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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免费
大年三十，漫天大雪。
因我一句不喜，皇帝下令砍光了御花园所有的百年老梅树。
皇后跪在雪地里三个时辰，求皇上不要为了一个贱婢坏了祖宗风水。
他却看都不看一眼，只心疼我手凉，将刚批好的加急军报点燃给我烤火。
他不知道，这把火，烧断的是大周最后的生路。
而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十年。
1
加急军报燃烬。
“阿宁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
萧衍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满是疼惜。
他抓着我的手，塞进自己温暖的龙袍里。
殿外，皇后顾婉之的哭求声被风雪裹挟着，断断续续地传来。
“皇上，祖宗基业，不可因一女子动摇啊！”
“那梅林是太祖亲手所植，您……”
萧衍皱了皱眉。
他对身边的太监总管李德全说。
“让她闭嘴。”
李德全躬身退下。
很快，皇后的声音消失了。
我猜，许是被堵了嘴，或是直接被拖走了。
萧衍满意地低下头，用指腹摩挲着我的手背。
“阿宁，现在暖和些了吗？”
我垂下眼帘，做出怯怯的模样。
“皇上，是不是……是不是我做错了？”
“皇后娘娘说得对，我不该……”
“你没错。”
他打断我。
“阿宁，你永远不会错。”
他说着，将我揽进怀里。
我顺从地靠着，鼻息间是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合着纸张燃烧后的灰烬味。
那味道让我一阵反胃。
十年前，我那个骁勇善战的父亲，镇国公林敬，就是被他用一道伪造的圣旨骗进京城。
林家三百二十一口人，在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
而他，萧衍，当时还是三皇子，就站在火场之外。
他踏着我家人的尸骨，登上了太子之位，又顺利地坐上了龙椅。
他以为那场大火烧掉了一切证据。
他不知道，我活了下来。
林家最小的女儿，林晚。
如今，我是他最宠爱的宁妃，沈阿宁。
他将我从一个江南瘦马，一步步捧到了贵妃的位置。
他给了我无上的荣宠，给了我后宫女子艳羡的一切。
他对我很好。
好到亲手把刀递给了我。
我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下，两下。
我在心里默数。
萧衍，你的死期，也快到了。
第二天，我被封为皇贵妃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后宫。
与之一同传开的，还有皇后顾婉之被禁足凤仪宫，抄写女诫一百遍的旨意。
我的承欢殿，一时间门庭若市。
各宫的妃嫔都带着厚礼前来道贺。
她们的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嘴里说着恭维的话。
“宁主子真是好福气。”
“皇上待您，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我懒懒地倚在软榻上，由着侍女春禾给我剥着橘子。
对这些人的奉承，只偶尔应一声。
直到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淑妃，顾婉之的亲妹妹，顾婉容。
2
顾婉容一进门，就屏退了左右，脸上带着假惺惺的关切。
“姐姐，你这又是何苦？”
“你明知道我姐姐的性子，何必与她争一时之长短？”
我接过春禾递来的橘瓣，放进嘴里。
很甜。
“淑妃娘娘这是在教训我？”
顾婉容脸色一僵。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姐姐如今盛宠在身，更应小心行事，为皇上分忧，而不是让皇上为了你，与朝臣和太后生分。”
她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仿佛我成了那个恃宠而骄，祸乱朝纲的妖妃。
我轻笑一声。
“淑妃娘娘有空担心我，不如多担心担心皇后娘娘。”
“禁足抄书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吧？”
“你！”
顾婉容的伪装终于破裂。
“沈阿宁，你别得意！”
“你不过是个玩意儿，等皇上腻了你，我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我坐直了身子。
“我能嚣张到几时，不劳淑妃费心。”
“但你再在我这儿大呼小叫，我保证你现在就嚣张不起来。”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春禾，掌嘴。”
春禾愣住了。
顾婉容也愣住了，她大概没想到我敢这么做。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春禾咬了咬牙，上前一步。
顾婉容吓得后退，色厉内荏地喊。
“我是淑妃！你一个婢女敢动我？”
春禾不敢动了。
我站起身，走到顾婉容面前。
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响亮。
顾婉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你……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
我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
“回去告诉顾婉之，这只是个开始。”
“惹了我，你们姐妹俩，谁都别想好过。”
顾婉容捂着脸，哭着跑了出去。
殿内恢复了安静。
春禾跪在地上。
“主子，这……这可怎么办啊？”
“淑妃娘娘一定会去告状的。”
我扶起她，重新坐回软榻。
“告状？”
“让她去。”
“我就是要让她去。”
萧衍的爱，是毒药，也是我最锋利的武器。
他越是为我发疯，朝臣和后宫就越是恨我。
恨我，才会想尽办法除掉我。
他们越是想除掉我，萧衍就越会保护我。
这是一个死循环。
一个能将大周王朝拖入深渊的死循环。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萧衍就来了。
他来的时候，顾婉容正跪在殿外，哭得梨花带雨。
一群妃嫔围在她身边，七嘴八舌地“劝慰”着。
实际上，是在添油加醋地告我的状。
“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顾婉容一见萧衍，立刻扑了过去，抱住他的腿。
“宁贵妃……宁皇贵妃她，无缘无故就掌掴臣妾！”
萧衍的脚步停下。
他低头，看着哭泣的顾婉容，又看了看周围义愤填膺的妃嫔。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发怒。
毕竟，不敬高位妃嫔，是后宫大罪。
他却只是淡淡地开口。
“她打你，便打了。”
“有什么好哭的？”
3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顾婉容也忘了哭泣，呆呆地抬头。
萧衍一脚踢开她，径直走进殿内。
他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手怎么这么红？”
“是不是打人打疼了？”
我摇摇头。
“皇上，是臣妾的错。”
“臣妾不该冲动……”
“你没错。”
“是她该打。”
他回头，看着门口呆若木鸡的顾婉容。
“淑妃顾婉容，言语顶撞皇贵妃，以下犯上，不知尊卑。”
“传朕旨意，降为嫔，迁出流华宫，禁足三月。”
旨意一出，满场哗然。
顾婉容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只因为我一巴掌，她就从四妃之一的淑妃，降成了小小的嫔。
萧衍处理完顾婉容，又看向其他妃嫔。
“还有你们。”
“身为后宫妃嫔，不思己过，在此聚众生事，成何体统？”
“都给朕滚回去，闭门思过一月！”
妃嫔们吓得花容失色，跪了一地，连滚带爬地散了。
整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萧衍回过头，脸上的冰冷瞬间融化。
他捧着我的手，轻轻吹着气。
“以后这种事，让下人去做。”
“别伤了你自己的手。”
我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何其可笑。
他以为他在保护我。
他不知道，他每一次的“保护”，都是在将我推向更深的深渊。
也是在将他自己的江山，推向覆灭的边缘。
顾家是百年世家，顾婉之的父亲是当朝丞相。
他今日为了我，折辱了顾家姐妹。
就是打了整个顾家的脸。
朝堂之上，怕是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变本加厉。
今日嫌东海进贡的明珠不够圆，明日嫌西域送来的锦缎颜色不好看。
我将那些价值连城的贡品，随手赏给宫人，或者干脆扔掉。
萧衍不但不生气，反而下令搜罗天下奇珍异宝，流水似的送进我的承欢殿。
为了给我建一座玉池，他加重赋税，劳民伤财。
为了我一句想吃南方的荔枝，他下令开辟千里驿道，累死无数马匹和役夫。
一时间，民怨沸腾，朝野上下，弹劾我的奏折堆成了山。
萧衍将那些奏折，全都当着我的面烧了。
他说：“谁让我的阿宁不高兴，朕就让他全家不高兴。”
他做到了。
那些上奏的言官，轻则罢官，重则抄家。
一时间，朝堂之上，人人自危，再无人敢言。
我成了名副其实的妖妃。
而他，也成了彻头彻尾的昏君。
我知道，顾婉之不会善罢甘休。
顾家也不会。
他们在等一个机会。
很快，机会就来了。
太后寿宴，宫中大肆操办。
顾婉之作为皇后，也解了禁，负责操持寿宴。
宴会上，她一反常态，对我笑脸相迎，频频敬酒。
“宁妹妹，过去是姐姐糊涂，多有得罪，还望妹妹不要放在心上。”
她姿态放得很低。
“皇后娘娘言重了。”
我端起她递来的酒杯，一饮而尽。
我知道，这酒里有鬼。
但我还是喝了。
因为，我也在等这个机会。
4
酒过三巡，我“不胜酒力”，提前离席。
回到承欢殿，我立刻催吐，将喝下的酒都吐了出来。
春禾端来早已备好的解毒汤。
“主子，您太冒险了。”
我漱了口，擦了擦嘴角。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果然，半夜时分，我的肚子开始剧痛。
不是装的，是真的疼。
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此刻真的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顾婉之，你好狠的心。
我疼得在床上打滚，冷汗浸湿了衣衫。
春禾哭着要去请太医。
我拉住她。
“别去。”
“去……去告诉皇上。”
“就说，我快不行了。”
萧衍来得很快，他几乎是闯进来的。
看到我惨白的脸和痛苦的样子，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阿宁！”
他冲过来抱住我。
“太医！太医呢！”
他对着外面怒吼。
太医很快赶来，跪在地上给我诊脉，手抖得不成样子。
“皇……皇上，贵妃娘娘……娘娘这是中了奇毒‘牵机’。”
“此毒……无解。”
萧衍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
“你说什么？”
“无解？”
“朕养着你们这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
“治不好她，朕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太医们吓得磕头如捣蒜。
我抓住萧衍的衣袖，虚弱地开口。
“皇上……别怪他们。”
“是臣妾……臣妾的命……”
说着，一口黑血从我嘴里涌出，溅在他的龙袍上。
萧衍彻底疯了。
他抱着我，一遍遍地喊着我的名字。
“阿宁，你不会有事的，朕不准你有事！”
就在这时，顾婉之带着太后和一众宗亲赶到了。
她看着我的惨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快意，随即又换上悲痛的表情。
“皇上，怎么会这样？”
她扑过来，却被萧衍一把推开。
“滚！”
萧衍的眼睛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是你！是你对不对！”
“是你害了阿宁！”
顾婉之跪在地上，哭得楚楚可怜。
“皇上，臣妾冤枉啊！”
“臣妾怎么会害宁妹妹呢？”
太后也开口了。
“皇帝，此事尚未查清，你怎可随意迁怒皇后？”
“当务之急，是查出真凶！”
顾婉之的贴身宫女突然跪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东西。
“启禀太后，皇上！奴婢在……在皇贵妃的枕下，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个布偶，上面写着顾婉之的生辰八字，身上插满了银针。
是嫁祸。
是最低级，却也最致命的嫁祸。
所有人都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愤怒。
顾婉之捂住心口，做出摇摇欲坠的样子。
“原来……原来妹妹竟如此恨我。”
“我腹中……还怀着皇上的龙裔啊！”
她竟然怀孕了。
这一刻，我成了谋害皇后和皇嗣的毒妇。
人证物证俱在。
罪无可恕。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
“妖妃！蛇蝎妇人！”
“来人，将这毒妇给哀家拖出去！五马分尸！”
侍卫们冲了进来。
萧衍却将我紧紧护在怀里，对着所有人嘶吼。
“谁敢动她！”
他拔出侍卫的佩刀，横在我身前，刀尖对着太后和一众宗亲。
“朕说了，谁敢动她，朕就杀了谁！”
“皇上，为了这样一个毒妇，您要与天下人为敌吗？”
“您忘了边关的战事了吗？忘了那封被您烧掉的军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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