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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夜间浅粉护眼青春

第一章 免费

腐叶和湿土的气息浓得化不开,像一块湿冷的裹尸布贴在脸上。莽莽苍苍的原始林海里,五人小队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周遭是几乎要将一切吞噬的旺盛绿意。

“强子,你确定这路没错?”王磊喘着粗气,第三次停下脚步,用登山杖捅了捅前面带队的张强。他是个健身教练,体格最好,此刻却也汗透衣背,脸上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态。

张强没回头,手指把玩着脖子上那枚色泽沉黯的老旧雷击木符,眉头拧成了疙瘩。“地图上标注的路线就在这一带,按理说,那个‘雾隐村’的遗迹……”他顿了顿,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回荡,“应该不远了。”

“不远了不远了,这话你说了快一天了!”陈婉扶着膝盖,声音带着哭腔。她是个写灵异故事的网络作家,这次进山纯粹是为了搜集素材,此刻那点猎奇心理早被透支的体力磨得一干二净。周菲走在她旁边,相对沉静些,但紧抿的嘴唇和不时四处张望的眼神,也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走在最后的,是穿着亮红色冲锋衣的小李。他闻言快走几步,脸上还挂着那副没心没肺的笑,顺手从旁边一棵歪脖子树的枝桠上,扯下几缕已经褪色发黑的布条。

“嘿,这地方邪门归邪门,但你们看这个,”他晃着手中的布条,“还有那些石头堆……”又指了指不远处几个人工垒砌的石堆,上面也缠着类似的红布,“说不定就是村里人留下的路标,或者什么祭祀的东西?强子,你那宝贝地图上,有没有说这村子拜什么神啊?”

张强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把雷击木符攥得更紧了些。他是这次探险的发起人,痴迷于各种未解之谜和神秘传说,那张手绘的、边角都磨毛了的地图,是他花了大价钱从某个旧货市场淘来的,据说是几十年前某个侥幸走出大山的采药人所绘,上面模糊地标记着一个名为“雾隐”的与世隔绝的村落位置。

第二天中午,事情开始不对劲起来。

先是陈婉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我的手机!没信号了!”

几乎同时周菲也举起了自己的设备,屏幕右上角同样是一片空白。“我的也是。”

张强沉着脸掏出军用GPS,屏幕上的坐标数字疯狂跳动了几下,然后彻底凝固,任凭他怎么重启都再无反应。王磊骂了句脏话,从背包侧袋抽出指南针,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那枚小小的磁针在表盘里不停地旋转,根本停不下来。

现代科技赋予人的那点可怜的安全感,在这一刻土崩瓦解。这片沉默的大山,仿佛终于撕下了温和的伪装,露出了它幽深莫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本来面目。

“慌什么!”张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可能是强磁场干扰。跟紧我,节省用电,按原计划方向走。”

然而,“原计划”在这片完全迷失方向的山林里,成了一个苍白的笑话。接下来的大半天,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几乎一模一样的林木和山脊间乱转,疲惫和恐惧如同滋生的霉菌,在沉默的行进中迅速蔓延。连最爱说笑的小李也闭上了嘴,只是他那身鲜红的冲锋衣,在一片沉郁的绿色和灰褐色中,扎眼得令人心慌。

夜幕像浓稠的墨汁,迅速泼洒下来,吞噬了最后一点天光,他们勉强在一处相对背风的山坳里扎下帐篷。没人有胃口吃东西,胡乱塞了几口压缩饼干,就挤在唯一亮着的营地灯周围休息。

山林死寂,连惯常的虫鸣鸟叫都听不见一丝一毫,这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寂静,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抽成了真空。

然后,那声音出现了。

起初极细微,像风穿过石缝。

渐渐地,清晰起来。

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幽怨、飘忽,时而仿佛就在帐篷外几步远的地方啜泣,时而又飘到极远的山谷那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冰冷,缠绕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谁……谁在外面?”王磊猛地站起来,抓起地上的工兵铲,声音抖得厉害。

哭声戛然而止。

但仅仅几秒后,又在另一个方向幽幽响起,这次更近了,仿佛就贴着薄薄的帐篷布,对着里面吹气。

陈婉一把捂住嘴,整个人缩成一团,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周菲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张强脸色惨白,一手紧握着那枚雷击木符,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小李则瞪大了眼睛,竖着耳朵,脸上没了血色。

那一夜,无人入睡。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纠缠了他们整整一晚,直到天边泛起惨淡的鱼肚白,才如同鬼魅般悄然退去。

阳光驱散了部分寒意,却驱不散心头厚重的阴霾。五人精疲力尽地爬出帐篷,一个个眼圈乌黑,面色憔悴。

“小李呢?”王磊揉着酸涩的眼睛,数了数人头,愣了一下。

小李的帐篷拉链开着一条缝,里面毫无动静。

“小李!别他妈睡了!”王磊不耐烦地走过去,用力拍了拍帐篷。

没有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张强,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猛地拉开了帐篷拉链。

睡袋鼓鼓囊囊地铺着,但小李不在里面。

而在睡袋原本应该是头部的位置,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件衣服:一件式样古旧、颜色褪得发暗的大红色嫁衣。

那嫁衣叠得一丝不苟,上面用金线绣着的繁复鸳鸯戏水图案,在朦胧的晨光中,反射出诡异的光泽。

“啊——!”陈婉的尖叫划破了清晨虚假的宁静。

小李,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

“找!快分头找!他肯定就在附近!”王磊强自镇定,嘶哑着嗓子喊道,但声音里的恐惧谁都听得出来。

几人像没头苍蝇一样,以营地为中心向外扩散,呼喊着小李的名字,声音在空寂的山谷里回荡,得不到任何回应。

周菲踉踉跄跄地退后几步,后背猛地撞上一面布满苔藓和藤蔓的岩壁,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死死盯着那片岩壁,喉咙里发出无法成调的怪响。

其他人被她的异样吸引,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那面原本覆盖着厚厚绿苔的岩壁上,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行大字。那颜色暗红、粘稠,像是刚刚用鲜血涂抹上去,液体沿着粗糙的岩石表面缓缓向下流淌:“山神娶妻,献祭继续”。

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空气瞬间凝固。

“山神……娶妻……献祭……”陈婉梦呓般重复着。

王磊猛地扭头,目光如同利箭,射向那顶帐篷里刺目的红嫁衣。声音干涩的说:“小李……他……他昨天……是不是穿了……红衣服?”

一句话,像一块砸落的巨石,彻底粉碎了所有人仅存的侥幸。

那抹最初只是为了醒目、拍照好看的亮红……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标记。

是献给这片诡异大山的……祭品的标记。

“红衣服……祭品……”陈婉瘫软下去,被周菲死死架住才没摔在地上。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满是恐惧。

张强再次看向那面淌着“血字”的岩壁,那暗红色的痕迹,黏稠得不像话,蜿蜒而下,像一道道泣血的泪痕。“山神娶妻,献祭继续”这几个好似活了过来,带着冰冷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

“继续?怎么继续?小李已经被……“娶”走了吗?”王磊问到,昨天进山时,他还嘲笑过小李穿得这么骚包。

“闭嘴!”张强低吼一声,强迫自己从巨大的惊骇中抽离出一丝理智。他不能乱,他是指引大家进来的人。

“现在说这些没用!找!就算……就算人找不回来,也要找到线索!这地方太邪门了!”

他的目光从岩壁上的血字上缓缓移开,扫视着周围浓得化不开的绿色。林木静立,仿佛亘古如此。

那女人的哭声,失踪的小李,凭空出现的嫁衣,还有这岩壁上的字,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他们触犯了某种禁忌,闯入了不属于活人的领域。

“强子,你看这个!”周菲指着岩壁血字的下方,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几人凑近,拨开湿滑的苔藓,只见在粗糙的岩石基底上,刻着一些极其古旧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模糊图案。那是一些扭曲的人形,朝着一个方向跪拜着,而那个方向的图案是一个由螺旋线和尖锐三角形组成的符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异。

“这……这是祭祀的场面?”王磊吸着冷气。

张强用手指摩挲着那古老的刻痕,“这村子……拜的不是什么正神。”他声音沙哑,“地图上只标了位置,没说详情。但现在看来,这‘山神’,怕是要活人献祭的邪物。”

“那小李他……”陈婉带着哭腔问。

没人能回答,活人献祭,被“山神”娶走的“妻”,下场是什么?光是想象就让人不寒而栗。

“收拾东西,立刻离开这里!”张强当机立断,声音不容置疑。不管往哪个方向,必须立刻动身,这片营地和岩壁,都透着浓重的不祥。

没人有异议,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疲惫和恐惧。几人手忙脚乱地收拾装备,动作快得近乎慌乱。那件红嫁衣被张强用登山杖挑到一边,没人敢再去碰它。

当帐篷被收起,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轻松,仿佛离开的不是一个营地,而是一个刚刚张开过巨口的陷阱。

依旧是张强带头,凭着记忆和地图上残存的方向感,朝着他们认为的来路方向前进,王磊断后,不时紧张地回头张望。陈婉和周菲互相搀扶着,走在中间,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仿佛脚下的土地随时会裂开一样。

林间依旧死寂,连风都似乎绕道而行。只有他们粗重的喘息和衣物摩擦枝叶的窸窣声,在这过分的安静里被放大得令人心慌。

走了约莫一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溪涧,河床上布满圆滑的卵石。

“我们……我们来过这里。”周菲突然停下脚步,指向一块巨大而且形状奇特的青色石头,“我记得这块石头,还有旁边那棵被雷劈过的树,我们一个小时前就从这里走过的!”

鬼打墙。这个词同时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恐慌像瘟疫般蔓延开来,他们不信邪,换了个方向继续走,速度更快,几乎是在小跑。汗水浸湿了衣服,粘腻冰冷,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又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拨开一丛茂密的灌木,眼前出现的依旧是那条干涸的溪涧,那块青色的怪石,那棵焦黑的雷击木。

“不行……走不出去了……我们被盯上了……”陈婉崩溃地蹲下身,抱着头呜咽起来。绝望如同潮水,淹没了她最后一丝力气。

王磊烦躁地一拳捶在旁边一棵树上,“妈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张强喘着粗气,靠在一块岩石上。他的目光扫过疲惫不堪、精神濒临崩溃的同伴,最后定格在周菲脸上。周菲相对冷静,但紧握的双手指节同样发白。

“不是鬼打墙那么简单。”张强的声音因疲惫而低沉,“是‘它’不让我们走。”他抬起头,望向被浓密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献祭……还没结束。”

“血字上说的是‘继续’。”周菲轻声补充,眼神里是洞察到某种可怕真相的明悟,“小李是第一个,但可能不是最后一个。”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凭什么?就因为他穿了红衣服?”王磊激动地反驳,“我们现在把身上所有带红色的东西都扔了!都扔了!”

“也许……不光是颜色。”张强喃喃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雷击木符。这祖传的玩意从进山开始就时不时隐隐发烫,尤其是在靠近那面岩壁和听到女人哭声的时候。“可能……需要符合某种条件。”他想起了岩壁上那些跪拜的人形,那个诡异的符号。

就在这时——“嘻嘻……”

一声极轻极细的笑声,毫无预兆地飘了过来。

不是昨晚那幽怨的哭声,而是某种带着稚气的、空灵的笑声,像是个小女孩在附近玩耍。

但这笑声出现在这死寂的、连虫鸣都没有的深山老林里,比昨晚的哭声更让人头皮发麻。

笑声飘忽不定,仿佛就在他们身边绕圈。

“谁?!出来!”王磊举起工兵铲,对着空气胡乱挥舞,色厉内荏地吼道。

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细微的、哼唱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清歌词,但那调子古老而怪异,像是某种失传已久的童谣?或者说,祭祀的祷词?

哼唱声渐渐远去,仿佛引路一般。

张强一咬牙:“跟上去!”

“你疯了?!”王磊不敢置信。

“待在这里也是等死!跟着这声音,说不定能找到出路,或者找到小李的线索!”张强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他率先朝着哼唱声消失的方向追去。

其余人对视一眼,求生的欲望最终还是压倒了恐惧,踉跄着跟上。

那哼唱声时隐时现,引导着他们在密林中穿行。周围的树木变得越来越怪异,枝桠扭曲,形态狰狞,上面挂着的那些褪色布条也越来越多,像是进入了一片被遗忘的禁忌之地。

终于,在穿过一片弥漫着稀薄却散发腐烂甜腻气味的白雾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隐藏在群山环抱中的谷地。谷地中央,散落着几十座残破不堪的石屋,大多已经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被厚厚的青苔和藤蔓覆盖。一座明显高于其他建筑、类似祠堂的石结构还勉强屹立着,门洞像一张黑洞洞的嘴。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记的“雾隐村”。

死寂。比山林更深沉、更厚重的死寂笼罩着这片废墟。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股陈腐的泥土和若有若无的香火气息?

而那引导他们来的哼唱声,在他们踏入废墟范围的那一刻,彻底消失了。

“我们……找到了。”周菲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但没有人感到兴奋,只有一种羊入虎口、自投罗网的冰冷预感。

张强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登山杖,朝着那座最高的祠堂建筑走去。他脖子上的雷击木符,此刻烫得惊人。

祠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阴森,光线昏暗,只有几缕从屋顶破洞投下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正对着大门的,是一个石砌的祭坛,祭坛上空空如也,但积着厚厚的灰尘。

然而,吸引他们目光的是祭坛后方墙壁上绘制的一幅巨大的、色彩斑驳剥落的壁画。

壁画的主体,是一个笼罩在扭曲光影中、非人非兽、面容模糊的庞大形象,只能看到一双毫无感情却向下俯视的眼睛。它的下方,是无数跪拜的、微小的人形。而壁画的一角,描绘着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人”,被众人抬着,走向一个黑暗的洞口。那嫁衣的样式,与他们之前在小李睡袋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更让他们浑身冰凉的是,在壁画中,那个穿着嫁衣的“人”旁边,还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标注着几个古老的、但他们依稀能辨认出结构的文字——

献妻于山,可得安宁。

违逆神意,永堕雾隐。

“永堕雾隐”陈婉念出这四个字,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就在这时,祠堂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的声音。

四人猛地转头,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只见在那片阴影中,一个模糊的、穿着褪色红嫁衣的身影,缓缓地、僵硬地……站了起来。

它背对着他们,身形轮廓依稀像是小李。

然后,那身影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了头。

那身影转头的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关节缺乏润滑、令人牙酸的滞涩感。每一寸角度的偏移,都像重锤敲在四人的心脏上。

光线太暗,只能勉强看清轮廓。但那身褪色的红嫁衣,却像在黑暗中自行散发着微弱而邪异的光,牢牢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头转过来了。

不是小李。

或者说,不完全是。

那张脸依稀还能看出小李清秀的轮廓,但皮肤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毫无生气。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空洞、茫然、没有焦距,仿佛两口干涸的深井,倒映不出任何光线。嘴唇微微张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一种冰冷、非人的气息弥漫开来。

“小李……?”王磊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穿着嫁衣的“小李”毫无反应,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望”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被强行套上嫁衣的、制作拙劣的人偶。

“他……他被附身了?还是……”陈婉死死捂住嘴,把后半句“已经不是人了”咽了回去,但恐惧已经在她眼中炸开。

张强脖子上的雷击木符烫得像要烧起来,他强忍着不适,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别刺激他!慢慢后退!”

就在这时,“小李”动了。他僵硬地、一步一步地转向祠堂那布满灰尘的祭坛。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像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走到祭坛前,他停下,然后面对着那幅描绘着“山神”和献祭场景的壁画,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这一幕无比诡异。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年轻男人,在废弃祠堂的祭坛前,对着壁画上邪异的神祇跪拜,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冰块。

“他在……完成仪式?”周菲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尖细。

张强猛地想起岩壁上的血字“献祭继续”。小李是第一个被选中的“妻”,但现在看来,仪式并未完成,或者说,需要更多的步骤?或者需要他们这些“见证者”?

“离开这里!快!”张强不再犹豫,低吼道。不管跪在那里的是什么,都必须立刻离开这个邪门的祠堂!

四人踉跄着退出了祠堂大门,重新回到那片死寂的废墟中。阳光惨淡,照在残垣断壁上,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增添了几分荒凉和诡谲。

然而,他们刚刚冲出祠堂不到十米,就猛地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雾气,不知何时变得浓重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稀薄的白雾,而是带着灰败颜色的、粘稠的浓雾,像一堵移动的墙,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向他们合拢。雾气中,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模糊的人影在晃动,无声无息。

“是……是那些东西……”陈婉牙齿打颤,几乎站立不稳。

王磊举起工兵铲,对着雾气胡乱比划,但那些影子只是晃动着,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浓雾深处再次传来了声音,那是许多人混杂在一起、低沉的、用某种古老方言念诵的声音,语调平直、毫无感情的重复着同样的字节,像是在进行某种冗长而邪异的祈祷。这念诵声仿佛来自四面八方,与浓雾融为一体。

“我们被包围了……”周菲脸色惨白,声音绝望。

张强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急速扫视。祠堂不能回,四周是浓雾和鬼影,唯一的生路……目光定格在废墟边缘,一处看似是通往村子后山的小径。那小径入口处,也弥漫着雾气,但相对稀薄一些,而且隐约能看到小径旁的歪脖子树上,似乎也挂着那种褪色的红布条。

“往那边走!”张强指向那条小径,“跟着这些布条!它们可能不是路标,但一定是‘它’引导的方向!”

这是赌博。布条可能是生路,更可能是通往下一个献祭地点的标记。但他们已经没有选择。

“走!”王磊一咬牙,率先朝着小径冲去。陈婉和周菲紧随其后,张强断后,警惕地注意着身后祠堂的方向和周围蠕动的雾气。

一踏入小径,身后的念诵声似乎更清晰了,像是贴着耳朵在低语。浓雾紧追不舍,那些模糊的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施加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小径蜿蜒向上,通向村子后方的山林。路越来越难走,两旁依然是茂密且形态怪异的树木,枝桠像鬼爪般伸向小路。挂着的红布条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像是在庆祝某种节日的装饰,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他们拼命奔跑,恐惧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体力。

突然,跑在最前面的王磊猛地刹住脚步,跟在他后面的陈婉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他背上。

“怎么了?!”张强急问。

王磊没有回答,只是僵硬地指着前方。

小径在这里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空地的中央,赫然是一个黑黢黢的直径约莫两三米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像是人工开凿,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磨蚀而成。一股阴冷、带着土腥味的风正从洞口中幽幽吹出。

而在这个洞口旁边,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石碑上没有任何图案,只刻着两个巨大的、同样是暗红色的古体字——“神龛”。

所有的红布条,都指向这个洞口。

所有的低语声,似乎在到达这片空地后,都汇聚到了这个洞口周围。

这里,就是终点。壁画中那个穿着嫁衣的人被送往的地方。

“没……没路了……”陈婉瘫倒在地,失神地望着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洞口。

王磊喘着粗气,紧握着工兵铲,他回头看向张强,眼神里是走投无路的疯狂:“怎么办?跟它们拼了?!”

张强没有回答,他脖子上的雷击木符已经烫得他皮肤刺痛。他死死盯着那个“神龛”洞口,又看向身后越来越近的浓雾。

献祭继续

山神娶妻

需要祭品

一个疯狂的、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岩壁上的血字说的是“献祭继续”,而不是“献祭完成”。小李被带走了,穿上了嫁衣,跪拜了神像,但他似乎被引到了这里。仪式,还差最后一步?

难道说“山神”需要的,不仅仅是穿上嫁衣的“妻”,还需要“陪嫁”?

或者,需要活人的……“认可”或“参与”?

就在这时,那一直如背景音般存在的低沉念诵声,骤然拔高!变得更加清晰、促,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命令意味!

浓雾猛地向前一涌,那些模糊的影子瞬间清晰了不少,能看出是一些穿着古老、面容呆滞的“人”,它们无声地伸出手指,齐刷刷地指向那个漆黑的“神龛”洞口!

“啊——!”陈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抱着头蜷缩起来,精神彻底崩溃。

周菲紧紧抓住张强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脸上毫无血色。

王磊挥舞着工兵铲,对着雾中的影子咆哮,却像是在与整个山林的意志为敌,徒劳而绝望。

张强猛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他看了一眼崩溃的陈婉,看了一眼绝望的周菲和疯狂的王磊,最后,目光落回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洞口。

他知道了。

“山神”在催促。

它在挑选下一个。

或者,它在等待他们自己做出选择。

冰冷的绝望浸透了他的全身。

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如同两块石头摩擦:“它……要我们……进去?”

张强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每个人早已紧绷的神经上。

“进去?”王磊扭头眼睛瞪得滚圆,“进那个鬼洞?强子你他妈疯了?!进去送死吗?!”

那漆黑的洞口,往外吐着阴冷潮湿的气息,混合着泥土腐烂和腥膻的味道。洞口的“神龛”石碑,在愈发黯淡的天光下红得触目惊心。

“不进去……还能去哪?”周菲的声音发颤,她指着身后。那灰败的浓雾已经彻底合拢,填满了来时的路,雾中那些模糊的“人影”清晰得几乎能看清它们身上褴褛的属于不同时代的衣物和它们空洞麻木的脸。它们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念诵声如同实质的绳索,一圈圈缠绕上来,勒得人窒息。

已经没有退路了。

陈婉的啜泣变成了绝望的呜咽,她蜷缩在地上,仿佛这样就能逃避眼前恐怖的选择。

“进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张强咬着牙,他脖子上的雷击木符滚烫,那灼热感似乎在指向洞口,又像是在发出强烈的警告。

“这鬼东西在发烫,它在警告,也可能在指引我们。”他无法确定的拿起雷击木晃了晃。

“指引我们去死吗?!”王磊暴躁地低吼,但他挥舞工兵铲的动作已经变得无力。面对这超自然的压迫,人类的力气显得如此可笑。

就在这时,那低沉的念诵声,音调陡然一变!

变得更加高亢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催促。仿佛仪式进行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不容打断。

同时,雾中那些沉默的“人影”也齐刷刷地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没有声音,却带着山岳般的压力。

“啊——!”陈婉再次尖叫,连滚带爬地躲到张强身后。

王磊也骇得后退一步,工兵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没有选择了。

要么被这些雾中的“东西”撕碎,要么,进入那未知的洞穴。

张强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了王磊掉落的工兵铲,又将自己的登山杖握紧,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认命的决绝:“跟上我。不管里面有什么,别走散。”

他率先走向那漆黑的洞口,阴冷的风吹拂着他的脸。周菲死死咬着下唇,搀扶起瘫软的陈婉,踉跄着跟上。王磊脸色惨白,看了一眼身后逼近的雾影,咒骂了一句,也硬着头皮追了过去。

踏入洞口的瞬间,里面的光线骤然消失,仿佛被某种东西吞噬了,只有从洞口透进来的些许微光。一股更浓的腐朽腥甜气息扑面而来,令人作呕。

洞内比想象中要宽敞,像一条倾斜向下的天然甬道。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布满了滑腻的苔藓。

他们摸索着向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念诵声,在他们进入洞穴后,竟然也跟着涌了进来,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放大,仿佛就在耳边吟唱。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隐约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源,是一种幽绿色、如同鬼火般跳跃的光芒。随着靠近,那光芒渐渐照亮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石窟,穹顶高耸,石窟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经过人工修整的平台。平台周围,立着几尊饱受风化侵蚀的怪异石雕,依稀能看出是某种匍匐的野兽或者扭曲的人形,它们都面朝平台,呈跪拜状。

而平台的中央,赫然放置着一口巨大的石棺!

石棺的棺盖并未完全合拢,露出一条缝隙。那幽绿色的光芒,正是从石棺的缝隙中透出来的,将整个石窟映照得一片惨绿,鬼气森森。

更恐怖的是石棺的前方地面上刻着一个由同心圆和诡异符号组成的图案,图案的凹槽里,流淌着一种暗红色未完全凝固的液体,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而在那个血色tú案的旁边,一动不动地跪着一个人影。

正是穿着那身褪色红嫁衣的“小李”!

他依旧保持着面对石棺跪拜的姿势,背对着他们,头颅低垂,像一个虔诚的、等待最终仪式的祭品。

“小李……”周菲忍不住低唤了一声。

跪着的身影毫无反应。

但那口石棺里,幽绿色的光芒却猛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两块巨石摩擦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直接钻入他们的脑海,并非通过耳朵:

“既入神龛……需遵神意……”

“献妻已备……尚缺见证……”

“尔等……何人愿执‘契刀’,为山神证此姻缘?”

声音古老、威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震得人灵魂都在颤抖。

随着话音结束,靠近他们的一处地面突然无声无息地升起一个矮小的石柱,石柱的顶平放着一件东西:那是一件造型奇特的器物,像一把短刀,但刀身弯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仿佛常年被血液浸泡而致。刀柄则是某种惨白的骨头雕刻而成,缠绕着细细的早已干枯发黑的丝线。

“契刀”张强盯着那把骨柄血刀,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明白了。“山神”需要的不仅仅是祭品,还需要活人来亲手完成这最后一步,用这把刀,某种意义上的“证婚”或者“完成契约”?

这是何等邪恶亵渎的仪式!

“不……我不要……我不要!”陈婉崩溃地尖叫着向后缩去。

王磊也脸色惨白,连连摇头:“操!谁爱干谁干!老子不碰那鬼东西!”

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悦的冰冷:“违逆神意……皆化为‘雾隐之民’……永世徘徊……”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他们身后的来路甬道深处,传来了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还有锁链摩擦地面的声音,隐约夹杂着痛苦的呻yín。是那些雾中的影子,它们跟进来了!

前有邪神石棺,后有索命幽魂。

这是一个死局。

执刀,成为这恐怖仪式的帮凶,或许能暂时活命,但灵魂将永远背负诅咒。

不执刀,立刻就会变成外面那些游荡、没有神智的“雾隐之民”之一。

绝望如同冰冷的岩石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张强看着那把“契刀”,又看向跪在图案中、如同人偶般的小李,最后目光扫过惊恐万状的同伴。雷击木符滚烫,仿佛灼烧着他的理智。

古老的声音失去了耐心,发出了最后的通牒,带着山崩般的威压:“选择!”

石窟开始微微震动,石棺中的绿光暴涨,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冰冷的死亡气息已经喷在了他们的后颈上。

“选择!”两个字如同实质的重锤,砸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伴随着石窟越来越剧烈的震动和石棺中暴涨的幽绿光芒。身后的拖沓脚步声和锁链声已近在咫尺,冰冷的恶意几乎要刺穿他们的后背。

“我……我来!”王磊突然嘶吼一声,脸上是走投无路的疯狂和一种扭曲的决绝。他不能变成外面那些鬼东西!他猛地向前冲去,一把抓向石柱上那柄骨柄血刃的“契刀”!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暗红刀身的瞬间——“别碰!”张强爆喝,想阻止却晚了一步。

“嗡——!”

一声低沉的震鸣,王磊的手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弹开,踉跄着摔倒在地,手掌一片焦黑,仿佛被烈火灼烧过。石柱上的“契刀”纹丝不动,幽光流转。

“不洁之心……不配执礼……”

古老的声音带着冰冷的鄙夷,在石窟中回荡。

王磊捂着手惨哼,脸上满是惊骇和不解。

“汝……”

那声音的焦点,骤然转移,如同无形的探照灯,瞬间笼罩了蜷缩在张强身后、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陈婉。

“阴柔之体……纯净之惧……可为见证……”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攫住了陈婉!她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尖叫,身体被硬生生从张强背后拖拽出来,双脚离地,悬浮着向那石柱和血色tú案飘去!

“不!放开她!”周菲尖叫着扑上去想抓住陈婉的脚踝,却被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开。

张强目眦欲裂,举起工兵铲想冲过去,但那来自石棺的恐怖威压如同泥潭,让他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体内的勇气在那古老存在面前正飞速流逝。脖子上的雷击木符烫得他几乎晕厥,仿佛在哀鸣。

陈婉被无形之力按在石柱前。她涕泪交横,脸上是极致的恐惧,拼命摇头,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那把“契刀”自动从石柱上悬浮而起,惨白的骨柄对准了她,暗红的刀身闪烁着妖异的光,仿佛活物般渴望着什么。

“执刀……见证……否则……湮灭……”

选择再次降临,对象却换成了最脆弱的陈婉。

是触碰这邪物,成为仪式的一部分,还是立刻被这恐怖的力量撕碎?

陈婉看着近在咫尺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骨柄,又看向那口幽光吞吐的石棺和跪在血色tú案中、如同提线木偶的小李,巨大的恐惧淹没了她。她不想死!她还想活着出去!

一种求生的本能,混合着被彻底摧垮的意志,让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

她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冷却仿佛有脉搏在跳动的骨柄。

就在接触的刹那——“咔嚓!”

张强胸前那枚滚烫的雷击木符,骤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如同瓷器碎裂的脆响!一道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裂纹出现在黝黑的木符表面。

几乎同时,陈婉猛地一颤,那双被恐惧充斥的眼睛里,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和跪着的小李一样,空洞、茫然。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只剩下一种麻木、非人的平静。她不再颤抖,只是僵硬地、顺从地握住了“契刀”的骨柄。

“善……”

古老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满意。

陈婉握着“契刀”,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转身,一步步走向跪在血色tú案中的“小李”,走向那口幽光最盛的恐怖石棺。

“陈婉!醒醒!”周菲绝望地呼喊,但陈婉毫无反应。

张强捂着胸口,雷击木符的裂纹处传来一阵阵锥心的刺痛和力量的流失感,他眼睁睁看着陈婉走向命运的终点,一股无力感攫住了他。

陈婉走到“小李”身边,停下。她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契刀”。

石棺的幽绿光芒凝聚到了极致,将整个石窟映照得如同鬼域。那低沉念诵的声音也达到了高潮,变得尖锐而狂热!

骨柄血刃划破空气,带着一道妖异的红芒,却没有刺向小李,而是虚悬于他的头顶上方,刀尖指向石棺!

“以血为契,以魂为凭!”陈婉开口了,声音却不再是她的,而是变成了一个冰冷、古老、毫无感情的腔调,如同宣判,“献妻于山,神人同欢!契——成——!”

“成”字落下的瞬间,“契刀”红芒大盛,猛地向下一压!

没有接触肉tǐ,但跪着的小李身体剧烈地一震,他身上那件褪色的红嫁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颜色仿佛在那一瞬间变得鲜艳欲滴!他空洞的眼睛里,两行血泪无声滑落。

与此同时,石棺的棺盖,在一声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后移动,打开了更大的缝隙!

一股远比之前浓郁千百倍的极致腐朽和异样馨香的诡异气息,如同实质的洪流从棺椁中奔涌而出!幽绿的光芒中,隐约可见棺内一片深邃的黑暗,那黑暗在蠕动,仿佛有什么庞大的东西正准备从中苏醒。

“嗬……嗬……”完成“见证”的陈婉,松开了“契刀”。那骨柄血刃掉落在血色tú案中,瞬间融化般消失不见。她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双目依旧空洞,嘴角却挂起了一丝诡异而满足的微笑,仿佛完成了无上荣耀的使命。

仪式,完成了。

“山神”,即将降临。

张强、周菲,连同刚刚爬起来的王磊,都被那石棺中弥漫出的恐怖气息震慑得无法动弹。那不是简单的死亡威胁,那是位格上的碾压,是凡人直面不可名状之物的终极恐惧。

他们,见证了“山神娶妻”。

他们,还活着。

但下一刻,那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戏谑的、仿佛打量祭品余料的冰冷:“见证已毕……尔等‘宾客’……可愿留下……共享‘雾隐’永宴?”

石窟的震动停止了,身后的脚步声和锁链声也消失了。但那种被无形之物包围、无处可逃的感觉,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强烈。

所谓的“共享永宴”,是什么意思?

是变成外面那些游荡的“雾隐之民”?

还是……成为这刚刚苏醒的“山神”的……点心?

绝望,如同石窟顶部无尽的黑暗,沉沉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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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29 18:54: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