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舔舔嘴唇，叹了口气：“完了，刚把馋虫勾起来，这会儿感觉更饿了，肚子里空落落的。”

柯闻骁掏出手机打给私厨。

“别叫厨师！”小禾一把按住他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柯闻骁挑眉，一脸嫌弃“大半夜的，能有什么好地方？”

话虽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转身回房换了身休闲服。

黑色连帽卫衣，深色牛仔裤，褪去西装革履的威严，多几分少年气。

刚要去开车，小禾推着一辆粉色小电驴回来，车把上挂着两个头盔，是跟小区保安借的。

“走！”她把其中一个头盔扔给他，

“我带你去大学城夜市！”

柯闻骁瞳孔放大，头盔差点掉在地上。

他盯着那辆粉扑扑、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小电驴，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吐槽她一个保姆敢这么没分寸？

还是吐槽她不懂事，明知他两夜没睡还折腾？

或是吐槽她压根不懂豪门含金量，让他这个南城大佬骑小电驴？

他张了张嘴，在此刻小禾那纯粹期待、毫无杂质的目光注视下，他抿紧唇。

鬼使神差地接过头盔，扣在头上。

长腿一跨，坐上小电驴。

小禾欢呼一声，轻盈地跳上后座。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的腰。

隔着一层柔软的棉质衣料，她手掌的温度和清晰的触感，瞬间穿透而来。

柯闻骁背脊微微一僵，掌心攥紧车把。

夜里的风，带着自由的凉意。没有身份差异，没有家世误会，没有商场博弈。

只有两人骑着小电驴，穿梭在空荡的街道上。

柯闻骁放慢车速，感受着腰上的力道，心里竟生出一丝贪恋。

想让时间慢一点，再慢一点。

小禾闭着眼，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深深吸了口气。

干净的洗衣液味道，混合夜晚的清冽，还有……一丝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温热。

她搂紧了他的腰，嘴角无意识地上扬。

真好。

小电驴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片与静谧高档社区截然不同的地带。

大学城后街的夜市，即便已过凌晨一点，依然灯火通明。

各色小吃摊冒着滚滚白烟，香气复杂地交织在一起，烤串的滋滋声、炒饭的锵锵声、年轻人的笑闹声。

柯闻骁长腿支地，摘下头盔，眉头立刻蹙起。空气中弥漫的油烟味、人群密集的体热、地面黏腻感……

每一样都在挑战他的洁癖和界限感。

他下意识地往小禾身边靠了靠，试图避开擦肩而过的人群，眼神里带着不自知的警惕，像个误入陌生丛林的大型猫科动物。

小禾熟门熟路，把他拉到一家烧烤摊的空位。

塑料桌椅，桌面泛着油光。

柯闻骁的眉头拧成了疙瘩，抽出几张纸巾，近乎偏执地反复擦拭面前的桌面和塑料凳。

小禾却没说什么，转头就去点单。

很快，她端着两大盘烤得焦香四溢的鱿鱼串、肉串、蔬菜回来，还拎了两大杯浮着泡沫的冰镇扎啤。

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串，咬了一大口，含糊地爆了句粗口“真他妈香！”

柯闻骁看着她毫无形象大快朵颐的样子，再看看自己面前被她硬塞过来的鱿鱼串，金黄油亮，撒着密密麻麻的辣椒粉和孜然。

他犹豫了。

小禾喝了口冰啤，开始絮叨：“我以前可爱跟那些大学生抢吃的，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这儿，点一堆烤串，灌一杯这个，”

她说话时眼睛亮亮的，映着摊位跃动的炉火。

柯闻骁看着她，又低头看看烤串。

忽然觉得，自己那套严苛的卫生标准和下意识的排斥，在此刻显得有点……可笑，甚至小家子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在周围嘈杂的背景音和小禾期待的目光中，他低下头，咬了一口手中的烤鱿鱼。

他没再皱眉。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闹哄哄的夜市角落，一口烤串，一口冰啤。

起初是小禾在说，说她以前摆摊的趣事，说她对三间大瓦房的憧憬。

后来，柯闻骁也会偶尔接一两句。

没有身份差异带来的隔阂，没有过往误会留下的阴影。就像两个偶然相遇、却能聊上几句的陌生人，分享着食物和最表层的心事。

夜风渐凉，吹起小禾已经长到肩下的头发。一缕发丝拂过她的脸颊，粘在沾了油光的唇角。柯闻骁正抬手喝酒，目光无意间掠过她的侧脸。

灯火阑珊处，那张被热气熏红、带着笑意的脸，竟与他记忆深处那个总是优雅微笑的霍嘉汶隐隐重叠。

但下一秒，她就因为辣椒呛到，咳得满脸通红，毫无形象地灌下大口啤酒，

然后吐着舌头用手扇风，眼睛湿漉漉地瞪着手里的烤串，骂骂咧咧地说“老板今天辣椒不要钱吗”。

重叠的幻影瞬间破碎。

柯闻骁恍惚下，随即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比记忆里那个完美却模糊的剪影耀眼万倍。

扎啤一杯接一杯，烤串一盘接一盘。

天色不知不觉中，透出灰白。

两人都喝得有点飘，头盔早被忘在夜市摊位上。

刚拐过一个路口，就见前方警灯闪烁。

交警正在检查电动车违规载人。

其中一人抬起手，示意他们靠边停车。

柯闻骁车速下意识放缓，眉头微蹙。

就在他要亮明身份时，

后座的小禾温热的气息喷在他耳畔

：“别停！”

同时，她在他侧腰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

“嘶——”

柯闻骁倒抽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一颤。

“快！绕过去！”小禾的指令又快又急，带着一种做坏事即将被抓包的紧张和……兴奋？

大脑还没来得及分析，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手腕猛地一拧！

“嗡——！”

小电驴发出一声比平时响亮得多的嘶鸣。

温顺的车身瞬间被注入灵魂，车头灵活一摆，险险避开正前方交警伸出的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声音，朝着左侧一条更窄的支路猛冲过去！

“站住！”

交警警笛声划破夜空。

柯闻骁的好胜心被彻底点燃！

平日里谈判桌上的冷静全然不见，只剩野性的冲动。他车技竟意外的好，拐进一条窄巷，猛地刹车、急转弯，车身几乎贴地漂移，吓得小禾嗷嗷直叫，双手却死死抱住他的腰，勒得更紧。

“往那边！进胡同！”小禾趴在他背上大喊，手指着右侧的岔路。

他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再次加速，在即将冲入巷口的瞬间，身体带着车向内侧猛地倾斜，手腕控制着车把做出一个近乎刁钻的微调！

“吱——”

小电驴以一个绝不该出现在它这种车型上的、近乎漂移的姿态，车轮擦着巷口的边缘，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利落地甩尾滑入了昏暗的巷道！

车身剧烈晃动，小禾在后座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变成更兴奋的欢呼，抱得他更紧。

“嗷——！太帅了柯闻骁！

小禾把下巴搁在他肩上，在他耳边激动地大喊大叫，声音因为兴奋而变形。

身后的警用摩托引擎声和呵斥声被狭窄曲折的巷道迅速削弱、抛远。

他甚至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淹没在风和引擎声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和野性。

原来，抛开身份、规则、算计，

仅仅是这样一次幼稚的、违规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午夜飞驰，就能带来如此纯粹而巨大的快乐。

原来，他骨子里渴望的，或许从来不是会议室里绝对的掌控，

而是此刻这种鲜活、刺激、与另一个人紧密相连的自由。

剩下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

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小禾依然抱着他，这一次，不只是为了坐稳。

直到冲回小区，把小电驴藏在保安亭后面，

两人才扶着对方大口喘气，脸上满是汗水和止不住的笑容。

“太刺激了！”

小禾拍着胸口，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柯闻骁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喉结滚动，心里某个角落彻底塌陷。

他没说话，只是自然地勾住她的肩膀，两人歪歪扭扭地往别墅走。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亲密地叠在一起。

从那晚之后，公寓里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些微妙而不可言说的改变。

小禾依然尽职当着保姆的，或者在他又一次工作到忘记饭点时，直接端着碗热乎乎的东西敲开书房门，不管他脸色如何，放下就走。

柯闻骁呢？

依旧忙碌，依旧严厉，但深夜回到公寓的次数似乎多了些。

语气里少了那股居高临下的冰冷，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逗弄。

小禾渐渐觉得，这份保姆工作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当然，最让她欢快的，是手机日历上那个被画了红圈的日子。

离她和周东南约好见面的日子，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