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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免费
老公葬礼那晚,我和小叔子滚到了一张床上。
他沙哑着声音问我,是看中他和他哥七八分相似的脸,还是不甘心那份被他半路截胡的巨额遗产。
我不语,只是拆下领带,蒙住他的双眼。
他兄弟笑赞他手段高明,不仅成了范家唯一的继承人,还把我这只骄傲的凤凰拽下高枝,调教成一只野鸡。
我一一数过存款后面的零,也笑。
为了拿回属于老公的东西,身段算得了什么。
况且,当野鸡的,从来另有其人。
1
哦不,应该是野鸭才对。
紧闭的房门后,我的床吱呀作响,我把手里的两万块点了又点,觉得有些可惜。
听这动静,还是要的太少了。
烟灰缸快满出来的时候,耳边终于没了声音。
妇人轻手轻脚带上门,整个人容光焕发,眼尾的皱纹都舒展几分。
“放心啦,我返去同老公吹下风,你单生意呢,包喺我身上。”
将顾客送上早已等在门口的粉蓝色轿车,我摸黑走进房间,静静坐在床沿。
这里的味道让我反胃,我忍不住点燃一根烟在鼻端晃了晃,眉峰松动。
那是阿宴的气息。
炙热的手臂从身后箍紧了我,领带从范瑾昊脸上滑落,他夺过香烟,按灭在床头柜上,轻咬在我肩头。
“不是说好戒了的吗?绫,你答应的,要给我生个宝宝。”
宝宝……我恍惚一瞬,我原本,也有一个宝宝的。
粉雕玉琢的女娃,眼睛大大的,像阿晏,嘴巴小小的,像我,还会软软的叫妈妈。
可是范瑾昊精心策划的车祸,不仅带走了我的爱人,还带走了她,我的青青。
亲眼看着她被大火吞噬的那一刻我就想,这辈子,我不会再有别的宝宝了。
更别说是跟他,我的头号仇人。
我不动声色躲开范瑾昊的触碰,敷衍地扯扯嘴角。
“戒不了,事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你也知道,我就这点爱好了。”
当初趁着我车祸昏迷,这个天杀的霸了阿晏的家,抹去了他所有的痕迹,连张照片都没留。
这些烟是我怀念他的唯一途径,呛人的雾气萦绕在身边,就像他在抱我。
“可是我妈那边……”
“从我是你大嫂的时候,她就不喜欢我,身体不好又怎么样,休想我用什么延续香火去讨好她。”
我打断他,冷冷一笑。
“想要男孩,找别人生去。”
他立刻怂了,往我卡里打了一大笔钱,好声好气地哄我,哄着哄着,一头栽在枕头上,沉沉睡去。
我在床头点上一支助眠的香薰,睡吧,最好,直接错过明天的签约。
可我还是低估了范瑾昊,几小时的云雨加上特制的香气,竟然只是让他多睡了十几分钟。
也是,这次合作对范氏那么重要,他怎么可能不放在心上。
我听见他匆匆往门外走,路过沙发的时候,他的脚步一顿,我蜷成一团,眉头紧锁。
意料之中地,他弯下腰,小心翼翼把蹬掉的毯子重新盖在我身上。
我没睁眼,却精准地捉住他的手,眼泪砸落下来,低声喃喃着阿宴。
我感到他剧烈地颤栗了一下。
2
“原来你还是放不下范瑾晏,原来那些激荡缠绵,全是假的。”
“所以在你心里,我是他的替身吗?呵,怪不得,你连跟我同床共枕,都不愿意。”
他抽开手,丝毫不顾会不会吵醒我,失魂落魄地离开。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发狠,那正是我想要的。
我把车子停在咖啡店对面,临街的位子上,女人唰唰签下合同,起身与老板夫妇握手。
范瑾昊姗姗来迟,老板身边的妇人连忙低下头,生怕他认出自己。
不过,他完全没空注意她,打从进门,他的目光就牢牢黏在抢了他生意的女人身上。
她的神韵,和我实在太像了。
那是我为他选中的妻子。
天知道我给她喂了多少生意,她才答应我做这笔买卖。
范瑾昊和妤初在咖啡店里聊了很久,然后他钻进她粉蓝色的轿车,整晚没有回家。
从那天起,他早出晚归的日子越来越多。
我没有过问他最近的反常,就连在脏衣篓里翻出他沾了香水和口红印的衬衫,也只是吩咐阿姨仔细清洗。
他每晚披着夜露,戳在沙发旁边看我很久,我都装作不知道,摆出一副安然甜美的睡颜给他看。
直到有一天,他站着站着,突然就攥住我的手腕。
我掀开眼皮,神色从恍惚到冰冷,很快变成一贯的平静无波。
“你喝酒了,要不要帮你煮点醒酒汤?”
他红了眼圈,埋头在我颈间,惩罚似的啃咬。
“不对,你该问我去哪儿了,为什么这么迟才回家,绫,我身上有别人的味道,你闻不到吗?”
我把头扭向一边,死命抵住他的胸膛,他气极,从兜里摸出几张卡,劈头盖脸甩下来。
颊侧骤然出现一道血痕。
他愣住,抖着手抚上我的脸,连连道歉。
我却低笑一声,领带覆住他的双眼,我贴上去,在他唇瓣上辗转。
这次轮到他推开我,他一步步后退,眼中流露出莫大的悲伤与愤恨。
“妤初说得对,隋绫,你根本没有心。”
他重重摔上房门,我面无表情,纸巾在嘴唇上擦出了血。
是,我的心,早就跟着阿宴和我们的孩子,一起死掉了。
范瑾昊他妈很喜欢妤初,她把她带到家里,亲手给她套上那只阿宴求了很久都没求来的,只传儿媳的玉镯。
“小姑娘交关聪明交关能干,比那个小囡也养不出、一天到夜白吃白喝的,不要忒好噢!”
触到我的目光,范瑾昊本来要抽开的手紧紧回握住妤初,他妈笑得嘴都合不拢。
视线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停顿两秒,我露出似有若无的笑,最后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他爱我爱得发狂,那么我的漠然,就会是一根导火索。
妤初的生日,刚巧是阿宴和青青的忌日。
范瑾昊叫了好多狐朋狗友来别墅为她庆生,声响大到隔了一层楼,我都没办法安心为他们抄经。
我推门来到走廊上,正听到有人在问。
“昊子,你还不打算跟隋家那位断了啊,妤初姐对你这么好,你可不能辜负了人家。”
他转过头,望进我的眼睛,落在妤初肩上的手寸寸收紧,惹得她蹙眉低呼。
“干嘛要断了,她不是为了钱,什么都肯吗?你们不知道,她多会伺候人,妤初娇贵,何不……”
他盯住我,一字一句。
“物、尽、其、用。”
3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隋家昔日荣光,不容许我受这样的侮辱。
可我到底忍住,转身,波澜不惊地掩上门。
夜深人静时,乱糟糟的脚步由远及近,门板一声声闷响,我听见范瑾昊委屈的质问。
他说,到底要做到多过分,我才能看他一眼。
我抄经的手没停,片刻后,闷响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妤初隐忍的哭腔。
“阿昊,别这样,你还有我。”
楼下的起哄声几乎要把天花板掀掉,不一会儿,隔壁便传来剧烈的咯吱咯吱和女人不可名状的嘤咛。
没人察觉到我趁乱离开,留下几卷没抄完的经书,开走了范家新买的豪车。
后备箱里是一捆又一捆的百元大钞,我从范瑾昊他妈那儿讹来的。
阿宴留给我的东西,我统统都拿回来了,堵完黑市那个迷药贩子的嘴,还够我挥霍好一阵子的。
我想到了,范瑾昊从昏迷中醒来,看到满屋的狼藉和身边的女人,第一件事会是找我。
但我没想到,他的手段这样卑劣。
范氏的推土车开进阿宴生前的私人花园,将我们的回忆铲得支离破碎。
漫天飞扬的尘土里,还和着阿宴和青青的骨灰。
他甚至开了全网直播,把妤初搂在怀里,笑着宣布这里将会崛起一座辉煌的商业帝国,作为送给她的礼物。
在他身后,有人拿着火把清理残枝败叶,很快,火苗便要舔上那棵初初长成的小树。
那是青青满月时,我与阿宴一同种下的,许愿我们的孩子顽强生长,长命百岁。
这些年,我每隔一段日子都会来看它,浇浇水,施施肥,亲手把它养到这么大,对我来说,它就是青青。
他知道的,这些他都知道的。
他还要杀青青,再一次。
范氏的车把路都封死了,我一瘸一拐跑进去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
小树在火光中挣扎,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青青,小小的她在哭着喊妈妈。
可是我们之间隔着那么凶的火,我都没办法抱一抱她。
我义无反顾朝火海奔去,放弃自己的孩子,那感觉太痛了,我承受不了第二次。
一只手臂拦在腰上,范瑾昊在我耳边咬牙切齿。
“绫,五年了,你为什么还是放不下?”
“明明我才是先遇到你的那个,当初娶你的也该是我,范瑾晏他妈的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偷!”
他的话我只听懂了最后一句,反手就扇在他脸上,力道之大,震得我的耳膜都嗡嗡作响。
他倒退两步,比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还要不可置信。
是了,隋家教出来的淑女,从来喜怒不形于色,何况是动手打人。
但他忘了,阿宴是我的底线。
也算是当着阿宴的面,替他出了一口气。
我转身,飞舞的火苗几欲扑上我的脸,阿宴和青青,他们在等我。
范瑾昊追上来捉住我,妤初却忽然捂着小腹瘫软在地,他下意识去扶,我一个趔趄,脚踝一片灼痛。
我看着妤初,她靠在范瑾昊肩上,用眼神诘问我到底在干嘛。
巨大的绝望和悲恸扼住了我,是啊,最大的一场戏还没演完,就算再难过,也不能死。
眼前天旋地转地暗了下去,我最后看到的东西,是那棵烧到焦黑的树。
它也活不成了。
4
后来我是被疼醒的,范瑾昊握着我的手,像要把它捏碎。
他疲惫的眼神慢慢聚焦在我睁开的双眼,勾了勾嘴角,笑出一滴泪来。
他说他会娶我,不管我生不生男孩,他妈答不答应,他都会娶我的。
床头柜上摊着我的病例,重度抑郁症,自毁倾向严重。
“绫,我不该那样刺激你的,我不求你爱我了,我只要你别离开我,行吗?”
我嘴角扯起嘲讽的笑,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要拴住我吗?可是我生命中一切的苦难,都是因他而起啊。
病房的门猛然被撞开,范瑾昊他妈闯进来,粗暴地将我们分开。
“侬勒瞎讲!初初有喜了呀,寻先生算过,讲是男娃,是范家根呀!侬晓得伐!”
“这种贪心不足的贱骨头,侬结了婚以后哪能搞都随便侬!但要是不讨初初,阿妈死特了眼睛也闭不拢!”
范瑾昊的眉痛苦地纠结在一起,护在我身前的手臂一点一点垂落下去。
他一向比阿宴听话得多,这也是阿宴从来不受宠的原因,就算没了命,他妈也不会多问半句。
我从前因此恨毒了他,但此刻,这正中我的下怀。
范瑾昊很快和妤初领了证,盛大的婚礼紧随其后。
我是妤初指定的伴娘,她怀着孕,范瑾昊奉母命寸步不离陪在她身边,迎宾的事便落在了我头上。
鞋子是随便找来的,高得离谱,小得磨脚,我趁着人少坐在礼薄台前歇息,尖刻的声音隔着人群刺入耳中。
“阿昊,侬哪能安排的?摆礼金格地方不好没人的,侬又不是不晓得伊是啥做派。”
“够了,妈,她就是爱钱又怎么样,我们范家有的是钱。”
他将我打横抱起,大步离开,把他脸色铁青的妈和窃窃私语的宾客甩在身后。
可笑的是,他连带我去休息室都不敢,只把我抵在昏暗的走廊上,说着不切实际的承诺。
“绫,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等妤初的孩子生下来,我就跟她离婚。”
“所以你把我当卖的不够,还要让我做三,对吗?”
他浑身一颤,慌乱地摇头,我冷嗤着推开他。
“你的爱,真够让人恶心的。”
他垂下眼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但他忍着痛,将我捞进怀里。
“无所谓的,至少,我们有过一段还不错的日子,不是吗。”
“你想恨就恨吧,那些回忆够支撑我一辈子了,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
好一个情种,就好像对外面不干不净的议论置若罔闻,一定要我怀上男胎才肯娶我的人不是他。
我不会跟他有一辈子了。
交换戒指的时候,定格在新郎新娘甜蜜婚纱照的LED大屏闪烁几下,播放起一段又一段视频。
镜头对着大床,巧妙地避开正脸,却仍旧看得出,主角是范瑾昊与无数个不同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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