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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烬寻,长生
三盏灯在我手中,却重逾千钧。
沈清秋递来烛阴灯时,指尖微微发抖。灯身内壁,幽怜用残魂刻下的问心剑诀仍在发光,每一笔都在说:「清秋,别恨阿烬,要恨,就恨我当年没拦住她。」
「这灯是债,」沈清秋声音低哑,「也是钥匙。」
顾寻的烬寻灯悬在我左侧,烛火温柔地舔舐着我掌心的裂痕。他的本源与我相融,可我能感觉到,那股支撑他千年不老的"时间灵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倒流。
每倒流一寸,他的寿元就真实消耗四十年。
千年过去,金丹期五百年的寿元早已透支成负三千五百年,只剩百年负债。这百年,是幽烬本源能填的最后缺口。
「撑得住吗?」我侧头看他。
他白发如雪,发尾那三寸墨色却开始逆流,像墨水缓缓被清水稀释。这是灵泉失效的征兆——不是崩断,是溶解。
「撑不住也得撑,」他笑了笑,「否则怎么陪你演完这出戏?」
话音未落,脚下黑玉王座轰然开裂。
不是崩塌,是开启——王座下不是深渊,是一座活的炼魂鼎,鼎中血焰翻滚,渐渐凝成一个人形。
命灯阁主,竟是个与顾寻七分相似的少年。
「很意外?」他走出炼魂鼎,每一步都让大殿震颤,「千年前,我也曾是七情宗的外门弟子。与你一样。」他指向顾寻,「与你也一样。」他指向我。
「烛阴子炼的第一盏灯,就是我。」他自嘲地笑,「我熬过了千年灼烧,反噬了他,取代了他。然后发现——」
他掌心浮现一道天道枷锁,锁链另一端直连九天。
「这命灯阁,本就是天道养蛊的器皿。烧完一盏,自有下一盏。」
「天道授命,代代传承。你们烧了我,这道枷锁就会转移到你们中任何一人身上。」
他盯住我,眼神带着恶意的悲悯:「要么你成为下一个我,永生永世困在灯里。要么你看着我永生,而我……会亲手将你们一个个炼成灯灵。」
「现在,选。」
我灯身嗡鸣,几乎信以为真。
但幽怜的声音在烛阴灯中响起,虚弱却清晰:「阿烬……他在骗你……天道从未授命……是烛阴子自己炼了第一道魂印……代代相传……」
「不信?」阁主笑,「那你们猜猜,我为何要将魂印炼成枷锁模样?因为这道印,能锁灵气运。你们今日灭我,明日命灯阁分舵两万余众,便会因气运断绝,齐齐魂飞魄散。」
「你以为我在乎?」我冷笑。
「你不在乎,可她呢?」阁主指向沈清秋。
她脸色煞白。
命灯阁七十二分舵,半数是星陨阁辖地。若两万余灯灵同时暴毙,星陨阁将背负万世骂名,沈清秋会成为千古罪人。
「卑鄙。」她咬牙,握剑的手在抖。
「本就是魔道,讲什么道义?」阁主大笑,「天道要我们当狗,我们就当狗。狗咬狗,天经地义。」
「那便连天道一起咬。」
顾寻忽然开口。
他上前一步,白发无风自动,烬寻灯在他掌心疯狂旋转,每转一圈,便有道裂痕出现在天道枷锁上。
「你……」阁主脸色微变,「你竟能伤天道印?」
「不是我伤。」顾寻割开掌心,金色的血滴在枷锁上,「是千年情恨,积得够浓了。」
血落之处,枷锁寸寸锈蚀。
原来他修忘情道千年,并未斩情,而是将每一缕情都炼成了刃,藏在烬寻灯最深处,等的就是这一刻。
「阿烬,」他侧头看我,「敢不敢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的恨,比天道印更硬。」
他话音落,三千灯灵的本源之火顺着魂印逆流,全数灌入我心口。
不是她们自愿。
是我强行抽取。
因为我在赌——赌幽怜渗透千年的魂印网络,已足够强大,能反制天道!
「幽怜!」我嘶喊。
青色烛阴灯猛地撞向天道枷锁,幽怜的残魂在灯中燃烧,化作一道青色剑气,直刺枷锁核心!
「师妹,看准了!」她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快意,「刺这里!」
剑气所指之处,是枷锁上唯一一处无锈的节点。
那是天道印唯一弱点。
我毫不犹豫,将所有恨意、爱意、痛意,凝于指尖——
一击而碎。
枷锁崩裂的刹那,阁主发出非人的惨叫。他身体开始透明,化作一盏巨大的、布满裂纹的命灯。
可他面上没有恐惧,只有解脱:「终于……不用再烧了……」
但就在我以为尘埃落定时,阁主的元神突然遁入炼魂鼎。
鼎中血焰暴涨,映出他千年前的记忆——
我看见他曾是七情宗最小的外门弟子,因天生灵根残缺,被师门嫌弃。烛阴子说:"你既是废物,便做我第一盏灯吧。"他在鼎中嘶喊三日三夜,魂魄被寸寸撕裂,又在怨恨中重生。
他执掌命灯阁后,也曾想过废除饲灯制。可天道枷锁在他神魂中印下铁律:"灯灵不绝,汝命不休。"他若不炼新灯,便会承受万魂噬咬之苦。
他看向鼎外的我们,眼神空洞:「杀了我,便是解脱。否则……我会成为你们永世的噩梦。」
我握着烬寻灯的手在颤抖。
这是渡他,还是杀他?
若渡,如何渡一个被天道诅咒的魂?
若杀,我与烛阴子有何不同?
「阿烬,」顾寻按住我肩膀,「他的恨,已烧了千年。让他烧,只会更痛。」
「那便……」我闭上眼,将三灯本源同时灌入炼魂鼎,「让他烧个痛快。」
不是毁灭,是净化。
七彩火焰吞噬鼎身,也吞噬了阁主的元神。他在火中笑,笑出了泪:「多谢……」
灰飞烟灭前,他留下最后一句话:
「小心天道……它从未放弃……寻找新的点灯人……」
我浑身一震。
沈清秋却上前,将罪灯悬于鼎上:「那就让天道来找我。」
「师姐已化身狱卒,镇守此灯。从此,这盏灯便是天道与心灯阁的——」
「界碑。」
青色灯焰燃起,幽怜的声音在鼎中回荡,带着千年未散的温柔与恨意:
「从此往后,炼灯者,必先受我「问心」一剑。」
「阿烬,你做的够多了。」
「剩下的,我来守。」
灯焰稳定,罪灯永悬。
我转身,看向顾寻。他墨发已生至发尾,只剩最后一寸银白,像不肯褪去的雪。
「百年,」他说,「够吗?」
「不够。」我答,「但够我们开始。」
远处,囡囡化作女童,拉着铜灯婆婆的手,指着心灯阁的方向:「婆婆,我们到家了吗?」
婆婆灯身虽锈,灯芯却亮得温柔:「到了。那是……」
「我们自己的家。」
(终章·共生篇)
【微番外·界碑】
沈清秋将本命剑碎片埋在心灯阁入口时,剑气自发凝成一道阵法。
每一个入阁的灯灵,踏过碎片埋藏的土,都会被问心剑残余的剑意叩问:
「你为何而来?」
若答"为复仇",剑气会温柔地推她出去。
"先学会为自己活,"沈清秋守在一旁,轻声说,"再谈其他。"
罪灯悬在阵法中央,若有炼灯者靠近,幽怜的声音便会响起:
「你确定,要承受千年灼痛吗?」
那人往往落荒而逃。
这是心灯阁第一条规矩:入阁者,先问心。
(全书终)
清沫说:
毁掉一个制度最难的,不是打破它,而是打破后发现,自己也成了制度的一部分。命灯阁主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是囚徒,也是狱卒。幽烬最后选择"让他烧个痛快",不是杀戮,是超度。真正的解放,是连仇恨都能放下,只留规矩。从此心灯阁的界碑上刻着:入阁者,先问心;点灯者,先受刑。这是代价,也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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