脚步声靠近，微弱的光线从301的门缝里透出来。
整条走廊只有301的门前有一缕光，也只有301的门里有声音。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301不对劲，快跑！”
可是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在我的肩膀上，我一步都挪不开。
门开了，屋内的灯光亮得刺眼。
眼前的人正是低头拿着手机的陈雨彤，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王小莹坐在床上打游戏，苏文心戴着耳机在学英语。
这场景就好像先前的游戏只是我的幻想。
陈雨彤抬起头，像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尖叫着往后退。
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摔出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她是被我吓到了。
陈雨彤的身后走出一个人。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呼吸急促起来。
那个人，是我自己。
屋内和我一模一样的那个东西看向门口，疑惑道：
“门口什么也没有呀，陈雨彤你怎么回事？”
陈雨彤指着我，全身都在颤抖：
“你看不到吗，门口站着的不就是……”
“扑哧——”。
一只满是鲜血的手从陈雨彤的胸口穿出。
陈雨彤瞪大的双眼渐渐失去了神采。
屋内的“我”杀了陈雨彤。
恐惧让我忍不住剧烈地喘息。
杀了陈雨彤的东西明显看得到我。
它抽出手，甩了甩手上的血，用我的声音笑着说：
“你逃不掉的！”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鸣声不断。
天旋地转后，我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我躺在寝室的床上。
阳光透过窗帘打在我的身上，我盖着厚厚的棉被。
全身都是汗。
我一把掀开棉被跑下床。
下床的动静太大，把同样在午睡的苏文心吵醒，她有些不满地说：
“珊珊，你干什么呀，我睡觉呢！”
我激动地问苏文心：
“陈雨彤呢？陈雨彤哪去了！”
开门的声音传来，陈雨彤拿着打包好的午饭，嫌弃地说：
“还能去哪，当然是给你们买饭去了！”
我抓住陈雨彤的肩膀仔仔细细地检查。
热的，没伤口，活人。
陈雨彤推开我：
“干嘛呀，我知道你觊觎我的美貌，但请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一阵带着花香的风吹起窗帘，身上的燥热褪去了几分。
我站在桌前一动不动。
我的室友们好像根本不知道游戏的事。
难道刚刚只是一场梦？
“啪嗒”
灯亮了。
正午变成了黑夜。
4
苏文心不知何时从床上坐到了桌子前，戴着耳机在学英语。
陈雨彤叼着一根棒棒糖在屋里晃悠。
王小莹骂游戏队友骂得正上头。
一切都和刚刚“梦里”的事情对上了。
手机时间显示十点十九分。
我记得我是在十点十五分敲响301的门的。
如果不是梦，那我怎么还没来？
我想问问室友们，觉不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
可她们看起来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毫无所觉。
如果不是梦，刚刚屋子里的我杀了陈雨彤。
室友们早就该离我远远的。
我知道刚刚的一切绝对不是梦！
因为现实世界里正午怎么会突然变成黑夜！
唯一能够解释这种情况的就是我的室友有问题。
三个室友都有问题。
就像规则所说，室友不可信。
眼前的室友都是假的，就像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东西一样，是假扮的。
我警惕地环视一圈，失望地发现完全找不出室友的破绽。
我试探着问：
“你们听说过规则怪谈吗？”
陈雨彤停在了我身边：
“这有什么不知道，我可喜欢看规则怪谈类的小说了。”
“你也感兴趣呀，我可以给你推荐！”
苏文心摘下耳机插了一嘴：
“算了吧，彤彤推荐的书都好幼稚吗，一点也不好看！”
陈雨彤跑过去摇晃苏文心：
“大学霸看不上我推荐的书，大学霸厉害得很呀！小心姐姐以后不给你带饭吃了！”
苏文心连连求饶。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二人的嬉闹声，王小莹也从床上下来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来晚了，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陈雨彤放开苏文心，向门口喊道：
“谁呀？”
门口安安静静。
没错，那时候也听到了陈雨彤问是谁。
可我心里牢牢记着走廊里禁止喧哗。
我愣是压住心头的恐惧没有出声。
苏文心的英语课听到了关键的地方，又戴上了耳机。
往门口走的变成了王小莹。
我几步走到王小莹的身后。
在她拉开房门之前抢先动手。
我想试试，如果是我开门会怎么样，我也会死吗？
我知道这有些冒险了，但是在这种危急关头我才发现，我不知何时已经适应了这种恐惧如影随形的感觉。
甚至探索欲盖过了求生欲。
我迫切地想知道一切的真相。
打开门，身后的王小莹也尖叫起来。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看到的不是我自己。
而是宿管阿姨！
宿管阿姨举着那张查寝表，用沾了血的手指在二楼打了一个叉。
王小莹拽着我的衣袖，指着门口问：
“她，她是谁？”
我刚想回答宿管阿姨，就忽然想起那几条规则。
我任由王小莹揽着，放松绷紧的肌肉，像平时一样关上门。
我装作一副疑惑的样子：
“门口也没人呀，小莹你说什么呢？”
话音刚落，一旁的陈雨彤的胸口大片血迹晕开，一个血淋淋的大洞凭空出现。
眼前再次天旋地转。
我又在寝室里惊醒。
我确信，一切绝不是一场梦。
这一次，王小莹先说话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刚刚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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