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公寓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滞重。

小禾和周东南依然通电话，但感觉总隔着什么。

她想不通，胸口堵着团乱麻。

家里也不太平。

柯闻骁拍下的一件拍卖名品突然失窃，别墅里里外外查了好几遍，没找到线索。

柯闻骁更忙了，早出晚归，偶尔在家也是对着电脑处理文件，眉头就没松开过。

直到又一个深夜，柯闻骁带着酒气回来。

他似乎刚结束一场极不愉快的应酬，扯下领带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闭着眼，用力揉着太阳穴。

小禾端了杯温水轻轻放在他面前。

柯闻骁没睁眼说了句：“谢谢。”

“柯闻骁……我不想当保姆了。”

柯闻骁揉着太阳穴的手顿住。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红血丝和未散的酒意，

“你说什么？”

“我说，”小禾迎上他的目光，这次没有躲闪，“我不想再做这份工作了。我想回家，跟东南……过我们自己的小日子。”

柯闻骁坐直了身体，酒意似乎醒了大半：

“理由。”

“我想明白了，野心和实力不匹配，只会徒增烦恼。

我们俩都是普通人，回农村盖三间大瓦房，本来就是难如登天的事。”

她抬手挠了挠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还是要谢谢你。这段时间像场梦，让我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不是丰厚物质，是跟心爱的人好好在一起。为了东南，我愿意回去接着卖烤地瓜，过以前的日子。”

她在说，她要回到那个周东南身边。

她在说，这段时间和他有关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她在说，她宁愿回去过苦日子，也要和那个人一条心。

柯闻骁的心脏像攥紧，疼得他呼吸一滞。

她为了周东南，甘愿放弃现在的一切，哪怕回到从前的苦日子，也毫不犹豫。

他这才惊觉，这个野丫头在他心里的分量，早已超出了想象。

他盯着她清澈的眼睛。

沉默蔓延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这件事，不着急给我答案。你再好好想想。”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有些艰涩，“不仅是周东南需要你……有时候，可能……还有其他人，也需要你。”

他这话说得含糊，带着连自己都未明了的期待和一丝卑怯的试探。

小禾愣住了，眨了眨眼，迟疑地、带着点懵懂地问：“你……你是在说，你也需要我吗？”

柯闻骁的眼睛突然红了，猛地别过脸，摸出烟盒。打火机一声响，火苗跳跃。

他吸了口烟，烟雾缭绕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最近公司和家里的事都忙。”他避开问题“这几天你不用上班，想清楚了再说。”

小禾愣在原地，心里满是疑惑。她能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却猜不透他没说出口的话。

三天后，是霍嘉晴的生日宴。

她想着，参加完这场宴会，无论如何都要有个了断。

柯闻骁恰巧在那天有洽谈必须亲自出席。

小禾独自回到霍家老宅。

几个训练有素的专业造型师和服装师已经等候多时。

“大小姐，请让我们为您装扮。”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小禾像个人偶，被按在妆镜前。眼线勾勒得精致妩媚，唇膏是饱满的正红。头发被高高挽起，做成繁复的复古发髻，点缀着细小的碎钻发饰。

重头戏是礼服。

香槟金的底色，上身的刺绣与珠片从胸口蔓延至腰际，勾勒出她锻炼得匀称紧实的身形。

裙摆则是层层叠叠的薄纱与软缎，领口一枚古董钻石胸针熠熠生辉，与她耳畔垂下的水滴形钻石耳坠交相呼应。

有些过分隆重了。

“是不是……太夸张了？”

“怎么会，大小姐。理应如此。”造型师微笑着，将她最后一丝碎发别好。

当她被簇拥着，一步步走下旋转楼梯，原本觥筹交错的大厅，被按下了静音键。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

那些目光里有毫不掩饰的惊艳。但更多迅速沉淀为复杂的审视。

小禾被这些目光刺得浑身发毛。

这时，一骚动从二楼传来：“不好了！二小姐的礼服……还有配套的珠宝首饰，全都不见了！马上就要出场了，这可怎么办？！”

管家脸色一变，立刻带人匆匆上楼。

小禾心头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

她看着周围那些瞬间变得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人们交头接耳、眼神在她过分华丽的礼服和楼上慌乱处来回扫视，只觉得这身华服忽然变得千斤重，勒得她喘不过气。

生日宴的流程却不能耽误。音乐声变奏，灯光聚焦到楼梯口。

万众瞩目下，霍嘉晴缓缓出现。

她没有穿众人预期中奢华的定制礼服，只着一身式样简单、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及膝小洋装，颜色素净得近乎寡淡。

脸上妆容也很淡，唯独腮红打得格外重，眼睫刷得又长又密，微微垂着，灯光下，眼底似有湿润水光闪烁。

霍嘉晴的目光恰好落在小禾身上。

她快步走下楼梯，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小禾面前，轻轻拉住小禾戴着丝绒长手套的手。

她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

“姐姐……你喜欢我的礼服，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呢？”她叹了口气，“你想要穿，随时都可以跟我讲呀，姐妹之间，我的东西就是你的。可是这样……不声不响就拿走了，害得大家着急上火，爸爸妈妈也跟着担心……下次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温柔刀，刀刀致命。

小禾张了张嘴，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

她想反驳，想大声说不是自己拿的！可看着霍嘉晴那双写满无辜的眼睛，她忽然感到一阵深沉的无力。

人群里，窃窃私语像毒蛇吐信般蔓延开来：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上不得台面……”

“啧，嫉妒妹妹吧？养女就是养女，心思不正。”

霍嘉晴不需要确凿证据，一个引子和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就足以让所有人站在她那边

她下意识地，再次在人群中搜寻。

目光所及，只有陌生的、带着各种意味的脸孔。

所有辩解堵在喉咙里。最终，只是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她认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