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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免费
高考誓师大会，年级主任推销“名师一对一”闭关冲刺营，入场费五万。
我那在工地搬砖、平时只抽五块钱烟的老公，二话不说把刚结的工程款全交了。
儿子感动得眼泪汪汪，拉着我的手说：
“妈，爸把棺材本都拿出来了，我一定好好学。”
我看着那个所谓的“名师”名单，目光停留在那个刚毕业的女大学生头像上。
那是老公手机里备注“全全妹”的头像，也是他游戏里的“老婆”。
我当场抢过POS机，狠狠摔在地上，指着老公的鼻子骂道：
“这钱是给儿子补课，还是给你那个‘网络老婆’刷火箭的？”
老公恼羞成怒，抄起板凳就要砸我：
“你懂个屁！这是知识付费！你个黄脸婆想毁了儿子吗！”
1
保安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张强。
张强喘着粗气，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我指着地上的POS机碎片，大声质问：
“大家看看那个名师名单！刘甜甜！一个刚毕业的艺术生，什么时候成高考数学名师了？”
“她除了会在直播间喊哥哥，还会解二次函数吗？”
人群开始骚动。
就在这时，我的好儿子张浩冲了过来。
他一把推开我，力气大得惊人，直接把我推了个趔趄。
他挡在张强面前，冲我吼道：
“妈！你是不是疯了！那是刘老师！”
“你怎么这么龌龊！爸为了我把命都豁出去了，你还在乎那几个臭钱？”
周围的家长开始指指点点。
“这女的怎么这样啊，头发长见识短。”
“就是，再穷不能穷教育，五万块也就是几个包钱。”
“看那男的多老实，穿得破破烂烂的，这女的真不知足。”
年级主任为了业绩，也阴阳怪气地插嘴：
“这位家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孩子的前途是无价的，你这种思想，难怪孩子成绩上不去。”
张强听了这话，立刻开启了影帝模式。
他蹲在地上，颤抖着手去捡那些POS机碎片。
一边捡，一边抹眼泪，声音带着哭腔：
“林婉，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没本事，嫌弃我是个搬砖的。”
“但这钱是我一块砖一块砖搬出来的，为了儿子，我把肾卖了都乐意。”
“你为什么要这么糟蹋我的心意啊……”
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颤巍巍地举着碎片，像是在控诉我的暴行。
这演技，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我不怒反笑。
冷笑一声，直接掏出手机。
“演，接着演。”
我点开图库，调出一张张截图。
那是趁他睡着，我从他手机里导出来的。
全是给刘甜甜的游戏转账记录，还有暧昧露骨的聊天记录。
“来，各位家长看看，这就是这位伟大的父亲，给‘名师’交的学费！”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离我最近的一个家长面前。
那家长一看，脸色变了。
张强脸色惨白，突然暴起。
他像一条疯狗一样冲过来，再次扇了我一巴掌。
“啪！”
这一巴掌极重，我感觉耳朵嗡嗡作响，嘴角渗出了血腥味。
手机摔出三米远，屏幕碎裂。
还没等我去捡，张浩先一步冲了过去。
他捡起手机，不但没还我，反而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砰！砰！”
他抬起脚，用尽全力在手机上踩踏，直到手机变成一堆废铁。
他抬起头，那眼神像是在看杀父仇人：
“你也配当妈？你就想毁了我！你就想让我一辈子没出息！”
我看着被儿子踩碎的手机，心彻底凉了。
那一刻，十八年的养育之情，烟消云散。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站直了身体。
原本佝偻着的背，瞬间挺拔。
我不装了。
我看着这对父子，声音冷得像冰：
“好，很好。”
“张强，这婚离定了。”
“那五万块钱必须现在退给我，否则我让警察来查这个所谓的‘冲刺营’，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2
“报警”两个字一出。
年级主任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闪烁。
张强更是慌得手都在抖。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懂的眼神。
就在我掏出备用手机准备拨号的时候。
张浩动了。
他突然冲到讲台上，对着麦克风，“扑通”一声跪下了。
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听得人都疼。
紧接着，他对着全场几百名家长，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抬起头时，额头已经一片青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拿着话筒，撕心裂肺地哭喊：
“叔叔阿姨们！求求你们评评理！”
“我妈不想让我考大学，她嫌学费贵，想让我退学去工地搬砖！”
“她说读书没用，不如早点赚钱给她买衣服！”
“救救我！我想上大学！我不想像我爸一样当一辈子苦力！”
这一招“道德绑架”，玩得炉火纯青。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愤怒瞬间被点燃，矛头直指我。
“太不像话了！这还是亲妈吗？”
“这种女人就是吸血鬼，不仅吸老公的血，还想毁了孩子！”
“滚出去！这种人不配待在学校！”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一个半满的矿泉水瓶朝我砸了过来。
正好砸在我的额头上。
剧痛袭来，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和冷汗混在一起。
但我没有躲。
我甚至连擦都没擦一下。
张强见状，立刻冲上台，抱住张浩痛哭流涕。
父子俩抱头痛哭，上演了一出“寒门孝子与绝世慈父”的大戏。
张强一边哭一边喊：
“儿啊，是爸没本事，爸让你受委屈了！”
“爸就是卖血也要供你读书，绝不让你妈把你毁了！”
周围的家长感动得热泪盈眶，甚至有人开始掏钱要资助他们。
我站在人群中央，被千夫所指。
有人骂我是“毒妇”，有人骂我是“泼妇”，有人劝我赶紧滚出去别丢人现眼。
这一刻，我仿佛成了全天下最恶毒的女人。
我忍着额头的痛，冷冷地看着台上的表演。
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十八年了。
为了考验人性，我隐瞒了身份，装作家庭主妇，陪张强过苦日子。
结果呢？
考验出来的，全是狼心狗肺。
就在这时，舞台侧面的幕布动了。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飘飘的年轻女人走了出来。
刘甜甜。
她画着淡妆，一副楚楚可怜、圣母下凡的模样。
她走到张浩身边，温柔地扶起他，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张浩同学，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
“没关系的，如果你家里实在困难，老师不收钱。”
“老师免费教你，只要你肯学，老师一定把你送进重点大学。”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刘老师真是活菩萨啊！”
“大爱无疆！这才是为人师表！”
“那个当妈的好好看看，人家一个外人都比你强！”
刘甜甜的“高风亮节”，更加衬托出我的面目可憎。
张强激动得浑身颤抖，当场就要给刘甜甜磕头：
“刘老师！您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
刘甜甜一脸“娇羞”地扶住张强的手臂：
“张大哥，别这样，这是我应该做的。”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眼神拉丝，当着全校家长的面，公然调情。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甚至有一种我也应该鼓掌的错觉。
真的太精彩了。
如果不是我知道真相，我都要被感动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踩碎了地上的塑料瓶。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
“免费？真是感天动地啊。”
我盯着刘甜甜手腕上那个在灯光下闪闪发光的镯子：
“既然免费，那就把刚才刷的那五万块，现在、立刻、马上，退给我。”
3
听到我要退钱。
原本还一脸感激涕零的张强，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这……这钱都交了，哪有说退就退的道理？”
“再说了，就算学费免了，那也是刘老师的心意，这钱得留着给孩子买资料，买营养品！”
年级主任也赶紧上来打马虎眼：
“这位家长，财务流程很复杂的，钱已经进了学校公账，要退也得走流程，起码得三个月。”
三个月？
三个月后黄花菜都凉了，钱早就进了刘甜甜的口袋买包了。
我不慌不忙，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叠文件。
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的。
既然来了，我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我举起手中的复印件，对着台下晃了晃：
“流程？我看是洗钱的流程吧。”
“各位家长，我昨天特意去教育局查过了。”
“这个所谓的‘冲刺营’，根本就没有在教育局备案！”
“学校的财务账户里，也没有这笔收费项目的立项！”
我的声音清晰有力，穿透了整个礼堂。
原本喧闹的家长们，渐渐安静下来，面面相觑。
刚才还骂我的几个人，眼神里多了一丝怀疑。
年级主任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结结巴巴地解释：
“这……这是校企合作……属于编外项目……”
我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把目光转向躲在张强身后的刘甜甜。
此刻她正像一只受惊的小白兔，紧紧抓着张强的衣角。
“刘老师，既然你是名师，那请问你有教师资格证吗？”
刘甜甜脸色一白，咬着嘴唇不说话。
张浩见状，立刻跳出来护主：
“你查户口啊！刘老师教得好就行了！你非要逼死刘老师吗？”
“她是为了我们好！你这种没文化的泼妇懂什么！”
我冷笑一声，指着刘甜甜手腕上的镯子：
“我是不懂文化，但我懂奢侈品。”
“爱马仕的满钻手镯，官网售价八万八。”
“一个刚毕业、还没工作的女大学生，哪来的钱买这么贵的镯子？”
“别告诉我是勤工俭学赚的。”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手镯上。
刘甜甜下意识地把手往背后藏。
这一藏，更是欲盖弥彰。
张强急了，那样子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他大吼一声：
“那是我送的！怎么了！”
“我乐意！我花我自己的钱，送给谁你管得着吗！”
“那是我婚前财产！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一个搬砖的工头，给儿子交学费都要卖惨，却送给女老师八万的手镯？
哪怕是个傻子，也能看出这里面的猫腻。
家长们的眼神变了，从愤怒变成了看戏，甚至带着一丝鄙夷。
我看着张强那副狗急跳墙的样子，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快意。
“婚前财产？”
我往前逼近一步，声音提高八度：
“张强，你要不要脸？”
“你哪来的婚前财产？我们结婚十八年，你连条内裤都是我买的！”
“你上个月在工地偷卖废钢材，那是宏达建筑公司的钱！”
“那是赃款！”
“你拿着偷来的赃款养小三，还敢说是婚前财产？”
这句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直接把场面炸翻了。
校长闻讯赶来，正好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煞白。
偷卖工地钢材，这可是刑事犯罪，如果发生在学校里，学校也脱不了干系。
局势瞬间升级。
张强眼看事情闹大，遮羞布被我彻底扯下来。
他慌了。
他给张浩使了个眼色，那是他们父子俩这种默契的暗号。
张浩收到信号，突然转身。
他像只猴子一样，三两下爬上了礼堂二楼的栏杆。
那是离地五六米高的地方。
他跨坐在栏杆上，双腿悬空，对着下面大喊：
“林婉！你这个毒妇！”
“你不撤销投诉，不给刘老师道歉，我就跳下去！”
“我就死给你看！让你后悔一辈子！”
4
张浩作势要往下滑。
全场尖叫声此起彼伏。
校长吓得腿软，差点晕过去，扶着墙大喊：“别冲动！千万别冲动！同学你有话好好说！”
年级主任更是脸都绿了，这要是出了人命，他职业生涯就完了。
张强在下面配合着哭天抢地：
“儿啊！我的儿啊！”
“别冲动！爸这就跟你妈离婚，爸这就带你走！”
“都是你妈逼的！都是这个毒妇逼的啊！”
所有人都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责备和焦急。
仿佛只要我不立刻跪下道歉，我就是杀人凶手。
如果是以前，看到儿子这样，我早就吓得魂飞魄散，哪怕让我割肉我都答应。
但现在。
看着那个白眼狼跨坐在栏杆上，眼神里却不时瞟向张强寻求表扬的样子。
我只觉得恶心。
我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甚至还顺手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
我翘起二郎腿，抬头看着张浩，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跳吧。”
“这里是礼堂二楼，加上层高也就五六米。”
“下面是木地板，摔不死的。”
“顶多就是断腿断手，高位截瘫。”
“正好，以后你就不用考大学了，让你爸推着轮椅带你去工地要饭，还能多博点同情分。”
张浩愣住了。
他骑在栏杆上，在那一瞬间，表情出现了裂痕。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绝情。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剧本。
他骑虎难下，想下来又没面子，想跳又不敢。
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大家都没想到，身为母亲的我，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张强也懵了，他指着我：“你……你还是人吗？那是你亲儿子！”
我冷冷地回敬：“是不是亲儿子，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这时候，一直装柔弱的刘甜甜急了。
如果张浩真的摔残了，或者不敢跳露馅了，她的财路就断了。
她必须把戏演足，把这出苦情戏推向高潮。
她提起裙摆，冲上二楼，一边跑一边喊：
“浩浩！不要！老师来救你！”
她冲到栏杆边，伸手去拉张浩。
两人在栏杆边拉拉扯扯，看起来惊险万分。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张浩根本不想跳，正借坡下驴往里缩。
但刘甜甜大概是高跟鞋太高，或者是戏过了头。
她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失去平衡，向外歪去。
“啊——！”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张浩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反应。
他没有去抓栏杆自保。
而是下意识地，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了刘甜甜。
把他那年轻壮硕的身体垫在刘甜甜身下，试图护住她。
与此同时。
他嘴里惊恐地、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妈！小心！”
这一声“妈”。
通过二楼未关的麦克风。
清晰地、洪亮地、没有任何杂质地，传遍了整个礼堂。
回声在空旷的礼堂里荡漾。
“妈——！小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住了。
张浩和刘甜甜摔在了二楼的缓台上，并没有掉下来。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那声称呼。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我和刘甜甜身上来回扫视。
一个是满脸血污、被砸得狼狈不堪的“黄脸婆”。
一个是年轻漂亮、戴着爱马仕手镯的“女大学生”。
十八岁的高中生，喊二十二岁的女老师叫“妈”？
这信息量，大得让人脑浆沸腾。
张浩趴在地上，惊魂未定，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喊了什么。
张强却已经听明白了。
他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瘫软在地上。
完了。
全完了。
我站起身，缓缓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打破了死寂。
我看着二楼那对抱在一起的“母子”，笑了：
“精彩，真是精彩。”
“张浩，这一声妈，叫得可真亲热啊。”
“这就是你要誓死守护的‘名师’？还是你要守护的亲妈？”
就在这时。
刺耳的警笛声划破了校园上空的尴尬。
警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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