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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夜间浅粉护眼青春

第1章 免费

新帝和离开多年的白月光破镜重圆。

大婚当日,他特许外放一批宫人。

我随着众人一起收拾好行囊走到宫门口,却独独被他的暗卫拦了下来。

“阿轻姑姑,陛下说了您不能走。”

“若我执意要走呢?”

受过我恩惠的暗卫有几分为难,良久开口。

“陛下的意思是,那便只能以死谢恩。”

我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一头扑上了暗卫的刀。

后来我远在江南,却听说新帝得了失心疯,午夜梦魇口中喃喃。

“阿轻,求求你别抛下我。”

1

寒月当头,不远处的奢华宫墙内,遥传来丝竹之声。

我用尽浑身气力将身上的死尸推开,费劲地拔出双腿。

身上早已一身冷汗。

我忍不住同系统诓笑。

“幸好,乱葬岗这么多年都没变过。”

“不然这次是真死了,也找不到路出去。”

当年刚穿到这个世界,我和系统都是新人,传送的地点也是千奇百怪。

好不容易选到了最近的,还是皇宫附近的乱葬岗。

我只能靠自己从狗洞爬进去。

可脑海中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我叹了口气。

看来系统真没骗我。

它真的只能出现最后一次了。

当年,距离我攻略暴君许如斟的任务完成仅剩一步之遥。

可临了,我却后悔了。

因为任务一旦完成,我就必须脱离这个世界。

可离开那日,许如斟似心有所感,一直抱着我不愿闭眼睡去。

“阿轻,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望着那双眼,我忽然就舍不得了。

我是许如斟七岁生辰那日穿过来的。

好不容易从乱葬岗出来,在冷宫见到的却是守在纯妃尸体旁的稚子。

我为他第一次学束发,第一次为人做羹饭。

我告诉系统,自己没有办法丢下许如斟。

系统沉默了很久最终同意,在走之前留给我最后一次技能的使用机会。

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拥有一次死里逃生的机会。

那时我以为自己会死在吃人的深宫。

或者是死在医疗技术低下的古代病榻上。

再或者,会死在为许如斟顶罪的水牢里。

……

从来都没想过,我会死在许如斟的旨意下。

我取下胸前挂着的那半块残玉。

将它挂在脚下另一具辨不出面目的女尸身上。

玉坠是当年还只有九岁的许如斟送给我的。

成色不差,但周边粗糙得紧。

许如斟那时没什么好东西,担心我不喜欢。

其实我根本不在意,我还是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礼物。

但他依旧总说以后等有钱了,一定要为我换一个更好的坠子。

可惜朝来暮往,这份承诺最终也变得灰扑扑的,没有人再想起。

夜深露重,我咬着牙,忍不住为膝上旧疾吃痛。

只能深一脚、浅一脚,慢慢地踱步出去。

好在今夜新皇大婚,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有人在乱葬岗里走。

就像好多年前,没有人发现我偷偷溜回冷宫。

把长跪于贤贵妃宫前得到的吃食,给了许如斟。

2

饧萧时节,檐下却冷雨成线,路人皆是行色匆匆。

我望着不远处残墙上的一只纸鸢,忍不住略有些失神。

纸鸢内里的篾条折断了,颜色像极了许如斟九岁那年在冷宫捡到的那只。

冷宫里东西少,许如斟得到纸鸢后开怀了许久。

只是后来被备受宠爱的九皇子闯进来,踩得四分五裂。

冷宫中并无什么收入来源,只得靠我去其他宫里做些差事,换点银钱。

等我帮厨回来,望着额角止不住流血的许如斟,心疼得紧。

后来我熬了几个大夜做了双新鞋。

托相识的公公幼春从宫外带只新纸鸢进来。

衣角被扯了扯,我回过神来。

“姐姐,这、这是我的纸鸢,可以请你还给我吗?”

一个眉目纯良的小女孩站在我面前,怯生生地开口。

我蹲下身,把纸鸢递给她。

小女孩说了声谢谢,立马转身羞怯地跑走了。

雨还未停,腹中已有些空空作响。

我就近找了家看起来还不错的饭馆进去。

等上菜的时候,旁边的两桌客人正就酒畅饮。

我放下帷帽,侧身坐过去。

我曾在宫中见过他们,是当朝炙手可热的新秀。

有人愤言。

“自从皇上成婚后,谢阁老越发在翰林院中胡作非为了,弹劾谢家的折子统统被压下。”

旁人连忙示意小声些。

“仁兄慎言,如今陛下可是对皇后疼惜得紧,谢氏一派也随之平步青云了。”

“我瞧着未必,前几日听说陛下在宫里发了好大的火,就连皇后三次求见也不得入内。”

“唉,可惜,皇后倒是宅心仁厚,就是这外戚实在太嚣张。”

宅心仁厚?

或许从前是吧。

我想起谢静姝那张温婉姝丽的脸,处事向来小心妥帖。

宫里人都称谢皇后为人娴静。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皇后宫中每隔几日便会有做事不得力的小宫女没了声息。

温柔刀,总是刀刀致命。

就像她带着许如斟,状似不经意地偶遇我和幼春。

却不待我说话便当即跪下来,柔情万分地求许如斟放过我们俩。

那日许如斟脸色一变再变,居高临下,目光沉沉地盯着我冷笑。

“阿轻,我倒是不知道,你同这么个小太监情谊如此深厚。”

我想要辩解。

却被暴怒中的许如斟打断。

“不必说了,你跟着皇后好好思过去吧。”

我紧张地看向幼春。

幼春冲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却没想到,这是我同他的最后一面。

3

不足半月,幼春不慎坠湖身亡的消息便传到了我的耳中。

幼春小时候不慎落水过,自此就落下了怕水的毛病。

怎么可能会独自去凫水?

听到这个消息,我当即身形一晃,手中的茶盏尽数摔碎。

许如斟顿了顿,抬头望我。

“阿轻,你如今胆子愈发大了。”

我跪下,膝下碎瓷传来入骨般疼。

“陛下,幼春犯了什么错?何必要赶尽杀绝。”

我强忍眼中泪水。

进宫十余载,除了许如斟外,便只有常幼春和我最为熟稔。

如今贵为天子近侍,我得过不少人的谄媚或嫉妒。

可我记得,年少失势,冷宫没有东西的时候,也多亏他常常救济我们。

最初接到攻略许如斟的任务时,我亦曾愤怒过为何命运待我不公,偏偏挑中我。

高墙之内,却也只有这么一个小太监同我促膝长谈。

我们早就是莫逆之交。

高位之上的许如斟声音平静,透露出怪异的冷漠。

“一个太监,死了就死了,阿轻,你这是在怪我吗?”

“不敢!陛下怎么会错,只是想起从前在冷宫中时,幼春公公常曾帮扶过奴婢。”

“我想,若无这些人,恐怕奴婢也活不到今天。”

我伏下身,跪在许如斟面前请罪。

“孟轻!认清你的身份!你明明知道……”

许如斟一气之下打算拂袖离开,临走时却顿了顿,回转来开口问我。

“孟轻,我再问你一次,你当真不愿留在我身边?”

“和当日一样,贵妃之下,只要你想要,我都能给你。”

我沉默不言。

许如斟登基那日,醉酒后误入我房中。

一夜春宵,我本以为这么多年了,这是我同许如斟互相情深的结果。

却没想到,许如斟醒来沉默良久,说贵妃之下的位份都能给我。

那日,我才意识到。

我同许如斟之间,早已不复从前。

那些年少时分的承诺,不过只是易散彩云。

如今他贵为天子,我依旧不过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宫女。

许如斟目沉如水,半响,不掩怒意地质问我。

“你到底想要什么?!”

“陛下,我只想要自己的好友能够平安,只希望自己可愿得一心人。”

谢静姝正巧进来,听到我这番话,紧张地看了看许如斟。

而眼前的许如斟并不说话,沉默良久才吐出几字。

“好,我如你所愿。”

我用力地磕头谢恩,任凭额上鲜血流下,什么也看不清。

从前太过愚钝,其实我早就该离宫了。

只是我没想到,末了,许如斟竟也不愿同我好聚好散。

4

雨小了,我点的菜也到了。

店家手艺极好,吃得人心里也散了几分阴霾。

我心中感叹,不愧是京城第一的春风酒楼,果然名不虚传。

吃饱喝足,我准备付钱离开,却发现自己的钱囊不翼而飞。

小二怒目而视,我尴尬地找遍浑身,只掏出一根簪子,讪讪道。

“小哥,你看看这根银簪呢?不知道可不可以暂时抵押饭钱。”

店小二不屑地把簪子拍在桌上,高声道。

“姑娘,你这银簪不仅成色低劣,就连这手艺也是拙劣得很,丢给路边的乞儿也不要,哪里抵得上春风楼的餐。”

小二倒也没说错,这簪子确实是九岁那年的许如斟所做。

只是眼前,我身上再无分文。

正当我不知如何是好,身后却传来一声道歉。

“姑娘,实在抱歉,这可是你的钱袋,小女沈映顽劣不堪,适才……犯下如此大错,还望姑娘原谅。”

“今日的餐费算在我头上,阿福你先离开吧。”

“是是是,家主,小的先退下了。”

小二边欠身,边讪笑着退下。

一个约有三十岁的清雅男子拱手而立,把钱袋还给我。

他身边跟着的,正是刚才丢了纸鸢的小女孩。

我恍然大悟。

原来这正是春风楼的主人,富可敌国的沈氏。

即便身在深宫,我也曾略有耳闻。

沈家贸易遍布九州,金银不计其数。

只是家主的独女,传闻中患了些怪病。

我摆摆手表示不在意,拿了钱袋起身准备离开。

如今尚在京城,不乏有见过我的人。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还是尽早离开比较好。

却被小女孩扯了扯衣角。

“娘亲,你不能走!”

我心中一惊,怎的忽然唤我娘亲。

我赶紧向对面的沈延青求助。

沈延青赶忙上来拉扯孩子,却怎么也没办法将女儿同我分离,只好无奈一笑。

“姑娘实在抱歉,小女出生时受了寒,此后便有些同常人不一样,会突然犯癔症。”

“若是平时,便也只是顽劣罢了。”

“但我妻在她三岁那年便去世了,后来若是孩子发病,就总会把身边人认作自己的娘亲。”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刚穿来那段时间,许如斟也常在午夜梦魇时唤母亲。

必须同我贴身才能睡着。

“敢问姑娘要去往何处?若是不嫌弃,在下或许可以给些资助。”

沈延青热切地询问我。

去哪里呢?

我自己心里也没个答案。

当初放弃完成任务,只是因为我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其实早就没有什么可惦记的人了。

后来为了攻略许如斟,照顾他时不免沉沦几分真心,所以最后选择留了下来。

如今却是缥缈二十年,无处可依。

也只有早些年,我因为常需要换点银钱,一来二去就和外宫的小太监幼春熟稔起来。

那时我们二人都人微言轻,常受欺负,就有点同病相怜。

幼春家在江南,最爱唱点家乡的小调。

他常说等放出宫了就回去做个卖花郎,背着满匣杏花,到时候走街串巷快活得很。

只是。

我牵累了他。

“去江南吧。”

我想去江南看看,路上挣点银钱给幼春父母养老。

沈延青面露喜色,激动道。

“那我们同行可好,我此去江南便是为小女求药,可眼下小女一旦犯了癔症便只会认定一人,暂时离不开姑娘。”

也确实如沈延青所言。

沈映一直紧紧抓着我衣角,不肯放开。

“娘亲,不要离开映儿。”

我犹豫了一下。

“姑娘别担心,这一路支出都由我来负担,等到了江南,我再赠黄金百两。”

沈延青看出我的窘迫,很是出手大方。

左右眼下也不会有更轻松的活计,我点点头应下。

5

长信宫不再是冷宫,也不再只有一棵柿子树。

可许如斟还是倚在当初和孟轻种下的柿子树上。

树下酒坛子滚了一地。

素月凌空,许如斟忽然就想起十多年前阿轻出现的那个晚上。

先皇昏庸,任凭后宫争斗。

母妃被人害死的那个晚上,他抱着尸首痛哭。

偌大的冷宫中,孟轻在月下如一只小兽忽然出现。

神情熠熠,闯入了他的生活。

许如斟心想,天道不公,却也有几分垂怜,才会把孟轻送到自己身边。

头顶忽然掉下一颗柿子,砸得许如斟恍然清醒。

宫里人向来趋炎附势,冷宫吃食少得可怜。

就算有也是些残羹剩饭,或者发了馊才会丢过来。

有天阿轻不知道从哪里搞了种子,拉着他一起种了棵柿子树。

其实许如斟自己胃寒,根本吃不得柿子。

但看着阿轻欣喜的神情,还是忍下不适吃下好多。

这是他同孟轻种下的第一棵树。

只是没想到,积食太多,自己夜里发了热。

那晚阿轻梦里惊醒,冒着雨去寻大夫。

等他好了,孟轻却因为淋雨发了场高烧。

后来阿轻好了,便忙着晒柿饼,再拿出宫去换银钱。

再后来,他和九皇子起了矛盾被推下水。

生死之际也是阿轻救了他,却被贤贵妃罚在暴室三月。

任凭许如斟怎么低头求贤贵妃,换来的也只是嘲笑。

他开始筹谋,在狩场上为先帝挡下自己故意安排的刺杀。

朝堂腥风血雨,他的手段越来越残忍。

唯有见到孟轻的时候,他才感到安心。

许如斟告诉自己,必须多忍一点。

只要登上那个位置,就能永远护住阿轻了。

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阿轻死后,他疯了般在乱葬岗翻找。

却只找到半块残玉。

皇宫上下,孟轻将自己的痕迹抹消得一干二净,只剩下这棵垂垂老矣的柿子树。

“陛下,该早点休息,明日还要上早朝。”

小太监冯至颤巍巍地开口。

他是被推来的,自从宫里那位姑姑死后,这位陛下就越来越疯。

树上丢下一坛子酒,砸得小太监额角四分五裂,顿时血流如注。

他立刻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身下的地砖很快就殷红了一大片。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呵你们怎么敢的,怎么敢让她死在你们刀下!”

许如斟似哭似笑,拍着树干,眼中似有血泪。

怎么会呢!

怎么会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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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29 19:11: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