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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免费
离婚路上，他出车祸了，记忆停留在十八岁。
醒来后抱住我：“姜姜，我就知道我们会在一起！”
我指着小秘书：“迟倦，你车祸时是和她在一起。”
他摇头：“我不记得了。”
“没关系，你们好好的，我走了。”
后来，他跪着求我：“我快死了，原谅我好不好？”
“那又怎样？”我的心也死了。
1
一个月前，我向民政局提交了离婚申请。
没想到今天刚好是5月20日。
大厅里，小情侣指指点点：“她怎么一个人来，不会被甩了吧？”
“哪里是，你看她在离婚调解室门口等，肯定是离婚啊！”
可笑，我连离婚都被放了鸽子。
但我早就习惯了。
结婚三年，我都是一个人挺过来的。
迟倦的公司正在创业阶段，忙得脚不沾地。
上午给他发的信息，晚上回；下午的信息，两天后说没看见。
我经常一个人逛街，还会满腔热情地给他买东西。
“老公，今天看到一个很适合你的领带，放在你抽屉里了。”
“好的。”
“老公，我特意给你定做了一套西装，你明天竞标的时候可以穿哦。”
“行。”
“老公，我给你买了个新钱包，要记得用哦。”
“可以。”
他的惜字如金，就像一盆冷水，把我从头到尾浇透。
我买的这些东西，有的他会用，有的连包装都没拆。
他也从来不给我买礼物，只是甩给我一张信用卡，让我拿去花。
我缺的是钱吗？
难得有一次，他问我：“今天约的客户开了家定制包具，要我带一个回来吗？”
我知道那家店包很贵，犹豫着说：“算了吧，太贵了。”
他“哦”了一声，就不给我买了。
我承认是我矫情了。
但恋爱中的小女人，哪个不是这样？
我要的不是一个物件，而是你取悦我的那份心意呀。
可他怎么都不明白。
2
结婚纪念日那天，我精心布置了房间。
特意化了个美美的妆，穿着丝质睡衣，喷上了他难得送我的香水。
门铃响起，我踮着脚尖忐忑地开门。
门口，却是沈心怡提着蛋糕对我笑。
“姜小姐，迟总今天有个会议还在进行，他怕您着急，让我买了个蛋糕先送过来，希望您喜欢。”
楼道里的冷风窜进来，我拢了拢单薄的睡衣。
接过蛋糕盒子，我转身放到桌上：“你进来喝杯水吧。”
她站在门口，礼貌地冲我笑了笑：“不了，迟总还需要我，他在等我回去。”
我的心咯噔一下。
“行，你路上小心，我送你。”我披上外套出门。
俯身按电梯的那一刻，风轻轻撩动她的发丝，一股熟悉的味道钻入我的鼻腔。
和我一样的香水味。
“姜小姐，外面冷，要不您先回去吧。”
“没事，电梯一会儿就来。”我装作无意地问她：“你喷的香水是什么牌子的，挺好闻的。”
她抬手嗅了嗅自己的衣袖：“是吗？迟总送我的。”
我又愣了下，大概是脸色无法控制地阴沉下来，她立马赔着笑解释：“姜小姐，您别误会，这香水公司里很多人都用的，是客户给的，迟总就顺手送了我一瓶。”
对啊，也顺手送了我一瓶。
回屋后，特意点的香薰蜡烛已经被风吹灭了，我打开了包装繁复的蛋糕盒子。
里面是个精致小巧的卡通蛋糕。
只可惜，上面有芒果。
我过敏。
苦笑着把蛋糕推到一边。
卸了妆、泡了澡、喝了点酒，微醺间，靠着落地窗刷着朋友圈。
指尖停在了沈心怡刚发的状态上。
照片里，甩在沙发靠背上的一件西装，吸引了我的眼球。
点开，放大。
袖口有一颗镶着蝶纹碎钻的银色纽扣。
那是我给迟倦定制的。
我的手微微发抖，机械地滑到了下一张照片。
一个熟悉的身影倚靠在座椅上，慵懒、肆意……
难得见他这么放松的样子。
拍照的人端着一杯酒，正递到他面前。
配文：美酒熏人醉，知心人已醉。
我手里的酒杯再也握不住，玻璃渣碎了满地。
红酒溅在我脚背上，我只是缩了缩腿。
好凉。
迟倦有胃病，他明明答应过我不再喝酒。
他也知道结婚纪念日我会等他回家，可他说的忙，就是在和她应酬吗？
曾经，他为了让我放心，开通了查找朋友的功能。
我一直很信任他，从未查过岗。
此时的定位显示他在一家高级会所。
我想了想，去厨房打包了给他熬的鸡汤，打车去了那个地址。
3
包间很好找。
我推门进去。
沈心怡第一眼看到了我：“姜小姐，您怎么来了？”
我环视屋内，是他们公司的聚餐。
可明明这么多人，她的朋友圈里却只有迟倦一人。
照片里，他们靠得那么近，他在她面前那么放松。
迟倦，是什么样的聚会非要今天参加不可？
我笑着把鸡汤递给她：“心怡，迟倦呢？这是我给他准备的，他胃不好，让他少喝酒。”
沈心怡一愣，下意识看了眼手机。
好像才发现忘记屏蔽我了。
“姜小姐，您误会了，我们怎么敢劝迟总的酒呢？您放心，我平时都有帮您好好照顾迟总。”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鸡汤：“但是医生说，迟总这个情况喝汤对胃不太好。”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我面子，我有些怒了。
可能是我攥紧的手指暴露了我的情绪，有同事赶紧过来打圆场。
“对不起啊，小姜总，刚刚是我们拖着迟总不让走，我们也不知道今天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迟总他没说，还是小沈提醒了才知道。”
“对啊，迟总他刚刚已经回家了，你们可能路上错过了，您快回去看看……”
他们七嘴八舌，我不走倒显得我无理了。
可那么明显的朋友圈，那么暧昧的姿势和话语，那么公然的炫耀。
难不成，这是公开的秘密？
我笑笑：“好的，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们慢慢吃。”
可迟倦没在家。
我打给他。
不接。
他又消失了。
我一直打一直打，手机上早就显示了99＋个去电，直到他关机了。
我失魂落魄地倒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一直等到天亮。
他才终于给我回电：“手机没电了，这么多电话，什么事？”
真客气，这次对我说的，超过十个字了。
“你记得昨天是什么日子吗？你答应我回来吃晚饭的你忘了吗？还是我对你来说根本可有可无，一点都不重要！”
“昨天有点事，回头我们补过，好吗？”
“补过？迟总，您这么忙，怎么还有空躺在秘书旁边休息？您这么忙，怎么有空出现在她的朋友圈？您到底是真忙，还是有意识地选择身边的人！”
“如果你变心了，你告诉我行吗，我们趁早离婚！”
我带着哭腔冲他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的歇斯底里，就像一拳砸在了棉花上：“姜姜，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
呵呵。
“对对！都是我的问题，是我有毛病，心理有疾病，小题大做，无理取闹！”我一边说一边哭，眼泪根本止不住。
他真的要把我逼疯了。
“别乱想，出去逛逛街，等我忙完就回去陪你。”
他总是这么说，总是在忙，可我每次问他具体在忙什么的时候，他又说是公司的事，说我不懂。
行，是我不懂！
“你还真是忙，你这么忙，怎么有空给沈心怡的朋友圈点赞？”
昨晚我不停地刷那条朋友圈，不停地放大他的背影。
猜我看到了什么。
凌晨四点的时候，他点了个赞。
“点赞？”说话间，我看着他取消了那个赞，然后告诉我：“手滑。”
“手滑？迟倦！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我昨晚给你打电话打到关机。发微信，不回。视频聊天，不接。结果你有空手滑给她的朋友圈点赞！”
“姜姜，你误会了，我真的是不小心点到的。”他编着拙劣的谎言：“你知道的，我从来不刷朋友圈。”
“姜姜，能不能不要这么敏感，不要乱想。”
我笑了，笑死人了。
“是，我敏感，我乱想！我那次流产，去医院回来，躺在床上痛得生不如死的时候，我发了朋友圈，你怎么没空手滑给我点赞？她发的，你第一时间手抖。她可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可真是不小心。迟倦，你别哪天不小心又一抖，她肚子里就有了你的种！”
“姜悦！”电话那头像被踩着尾巴似的，瞬间暴怒：“你在胡说什么！”
“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为什么总是误解我？如果两个人的婚姻里，连这点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那还不如……”
“不如怎样？”我打断他：“离婚是吗？”
“姜姜，我不是这个意思。别再闹了好吗？”电话那端的声音很嘈杂，他的声音又沉了下来。
“为什么不能提啊！我唯一一次怀孕，孩子没保住，我怎么就不能说了，你总是忙忙忙！你照顾过我吗？你关心过我吗！”
他的声音却渐渐冷淡，连火都懒得对我发了：“姜姜，我累了。”
他说，他那次有让我多喝热水。
他说，他那天半夜有回来陪我。
每一句敷衍的话，都像一把冰冷刺骨的寒刃，一刀刀剜在我心头。
我想起他偶尔说的那些关怀话语，明明是残汤冷炙，我却视若珍宝，一遍遍回味，一次次替他找着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现在，我实在没法自圆其说了。
这样的日子已经三年了，太久了。
“离婚吧，迟倦。”
“姜姜，别闹……”
挂掉了他的电话。
这是第一次。
我起身去厨房倒掉了给他熬的养胃汤，也撕掉了这些年他写给我的情书，预约了一个月后的离婚登记。
信息发到他的手机上，他不停地给我打电话。
这回，换我关机了。
4
我和迟倦是高中同学。
高三那年，我一模考了全校第一。
被老师安排在国旗下讲话，我有点紧张，也很忐忑。
好不容易磕磕绊绊完成了我的演讲，迟倦却突然从人群中窜了出来。
他从宽大的校服里，变出一大束花。
趁老师们还没反应过来，他单膝跪地，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
喊得特别大声。
“姜悦，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台下是全校同学起哄的声音。
而我的耳边嗡嗡作响，脸颊滚烫，低着头赶紧逃走了。
那一天，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听同学们议论，迟倦是校队的，长得帅，有义气，成绩不太好，胆子特别大……
我趴在桌上，委屈地用校服衣袖擦了擦眼泪。
确实胆子大。
马上都高考了，他就这么耐不住寂寞，非要给我难堪吗？
后来，迟倦没来上学，听说被休学在家了。
我松了一口气。
可某一天放学，我被他拽进了小巷。
“迟倦！”我刚想叫，他就用手掌捂住了我的嘴。
塞给我一书包东西，贴在我耳边轻声地说：“姜悦，听我说，他们不信我能给你未来，小爷我偏要做到，你告诉我，你要考哪个大学？我时间不多了……”
我被他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的神情一下就慌了。
“你别哭，你别哭，是不是我弄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他紧张地松开了手，少年稚气的脸上多出了几分局促。
抓耳挠腮的样子十分逗趣。
我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迟倦，你小子在这儿呢！”那是我第一次见奶奶，她是个温柔慈祥的老人，那次却拿着鸡毛掸子狠狠追着迟倦。
迟倦边跑边回头冲我喊：“记得联系我！一定要告诉我！我要跟你考一个大学！”
奶奶路过我的时候，眉色柔和下来：“对不起啊，小姑娘，我家倦儿又吵到你了，看我不回家抽死他！”
“奶奶，您别打她！”我有些紧张地抓住了奶奶的手臂。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似乎在质疑我和迟倦的关系。
我有些害羞了，不好意思地说：“他……他是校队的，打伤了就不好参加比赛了……”
奶奶笑了：“你放心，我打得他屁股开花！”
后来我听说，迟倦真的屁股开花了。
他明明跑得那么快，但奶奶一追就追上了。
迟倦给我的包里有很多小零食，还有手工叠的纸玫瑰，那时候我还以为是他买的，从没打开看里面的字。
最底层有一部小灵通，粉红色的。
是特意给我买的？
我打开一看，屏幕上“生日快乐”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高三那么忙，我都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通讯录里唯一的联系人备注的是：打给小爷。
“我才不打呢。”我嘟囔了句，咬了口包里的小蛋糕。
有点甜。
5
我自然没给迟倦打电话，但还是把手机藏在了抽屉里。
没多久他就给我打来了，我按了静音，继续学习。
等到深夜，去看了一眼，上面全是他的来电和短信。
他执着地问我要考哪儿。
我犹豫了会儿，打了两个字回过去：东大。
我们这儿的985。
“知道了，你等着，小爷我也要考东大！”
他用一连串的感叹号和表情符号表达着内心的激动。
我没再回了。
他这吊车尾的成绩，考不上的。
后来，他好像真的开始努力学习了。
经常发短信问我题目，并没有谈及其他。
那些问题看得出他都是思考后实在有困惑才发来的，出于对同学的帮助，我乐于解答。
有时候发短信不方便，我也给他打电话。
他在电话那头，像个认真的学生，乖巧地听着。
有一天，我花了半小时好不容易给他解决了一道立体几何。
电话那头突然沉沉哼了句：“姜悦，如果我考不上，你能不能不要不理我？”
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想了想才说：“你尽力了就好，每个人的基础不一样，只要和昨天的自己相比，是进步的就好。”
“迟倦，你已经很努力了，千万不要气馁，不能放弃……”
我说了好多，电话那头却没有回应。
只有哼哼唧唧的声音。
我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对。
那天，我做了个疯狂的举动，我不顾爸妈的阻拦，冲出去让司机送我去了他家。
深夜，看我满头是汗站在门口，奶奶紧张地问：“妮子，怎么了？”
我又不顾一切冲进了迟倦的房间。
才发现高烧的他已经晕在了地上。
我们把他送去了医院。
才知道他已经熬了好几晚的通宵，为了不让自己睡着，这傻小子学着古人头悬梁锥刺股就算了，还洗了冷水澡让自己清醒。
我没等他醒来，也嘱咐奶奶不要告诉他。
高考在即，我不想让他有别的念想。
我自己也是。
回到家，我把事情都告诉了爸妈，也主动把小灵通交给了他们。
保证不会因为其他事情影响学习。
他们知道迟倦当众表白的事，我爸问了句：“你答应他了？”
“没有！爸爸，你胡说什么呢！”
我跑回了房间，脸颊却烫了好久。
大学报道那天，他在大门口蹲守我们家的车。
我才知道他竟然真的考上了东大。
我妈偷偷把小灵通塞给我，说他们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我爸还学我的口吻回复迟倦，说大学里我也不会和他在一起，让他趁早放弃，死了这条心。
可他当然不会放弃。
我看着他从我爸手里抢走行李箱，拖着就跑，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爸好像跑得没他奶奶快。
追不上。
6
军训时，他为了让我收下他买的饮料，每天给我们全系送水。
在食堂，他每天变着法给我打饭，吓得我都只敢点外卖了。
我们不是一个系的，但他总能找到同一节公共课，买通同学坐在我旁边，整节课痴汉地看着我。
久而久之，系里面都知道我是他倦爷的人。
有一次他没来，旁边的位置空着，连老师都直接问我：“姜悦，迟倦呢？”
我慢悠悠地站起来：“我不知道啊。”
有同学说：“你们俩整天黏在一起诶……”
我直接社死。
舍友不理解我：“悦悦，人家那么帅，有一米八五吧？身材匀称，脱衣有肉、穿衣显瘦！你知不知道追他的学妹已经从东大门排到了南大门啊！我要是你，早就扑上去了！”
“你可别……”我下意识说出了这句。
我好像不喜欢其他女生接近他……
说实话，迟倦是长得挺帅，虽然性格霸道了点，但很上进，最主要是对我好。
除了我爸妈，就是他日常关心我的生活起居、心情好坏、学业高低……
我朋友圈的一张风景照，他就知道我最近做实验不顺，安慰我的同时，还帮我找了导师沟通。
我一次公共课请假，他就买了红糖水、暖腹贴、止痛片，写上小卡片，让我舍友给我带了回来。
这些事儿也不知道怎么传到了我爸耳朵里。
他早年经商赚了点钱，但迟倦的爸爸很早就去世了，他妈妈又跟人跑了，我们两家环境很不一样。
听我妈说，我爸那天拉着她去迟倦打工的奶茶店。
他俩开着奔驰，停在迟倦的自行车旁。
我爸进门直接就说包了今天所有的奶茶，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迟倦：
“小子，不是我不喜欢你，但你和姜悦家境相差太大，她从小娇生惯养，你要她以后跟着你卖奶茶、送外卖吗？”
我妈说迟倦那时候低着头只说了句：“叔叔，我只是挣点生活费，不会在这儿干一辈子。”
少年的尊严被狠狠蹂躏着。
可我爸才不管，他继续说：“你以为你将来能给她更好的生活吗？我们家要88万的彩礼，你们家能出得起吗？你爸死了，你妈过不了穷日子跟人跑了。你奶奶养大你不容易，还供你上大学，你要让她给你出？”
迟倦他突然就抬头对上了我爸的视线。
他把手里的抹布狠狠砸在桌上。
“叔叔，这是我家里的事，请您不要随意议论！人生不是只有金钱，但你说的学费、彩礼和未来，我都靠自己攒！我会让姜悦和奶奶都过上好日子，请你不要看低我！不要小瞧我！不然你会后悔的！”
少年冲出了门，没给所有人反应的时间。
甚至他的声音还回响在屋子里。
我妈后来跟我说，她喜欢迟倦身体里的那股冲劲。
看他怼我爸，她还有点爽。
说实话，我也……有点爽。
我爸那个老顽固的思想，确实该骂。
他可能怎么都想不到，就是那次以后，我才答应做了迟倦的女朋友。
7
回忆刺痛着我的神经。
预约好离婚登记，关掉手机后，我从抽屉深处拿出了那个小灵通。
一条一条翻着我们曾经的记录。
“姜悦，我以后要把最好的都给你，让你永远笑着，你笑起来真的太好看了，小爷我一眼就迷上了！”
“今天看到你偷偷哭了，你别哭呀，告诉小爷，是谁欺负你了，我去揍他！”
“我怎么有那么多的话要跟你说，说都说不完！我们以后变成老爷爷老奶奶了，是不是牙都掉了，也会呜呜呀呀地说个不停呀？”
可惜，还没变老，他就没话和我说了。
他甚至已经很久没有碰我了。
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曾说的不让我掉一滴眼泪，是最大的骗局。
迟倦啊，你能想到我们俩会有今天吗？
从炙热到冷淡，从专一到多情，渐渐消磨掉了我所有的爱意。
每一次回忆，都更像是对青春的悼念。
凌迟我的真心，埋葬我爱情的人，是迟倦。
我一把火烧掉了他曾经给我叠的玫瑰和那些信，最后把那个小灵通也扔了进去。
看着火光肆意地摇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我眼泪突然就止住了。
大概是流光了吧。
我向公司请了一个月的假。
理由是和过去告别。
我去了我们的中学，在一个周末的闲暇午后，我翻窗溜进了曾经的教室。
找到了我的座位。
我趴在桌上，看着窗边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的窗帘，想起那些个午后躲在那后面偷偷看我的迟倦。
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我的同桌每次都扯扯我的衣袖，小声告诉我：“你的小迷弟又来了。”
她还偷拍了张照片给我。
我打开qq空间，颤抖着删掉了那张照片。
还有我自己拍的一些。
迟倦在运动会上夺冠的照片……
迟倦在食堂帮我打饭不小心泼了一身的窘样……
迟倦惊动整个大学的求婚……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不知道删了多久，夕阳洒了进来。
我起身离开。
经过隔壁班的时候，忍不住朝最后一排的空桌走去。
桌面上有明显被清理过的痕迹。
虽然不完整，却深深浅浅满是我名字的痕迹，连桌角上都是。
“迟倦……”
我的眼泪又一次决堤了。
我捂着脸跌坐在地上。
我想不明白，我们俩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说好的一辈子呢？
说好的永远不分开呢？
说好的最爱姜悦呢？
我鬼使神差地把他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似乎在期待着些什么。
可是并没有。
天黑了。
我离开了。
8
一个月后。
我站在离婚调解室的门口，已经清理干净有关迟倦所有的一切。
包括我的心。
他迟到了。
我掏出手机，准备打给律师的时候，进来个电话。
是市人民医院。
护士说迟倦出了车祸，颅内大出血，有生命危险，需要家属签字做手术。
我的手微微颤抖，扶着墙回答：“我马上到。”
站在抢救室门口，我签下了原本该签在离婚协议书上的字，脑海里一直嗡嗡作响。
突然得到他可能会死掉的消息，我的心还是会微微抽痛。
似乎丧偶比离异更难接受。
毕竟他曾是我爱过的人。
好在迟倦的命保住了。
可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那清澈愚蠢的眼神，和他高中时一模一样。
“姜悦！我高考成绩出来了，加上特长分，可以进东大！”他从床上一跃而起，激动地抱住了我。
欢快的语气像一块乱石，砸进了我平静的心河，泛起一圈圈涟漪。
我莫名想起了那些刻在桌上的我的名字。
医生说迟倦头部受到撞击，失忆了。
他的记忆停留在十八岁。
但只要压迫脑神经的血块散去，就能恢复。
“具体要多久？”
“可能一周，也可能几个月……或者更久。”医生叹了口气：“命已经保住了，算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你们家属一定要小心对待，让他心情保持愉快，千万不要刺激他，否则严重的话会有生命危险。”
我看着医生严肃的表情，低头掐断了律师打来的电话。
我犹豫了。
走廊里，奶奶把我拉到楼梯间。
年迈的老人颤颤巍巍地跪在了我面前：“小姜，我求你了，看在你们夫妻一场，也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个节骨眼，你先不要和他提离婚了好不好？给他点时间……”
“奶奶，您别这样，您快起来。”
我使劲拉老人，她依旧固执地犟着：“就算拿我这老命抵都行，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奶奶手上有一层厚厚的茧子，有些硌手，却霸道地暖着我冰凉的指尖。
“奶奶，你起来……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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