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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免费
在事业最辉煌的时候,我向她提了分手,她是陪我从一无所有走上来的人。
后来我破产,负债累累。
她却用尽手段,让我娶了她。
所有人都说,她对我用情至深,是她最爱的男人。
结婚后,她开始带不同的男人回家,伤透了我的心,把我变成了笑话。
我不疯也不闹,静静的住在客房里,像一件被遗忘的旧家具。
直到那天晚上,她砸开我的房门,恶狠狠的把我推倒在地,凶狠狠的质问我:“你不生气?不感到丢脸吗?”。
她不知道,我没多少天可活了。
在她变着法子报复我的每一天,我都在心里掰着指头数-我还能熬几日。
1
和白莲结婚的第二年,她包yǎng了一个年轻帅气的弟弟。
男孩叫何轩轩,他的五官清秀,肤色干净,目光柔和,是白莲特别喜欢的类型。
白莲养了他近半年。
他是除我之外,白莲留在身边,时间最长的男人。
身边的人都劝我多留意,他们看得很清楚,白莲对何轩轩,似乎动了真心。
第一次见到何轩轩,是在我的生日那一天。
那天从早上开始,我就开始咳出血来,去医院做了检查。
医生说,我最多还可以活五个月。
我安静的听完,轻轻的说了一声,没关系。
我一点都不怕死,但是我很怕疼。
有一种进口的特效药,可以让我没那么痛,就是特别的贵。
我银行卡里的余额不够多了,我就去白莲的公司找她。
当时白莲正好在开会,我就在她的办公室里等她。
何轩轩刚毕业,在白莲身边做秘书。
何轩轩满眼玩味的盯着我,大声的和周围的同事说:“他就是总裁的丈夫呀?长得一般般,真丑,满脸苍白,像具干尸。”
“我可比他帅气英俊多了,你们都说我像他,哪里像,一点都不像。”
我沉默不语,没有搭理。
我抬起头,看着办公室明亮的玻璃上的倒影,憔悴、头发乱糟糟的、脸色灰扑扑的、穿一身松垮的运动服。
都快要死了,确实不好看。
同事小心的把周轩轩拉到一边,轻声的说“你懂什么?那是他不修边幅,他但凡是好好收拾一番,一百个你捆在一起,都没有他帅”。
“另外提醒你一句,别仗着总裁对你的那一点纵容,就蹬鼻子上脸,去挑衅他。”
“你压根不知道总裁对他的执念有多深,要是惹得总裁动了怒,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2
听同事说白莲很爱很爱我,何轩轩别了别嘴,对我翻了个白眼,给了我一个挑衅的眼神,一脸微笑的凝视着我。
他默不作声的递过一杯水,嗓音里带着些许稚气,却问得很认真:
“诚哥,莲姐姐怎么忍心让你等这么久呀?”
没等我接话,他又奶声奶气的说:
“我每次找莲姐姐的时候,不管多忙,她总会先来见我……她说,我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原来,莲姐姐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啊?”
何轩轩眼尾一挑,咧嘴嘿嘿一笑,笑起来很干净、也很阳光,像极了大学时期那个没被生活磋磨的我。
白莲对何轩轩,是真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的身边情人无数,那些男人都是棋子。
今天带个西装革履的回家、明天换个寸头硬汉、后天变成了奶油小生。
可那些人,最长撑不过十天,最短的,连一顿饭都没有吃完,就被她打发走了。
她从来都不会和他们过多纠缠,腻了就换,像扔垃圾一样干脆。
唯独何轩轩,是个例外。
白莲把他金屋藏娇似的养在外面,陪他在小吃街啃烤串,手牵手逛超市,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看到睡着。
他们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更像一对新婚的夫妻。
白莲给他花钱,给他人,更给了那些假情人从没得到过的,明目张胆的偏爱。
我端着那杯凉透了的水,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冲了他扯了个没温度的微笑,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都这么宝贝了,白莲怎么还藏着掖着,让你当个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真是太委屈你了。”
“你得好好跟她说说,你们俩才是真爱,让她赶紧和我离婚,也好给你腾位置啊。”
这句话像一根锋利的针,瞬间刺破了何轩轩脸上的阳光。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他死死的盯着我,攥紧的拳头吱吱作响。
他死死的压低声音,却还是如同破锣一样的嘶吼:
“她早就不爱你了,你要搞清楚,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小三。你要点脸,有点自知之明好不好?”
“你看看你现在这幅鬼样子,又老、又丑、你拿什么和我比?又拿什么和我争?”
她的同事听到声音,怕事情闹大,慌慌忙忙的跑过来拽他的胳膊,想把人拉走,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别冲动!别冲动”。
其实,我是无所谓的。
我早就放下了这一切,不会因为白莲生气,也不会因为白莲难过。
更犯不着为了她,跟这种拎不清的人争风吃醋。
毕竟,为不值得的人浪费情绪,是最愚蠢的事。
3
同事拽何轩轩的力量可不小。
可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梗着脖子,就是不肯走。
他的胳膊不停的往回甩,非要和我掰扯清楚。
“你放开我!我今天就得让他知道,他有几斤几两。”
何轩轩的声音又尖又利,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点阳光劲儿。
他额头的青筋爆起,用力往我这边挣,同事被他带得一个趔趄,脸色都白了,一个劲的劝:
“祖宗,别在这儿闹了,在公司影响不好!”
何轩轩不管不顾,猛的一串,同事一下没拉紧,他身体瞬间向前扑,“咚”一声闷响,他一下子摔在地上,头先着地,额头流出血来。
刚才还嚣张的声音,戛然而止,换成了他疼得倒抽冷气的声音。
何轩轩疼得额头冒冷汗,直突突的瞪着我,眼睛都红了,像要吃人。
我坐在几步远的椅子上,手插在口袋里,冷眼的看着这场闹剧。
我甚至闲得整理了一下衣袖。
这时何莲拿着文件走了进来,看到受伤在地的何轩轩。
她猛的甩开文件,一把将何轩轩抱进怀里。
凶狠狠的骂道:“谁他妈弄的?我弄死他。”
那个同事吓得倒退了好几步,脸都变白了。
“是我弄的。”我谈然的笑道。
何轩轩一边哭,一边大声的嚷嚷:
“莲姐姐,不怪诚哥,是我活该!是我爱上了不该爱的人!被人骂是小三,是小白脸!”
“可是莲姐姐,我不在乎。只要能待在你身边一辈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何轩轩哭得撕心裂肺,就连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都显得感人心肺。
白莲被他说得心花怒放,抬起手来,温柔的帮他擦掉眼泪,哄他:
“再哭就成小花猫了。”
她对何轩轩,确实是真的不一样。
我平静放下手中的水杯,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波澜,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今天是我生日,我要一百万。”
说来挺好笑的,结婚这三年,除了要钱,我几乎从没主动找她。
我们俩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明码标价,摆在台面上说透了的。
她白莲要的是我赵诚这个人,而我要的,从来只有她的钱。
白莲一直恨我这副薄情寡义的样子,恨我眼里只有钱,恨我以前抛弃了她。
可即便如此,从前,只要我开口要钱,不管是几十万,还是上百万,她从来没邹过眉。
每次打钱都只多不少,她像是在用金钱报复我的冷漠,又像是在证明,她能牢牢的把我攥在手里。
我以为这次也一样,不过例行的索求,毕竟今天是我生日,于情于理,她都没有理由拒绝。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白莲听到这话,扶起何轩轩往沙发上一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那笑容像淬了冰,看得人心里发凉。
“要钱?可以啊。”她拖长了语调,尾音里满是轻蔑。
我没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等她后面的话。
我太了解她了,这种语气的铺垫,从来都是藏着条件。
下一秒,她往前倾了倾身体,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直的扎向我。
“但是,越诚,你得先低下你那高贵的头,去跟轩轩说句对不起。”
这是第一次,她为了别的男人,拿钱羞辱我。
我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目光淡然的扫过她那张写满掌控的脸。强忍着身上突然而来的疼痛,平静的从她前面走出了办公室。
一百万,我不要了。
我突然很好奇,白莲。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之前我一次次向你要钱,从来都不是为了挥霍,不是为了所谓的“各取所需”,而是那些钱能让我多话几天,能让我少受一点钻心的疼。
你会是什么表情?
4
我一个人回到家。
刚用钥匙拧开房门,一股熟悉的冷清感,裹着寒意扑面而来。
我还没来得及开灯,小腹深处传来一股钻心的绞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同时在扎我。
我闷哼一声,连忙扶住门框,手指因用力的泛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嘴角溢出了鲜血。
我顺着门框,缓缓的坐在地上,蜷缩着身体,疼得浑身发抖。
黑暗中,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
过了一会,疼痛缓和了一些,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闭着眼缓气。
晕沉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模糊而又温暖的画面—--那是在上大学的时候,香樟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风里都是青草和桅子花香。
那时候的白莲和我,还不是现在这般冷漠相对的模样。
我们是旁人羡慕的情侣,她总爱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我记得有一次,我也是这样突发腹痛,疼得在宿舍床上直打滚。
她接到电话后,踩着帆布鞋一路狂奔过来,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攥着从校医院开的药和温热的红糖水。
她没顾得上喘口气,就小心翼翼地把我扶起来,喂我吃药,轻声细语地哄着:“慢点喝,喝完就不疼了,我在这儿陪着你。”
那天晚上,她就坐在我的床边,一夜没合眼。
我疼得睡不着,她就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哄小孩似的哼着不成调的歌谣,还把自己的手搓热了,隔着衣服帮我揉着肚子。
那一刻,她的手心是暖的,眼神是柔的,连呼吸都带着温柔的暖意。
“赵诚,以后不管你疼不疼,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她当时这么说的语气认真得像在许下一生的承诺。
那时候的我们,是真的相亲相爱,眼里心里都只有彼此,从未想过多年后,会走到“明码标价结婚、用金钱衡量一切”的地步。
黑暗中,我缓缓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原来曾经的深情和承诺,都经不住岁月和现实的磋磨。
腹部的疼痛彻底消散了,只剩下浑身的乏力。
我扶着门框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打开灯。
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黑暗,也让我纷乱的思绪渐渐平静。
回忆再甜蜜,也终究是过去式了。
那些相亲相爱的时光,早就被我们亲手埋葬在岁月里。
5
三年前,我创立的公司,凭借一个爆款的风口项目一战成名。
办公室由郊区十几平的出租屋,搬到了市中心甲级写字楼,订单像雪一样飞过来。
那个时候的我,走路都带着风,觉得凭自己的一腔热血,闯出一片天地,给白莲一个美好的未来。
可命运的耳光,总是让人猝不及防。
一次常规体验,一份薄薄的体检报告,狠狠的把我从云端拽进了地狱。
遗传性绝症,和爸爸当年一模一样。
回忆起爸爸临终前那撕心裂肺的疼,最后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神示意妈妈照顾好我。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这一刻卷土重来。
“还有三年多的时间,这种遗传病症目前无法根治,只能服用药物来减轻痛苦。”医生说。
“绝症”两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针,扎得我的脑子翁翁作响。
我没了魂似的走出了医院。
初秋的风刮在脸上冰冷刺骨,我去感觉不到一丁点冷。
我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坐了整整一下午。“未来”两个字,是哪么的遥不可及。
我没敢告诉白莲。
只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妈妈当时就哭晕了过去。
醒来时,妈妈拉着我的手,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哽咽着说:
“阿诚,和白莲分了吧……”
“她是多好的一个女孩子啊?”
“阳光、善良、又那么死心踏地的喜欢你,你不能耽误她一辈子。”
“妈,我啥不得……”,我的喉咙发紧,声音沙哑得不像样子。
那时白莲和我正处在热恋期,从毕业开始,她就义无反顾的陪我打拼。
最苦的时候,我们住没有空调的城中村。
冬天她就把我的手揣进她的口袋里捂暧。
每天早上,她会比我早起半小时,为我蒸鸡蛋羹,撒上我爱吃的葱花。
每天晚上,不管加班到多晚,她都会把热腾腾的饭菜端到我面前,笑着说“辛苦啦”。
我无数次幻想过,等公司稳定了,就风风光光的嫁她,给她住超大的房,陪她过一辈子安稳的日子。
“妈知道你舍不得……”
妈妈擦了擦眼泪,眼神里满是心疼。
“就是因为舍不得,才更要分。”
“你总不能让她在最青春,最美好的年纪,看着你一步步的痛苦的走向死亡……”
妈妈的声音带着哽咽。
“你忍心让她看着你,被病疼折磨得不成人样,最后孤零零一个人吗?你不能这么自私。”
妈妈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下的割在我的心上。
我知道,她说得对。
白莲值得更好的人生,值得一个健康的白头到老的人。
而不是,我这个时日无多,随时可能倒下的病人。
那段时间,我如同行尸走肉。
6
最终,我硬起了心肠,向白莲提了分手。
我选在第一次我们约会的小咖啡馆,她穿着我送给她的白色裙子,笑着问我:
“今天怎么这么浪漫”,眼睛里的光像星星一样闪亮。
可我,却只能残忍的开口,编了一个最伤人,也最能让她死心的理由--
“我觉得你配不上我,我现在有能力了,想要更好的。”
她眼睛里的光一下子熄灭,嘴唇不住颤抖,脸色惨白。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她反复的问我,声音里带着绝望。
我死死的咬着牙,逼着自己避开她的目光。
说完那句话,我落荒而逃,不敢回头看她一眼。
我怕,怕自己忍不住后悔,怕自己告诉她真相。
走到街色时,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像个小孩子哭了起来。
7
分手后,我再没主动联系过她,却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关注。
我知道她的自尊心强,绝对不会接受我的帮助。
听说她进了一家小公司,我就托朋友的关系,给那家公司介绍利润丰厚的项目,条件只有一个:好好培养白莲。
后来知道她遇到了瓶颈,找不到突破口,我就熬夜半个月,整理了一整套行业分析报告和优质项目方案,把最核心的资源标红,托人装作“行业前辈分享”,送到了她手上。
后来她想创业,却缺资金、缺人脉,我又暗中对接了几个相熟的投资人,把她的项目包装优化后推荐过去,还帮她规避了几个创业初期的大坑。
我看着她从一个懵懂的职场新人,一步步成长,克服了一个又一个困难,最终创立了自己的公司,成为了身家百亿的女总裁。
每次在财经杂志上看到她自信从容的笑容,我既开心,又心酸。开心的是她过上了更好的生活,心酸的是,这一切的背后,她永远不会知道有我的付出。
8
为了帮她铺路,我几乎掏空了自己公司的流动资金。
再加上我自己的治疗费用本就高昂,公司的资金链很快就彻底断裂。
客户催款、员工讨薪、银行催收,我焦头烂额,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宣告破产。
屋漏偏逢连夜雨,妈妈因为爸爸的去世本就心怀郁结,再加上担心我的病情、看着我从风光无限变得一败涂地,精神彻底垮了,一病不起住进了医院。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白莲主动找到了我。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懵懂的小姑娘了,穿着得体的西装,眼神坚定,气场强大。
她直接递给我一份结婚协议,开门见山地说:“我需要一个丈夫来稳定公司形象,应对外界的流言蜚语。你妈妈的治疗费用,我全包。条件是,你做我的名义丈夫,对外扮演好夫妻角色。”
我看着她,又想起了医院里躺着的妈妈,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
我知道,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交易,可我别无选择。
对我来说,这不是单纯的“用婚姻换钱”,而是能让妈妈活下去、更能让我继续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默默守护着她,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想到这里,我轻轻叹了口气。
这场看似冰冷的婚姻交易,从一开始就藏着我无法言说的深情与无奈。
只是这份深情,我永远都不能让她知道。
9
肚子又绞起来了。
我按着肚子,指尖掐进肉里,身体止不住发抖。
一步一步的挪到客房,扑到床上,扯过被子裹住自己,蜷成一团。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滑,浸透了衣服,黏在背上。牙齿打颤,上下磕得咯咯响,连呼吸都带着疼。
摸出枕头下的安眠药,擅擅的倒出两颗,干咽了下去。
药片刮过喉咙,涩得发苦。
我倒头砸在床上,闭上眼睛。
疼得太狠了,意识飘了起来,昏昏深深的。
不知道睡了多久,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
嗡嗡、嗡嗡、嗡嗡……
我伸出手,摸索了半天,才把手机捞过来按了接听键。
“赵诚”,就听到白莲在呼喊我。
我轻轻一笑,声音软得发飘:“阿莲,下大雪了,我想喝红糖水”。
没等她回应,翻了个身,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头往被子里一埋,又昏昏的睡了下去。
10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客厅漏进来一缕冷光,扎得我眼睛发酸——白莲居然在这儿。
她本来该待在和何轩轩的小窝里啊。
那套被她布置得满是烟火气的公寓,他俩一起做饭、窝沙发看电影,她朋友圈仅三天可见的动态里,全是那儿的痕迹。
整整三个月,她没踏过这个家门一步。
我扶着墙往客厅挪,她就端坐在沙发正中间。腰板挺得笔直,翘着二郎腿,指尖夹个咖啡杯,杯沿还沾着点奶泡。
没开灯,窗外的微光勾着她的侧脸,眼神直勾勾钉过来,既像看件失而复得的宝贝,又像盯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我低着眼,平静走向饮水机,路过沙发时,她猛的攥住我的手腕。
她指尖冰凉,劲儿却大得吓人,捏得我骨头都发疼。
“怎么瘦成这样了?”她皱着眉,声音压得极低,软得离谱。
这语气太熟了。是大学时我发烧,她守在床边喂药的语气;是我创业初期碰壁,她抱着我说“没事有我”的语气。
仿佛她还爱我,仿佛我们之间那些算计、背叛,全是我的错觉。
我愣了半秒,猛地甩开她的手,吼道:“白莲,你抽什么风?”
她的手空悬在半空,指尖还保持着攥我的姿势。
几秒钟后,脸上那点温柔彻底褪干净,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像瞬间结了层冰。
我没理她,径直往厨房走。
路过餐桌时,余光扫到一个白瓷碗——是我大学时用的那只,碗里盛着温好的红糖水,冒着细细的热气。
我突然反应过来,凌晨那个电话不是梦。
我烧得迷糊,对着电话跟她说“阿莲,下大雪了,我想喝红糖水”,她居然真的回来了。
我直接端起碗,手腕都没抖一下,平静的径直走到垃圾桶边,把整碗糖水全倒了进去。
糖水混着垃圾的腐味,溅了几滴在瓷砖上,狼狈又刺眼。
“赵诚,你耍我玩呢?”她的声音冷得发颤,带着咬牙切齿的劲儿。
“是又怎么样?”我转回头盯着她笑,语气里全是嘲讽。
“我随口说想喝糖水,你就巴巴地跑回来泡,白莲,你怎么还跟以前一个德行,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贱?”
这话直接点燃了炸药桶。
她蹭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低头就往我小臂上狠狠咬下去。
动作又急又狠,像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齿尖嵌进肉里,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忍不住咧嘴。
我想推开她,她却咬得更紧,牙龈都渗出血来,混着我的皮肉,腥甜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11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好一会。
就在这时,“叮、叮、叮——”的手机铃声突然炸响,打破了这诡异的僵持。声音来得又急又猛,像根针狠狠扎进紧绷的空气里。
我俩同时僵住,白莲咬着我胳膊的力道明显松了几分,我趁机偏头,侧耳听着铃声传来的方向——是她放在沙发上的手机。
白莲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了口。
嘴上有丝丝血迹,这娘们真很。
屏幕亮了起来,显示三个大字--何轩轩。
我扫了眼屏幕上的名字,嘴角立刻勾出嘲讽的笑。
果然是何轩轩,她的“小情人”倒是来得及时。
白莲的脸色沉了沉,指尖在身侧攥成了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又很快被狠劲压下去。
铃声还在不停响,“叮、叮、叮”的声音像催命符,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把两人之间未散的火药味搅得更浓。
最终白莲按了接听键。
“莲姐姐,这里停电了,什么都看不见,我好害怕,你能过来陪我吗?”
电话里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哭腔,和我印象里那个“抢别人老婆”的强硬形象完全对不上。
白莲的眉头瞬间拧成疙瘩,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瞥了我一眼。
我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嘲讽更浓了,故意放大声音嗤笑一声:“哟,小情人还挺会撒娇。”
白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对着电话匆匆说了句“我知道了,马上过去”,就猛地挂了电话,转头恶狠狠地瞪着我。
空气停止了流动。
她胸口跟揣了个鼓风机似的,呼哧呼哧起伏,眼神恶狠狠的,像要把我生吞活剥,攥着手机的手都在抖,指节白得快要裂开,仿佛下一秒就把手机捏碎。
我抬手摸了摸小臂上还在渗血的咬痕,疼得我嘶了一声,却偏要梗着脖子,冲她扯了个嘲讽的笑:
“怎么,急着去哄你的小哭包?那还在这儿杵着干嘛?等着我给你送行吗?”
白莲狠狠剜了我一眼,眼神冷得能掉冰碴子,却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股挑衅的劲儿:“求我留下啊,只要你开口求我,我就不走。”
她怕是忘了,很久以前我也为她丢过面子、放低过姿态,红着眼求她:“白莲,咱能不能别闹了,好好聊聊行不行?”
结果呢?
那一天,她站在太阳底下,脸冷得像淬了冰,轻飘飘的甩下一句:
“赵诚,你不配。”
“你不配”这三个字,狠狠的扎在我的心里,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没有拨出来。
今天,我原封不动把这三个字憨了回去,面无表情的说:“白莲,你不配。”
白莲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扯了个自嘲的笑,笑得满脸的狰狞。
她没再往我这儿看一眼,猛地站起身,“砰”一声摔门而去,震得我耳朵都嗡嗡响。
12
第二天一睁眼醒来,好家伙,白莲和何轩轩的浪漫晚餐照,直接在朋友圈炸屏了!
这波操作真绝了,头一回见她为了别的男人这么高调,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俩“恩爱”似的。
我换了身衣服出门透透气。
结果刚下楼,好家伙,直接被一群举着相机、话筒的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
一个戴着大框眼镜的女记者,冷不丁的把话筒了过来,差点戳到我的脸,语气跟审犯人似的质问:
“赵先生,请问您看到白莲小姐和何轩轩先生的恩爱照了吗?”
“您和白莲小姐是不是已经彻底决裂了?”
“她是不是因为您才移情别恋的?”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没正眼瞧她,脚步也没停下,平静的自顾自地往前走,顺手扒拉了两下挡路的话筒,头也不回地淡淡反问道:
“一个婚内劈腿的,一个知三当三的,咋的?难不成你还想听我夸他俩锁死、天作之合?”
女记者被我怼得一噎,却不肯罢休,往前跨了半步又把话筒递过来,语气更冲了:
“赵先生你别想蒙混过关!有知情人爆料,当年你事业做得风生水起的时候,嫌白莲小姐配不上你,直接把她甩了!”
“现在你落魄了,人家白莲小姐飞黄腾达了,你又反过来用感情绑架她,想尽各种手段逼她嫁给你,这是不是真的?”
我脚步猛地顿住,转头瞪着她,眼神冷得能掉冰碴子,胸口的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语气又狠又冲:
“你所谓的知情人,不会是何轩轩吧?还得给我扣顶‘落魄缠人’的帽子?”我往前逼近一步,吓得女记者往后缩了缩,我接着冷笑回怼:
“你不会是何轩轩的朋友吧?”
“你不要被人当枪使,还不自知。”
“虽然我不在乎!”
“但这并不是你为了让你的男闺蜜上位,专门来给我泼脏水理由吧?”
女记者被戳中痛处,脸瞬间涨得通红,也不装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话筒往我面前狠狠一怼,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
“是又怎么样?我就是轩轩的朋友!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泼脏水!”
“白莲姐和轩轩本来就是天生一对,天作之合!”
“现在人家俩情投意合,你自己落魄了,就见不得别人好,你为什么不离婚?”
我被她这副嘴脸逗笑了,往前逼近一步,正想说话,突然传来一股绞痛,嘴角也溢出血来。
有个记者马上阴阳怪气的笑我,“赵先生嘴上说不在乎,怎么又急出了火,结果急得内出血了?这戏演得有点过了吧?”
我没抬眼,平静的回了一句“没着急,就是生病了,快死了而已。”
这话一出口,空气一下子停止了流动,刚才还咋咋呼呼的记者鸦雀无声,连举相机的手都顿住了。
只有那个何轩轩的朋友还在愤,翻着大白眼继续憨我:“少在这装模做样!,流一点血,就想装病卖惨博同情。”
“我最看不惯你这种男人,为了抢女人,什么下三烂的手段都用上了,一天天要死要活的,真丢男人的脸。”
她说完,踩着恨天高,噔、噔、噔的扭头就走,拽得二五八万似的。
那得瑟的样子,跟何轩轩一个德行,看了让人膈应。
记者群见没瓜可吃,又被我那句“快死了”噎得没话说,三三两两地散了。
我扶着墙缓了缓劲,嘴角的血腥味越来越重,胃里的绞痛也没停过,一阵阵往上翻。刚才硬撑着怼人的劲儿一卸,整个人软得像没骨头,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13
好家伙,第二天我被记者围堵的视频,直接炸上热搜了!
白莲反应神速,立马正面回应,字里行间全是戏:“永远不会离婚,永远不要再去打扰我老公!”
至于何轩轩那个当记者的朋友,当天就被公司火速开除了!
我刷到这条声明的时候,正靠在床头喝药,差点没把药喷出来。
下面的评论区吵得那叫一个凶,有人骂我:
“凤凰男落魄了就缠人,真下头”
“死皮赖脸不离婚,耽误人家小姐姐幸福”
但明眼人也不少,一眼就看穿了猫腻,有人说“被记者围堵到流血,看着都让人心疼,这男的怕不是真病了”,还有人扒白莲:“一边跟小奶狗秀恩爱,一边发声明装深情,戏精本精实锤了”,不少人还替我惋惜,说我这是遇人不淑倒了血霉。
突然有个网友插了句,“你们嘴巴都干净点,不知道真相,就他妈的闭嘴。”
所有人都开始追问他,真相是什么?
好家伙,这一句直接把评论区的节奏带偏了。
原本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拨人瞬间统一战线,全在楼下发“蹲后续”“求真相”的评论。
还有人@我让我出来说清楚。
我盯着屏幕看了会儿,心里有点发愣——这网友是谁?
难不成是知道当年内情的人?
胃里的绞痛又隐隐犯了,我没心思再琢磨,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床头喘着气。
胃里的绞痛越来越厉害,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我蜷在床头,没有了意识。
“阿诚、阿诚……”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叫我。
等我醒来时,已经在病床上,白莲坐在旁边,泪水不停的从她的脸上滴了下来。
她握着我手,不停呼唤我的名字。
我脑子还发沉,浑身软得像没骨头,喉咙干得冒火,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她眼眶通红、眼泪啪嗒往下掉的样子,我心里直犯嘀咕——这娘们又在演哪出?
之前还跟何轩轩高调秀恩爱,现在又跑到医院来装深情?
我动了动手指,想甩开她的手,却发现她握得死死的,指腹带着点粗糙,蹭得我手腕有点痒,那力道劲儿,不像是装的。
嘟、嘟、嘟……
手机突然有这时炸响。
我瞥了眼屏幕,来电显示赫然是“何轩轩”。
白莲没半点犹豫,手指一划就接了,语气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电话那头立马传来何轩轩急吼吼的声音,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慌张:
“莲姐!赵诚的最新检查报告出来了!医生说……他只剩半个月时间了!”
“啪”的一声,白莲直接挂了电话。
她转头看向我,眼眶红得更厉害,眼神里混着痛苦、恳求,还有一丝我完全看不懂的决绝,那模样,不像是演的。
好家伙!我脑子“嗡”的一声直接炸开了锅.
搞半天何轩轩根本不是啥第三者!他是我主治医生的学生啊!
三个月前我拿到诊断书,还美滋滋以为瞒得严丝合缝,结果呢?
白莲早就通过医生,把我的病情、剩多少日子全摸得门儿清了!
合着她跟何轩轩演的这出“出轨”大戏,根本不是想逼我离婚低头,是真急得没辙了,才想出这种野路子,就为了逼我来医院治病啊!
他们倒好,直接想当然了!
他们以为我是不想活,却不知道我是不敢活——我怕我最后的日子,会拖垮我用一切换来的、她的幸福。
可他们这所谓的“救赎”,简直是把我最后这点体面撕得稀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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