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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免费
府里买来数十个男奴,母亲让我挑一个最称心的当面首。
伏跪的脊背中,谢敬行清冷出尘,遍体鳞伤,却仍傲骨铮铮。
我知道,他是流落在外的皇子,日后将重回宫禁,弑父杀兄,荣登九五。
也会立我为皇后,赐我无上荣华。
可是,我看都没看他一眼,指着他身后的哑巴:
“我要这个。”
1
我的话音刚落,谢敬行愕然抬起头,那双向来不动声色的眸中,罕见地闪过无措。
紧接着,旁边的管教嬷嬷立刻甩了他一鞭子,厉声骂道:
“大胆贱奴!郡主也是你配直视的!”
血腥气立刻弥漫开来。
我仿佛未觉,目不斜视地绕过谢敬行。
问他身后的男人:
“你叫什么?”
男人的五官生得英气十足,比寻常中原人还要浓重几分,更显得眉眼俊美。
对上我的视线,他耳朵红红的,薄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又努力半天,也未发出半个音节。
原来是个哑巴。
他很挫败地垂下眼。
像是又笨又乖的大狗。
我忍不住笑起来。
“就选你了。”
正要转身,裙摆却被人一把拉住。
我蹙眉低下头,修长骨干的指节,血迹斑斑,微微颤抖着。
竟然是谢敬行。
他被方才那一鞭子抽得不轻,唇畔还带着未干透的血迹,身子也摇摇晃晃。
对上我的视线,他眼睛一亮,却很快剧烈呛咳起来。
声音沙哑,近乎哀求:
“郡主,求你,别不要我……”
我从未见过谢敬行如此低声下气地求过谁。
前世,相识五载,他芝兰玉树,不染尘埃。
即使最初做我的面首时,也孤傲冷情,脊背笔挺,不肯对任何人低眉。
我费尽心思,都讨不来他一个笑脸。
更多是我苦苦求他,低微到尘埃里。
最后那次,我跪在养心殿外一天一夜,求他放过我的母族。
我兄长为了谢敬行的江山,战死沙场。
连身边副官都无一幸存。
却被他扣上叛国之罪,株连九族。
终于见到谢敬行,却被他不耐烦地踹了一脚,正中小腹。
顷刻间,血就在我身下弥漫开来。
嫁给他三年,怀孕四次,流产四次,本以为终身再不能有孕。
幸得上苍垂怜,怀上这个孩子。
寝殿的绣架上,还放着我给他绣到一半的虎头鞋。
我痛得在殿前抽搐,几乎说不出话,只知道要拉住谢敬行的龙袍,求他别走。
谢敬行用力甩开我的手,看着满地鲜血,眉眼倦怠,冷冷道:
“沈知意,你闹够没有?你明明已经再无子息的可能,真的以为朕会相信你这种假孕的小伎俩?”
他上前几步,绣着金龙的靴子踩在我的手上,慢慢搓捻。
俯身在我耳畔低声道:
“这些,都是你们欠她的。”
当夜,我小产血崩。
不日,母族流放的消息传来。
母亲惊怒之下暴病而亡,嫂子在流放途中遭人玷污,羞愤自尽,一双年幼的侄儿失去父母庇护,被流民分食。
我心如死灰,抱着绣好的虎头鞋,从城楼一跃而下。
想起前世种种,我别过头,掩去眸中恨意。
谢敬行却以为我是心中不忍,眼睛亮了几分,手也往上攀了攀:“郡主,求您——”
话还未说完,一双有力的大手骤然钳住谢敬行的颈子。
又缓缓收紧,以至于谢敬行的薄唇由白转乌,素来清冷的桃花眼也潋滟起水光绯色。
竟然是方才我选的那个哑奴。
我转过头,正对上哑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
明明手上是要人命的勾当,他却在对上视线的一瞬间,脸颊红了红,像害羞的大狗一样飞快低下头。
又用另一只手笨拙地比划着,“保护、小姐。”
我忍不住失笑。
“松开手吧。”我说。
听我这样说,谢敬行还以为我心软了,看着我的目光中果然多了几分希冀和乞求。
若是上一世,我定然会被这美人折腰的光景迷得死心塌地。
为了博他展颜,我都记不得做了多少荒唐事,被母亲罚跪了多少次宗庙。
我甚至放弃了入女学的机会,得罪了皇后与太子。
只因谢敬行那句,府里空荡荡,他想要有人陪着。
2
前世,母亲怒极时,曾说我早晚要在谢敬行身上吃个大亏。
是了。
世人皆知当朝皇帝谢敬行与皇后沈知意相识于微末。
一路携手走来,相互扶持,是不可多得的佳话。
却不知,谢敬行恨我将他收作面首,视作一生耻辱。
他真正爱的人,是我的庶妹沈听夏。
沈听夏经常偷偷去找谢敬行。
郎情妾意,眉来眼去,两人很快就珠胎暗结,有了孩子。
府医每天都要请平安脉,怀孕的事情自然隐瞒不住。
母亲心疼沈听夏未婚先孕,担心她的名节。
觉得谢敬行出身奴籍,配不上她。
母亲只是先除了谢敬行的奴籍,其他再从长计议。
沈听夏却觉得是母亲在给她下马威。
于是以死相逼,把自己挂在了房梁上。
等到下人发现时,人都凉透了。
谢敬行觉得是谢家逼死了沈听夏。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脱离奴籍后,装出对我用情至深的模样,信誓旦旦说他对沈听夏没有任何感情。
还说当初他是意外醉酒,才会与沈听夏一夜荒唐。
我竟然深信不疑。
任由他攀扯着我的兄长,利用沈家的兵权,敲骨吸髓。
起初,我满心欢喜,能够陪在谢敬行身边,与他一起建功立业。
便将自己早年呕心沥血整理出的策论悉数拿出,又殚精竭虑为他谋划。
熬尽心神,送到他面前,只希望能帮到他半分。
可谢敬行登基后,却逼我跪在沈听夏陵前,亲手将那日日夜夜的心血烧成灰。
他说:“沈知意,听夏已经死了,你竟然还偷盗她的手稿,谎称是自己所做,你真是下贱至极。”
那时我才知道,当年沈听夏剽窃我的文章,模仿我的笔迹。
谎称是自己所写,与谢敬行高谈阔论,才得他倾慕。
这些年我所有的思虑谋算,在他眼里,不过是偷拾沈听夏的牙慧罢了。
谢敬行罚我在沈听夏的牌位前跪了整整七日。
寒冬腊月,我只能穿着素麻单衣,还不许生炭炉。
否则就是对沈听夏不敬。
第六日深夜,我终于冻得高烧不退,失去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3
哑奴虽然松开手,却还是护在我身前,阴鸷地压低视线,冷冷盯着谢敬行。
说实话,我是想杀了谢敬行的。
我也确实准备下令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听夏就匆匆赶到。
“阿姐!”
她来得很急,瓷白的小脸儿微红,连额角的汗珠都来不及擦,就挡在谢敬行面前。
“阿姐,求你,求你别伤他!”
少女的声音又甜又脆,气喘吁吁,看起来无辜又天真。
却在望向我时,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与妒忌。
我微微挑眉。
沈听夏这么快就知道我这送来了个出挑的男奴,倒是也不稀奇。
我这个庶妹,样样都要与我攀,日日盯着我院子里的一举一动。
她恨我生活优渥,得了长辈的宠爱,十四岁就受封郡主,连皇帝都对我青睐有加。
她觉得,这一切不公平的根源,都因为我是当朝长公主的嫡出,而她是先驸马与娼妓风流一夜的庶出。
“哦?”
我笑起来,“小妹喜欢这个奴隶吗?”
故意把奴隶两个字咬得很重。
沈听夏心疼地看着谢敬行,忙不迭点头。
我点头,毫不在意道:
“那就送给小妹了。”
懒得与这些人再多交集,我转身就往屋里走去。
丝毫没有看到,谢敬行眸中碎裂般的痛意。
虽然说名义上是挑选面首,但前世被谢敬行折磨数年,我心中早已对情爱之事毫无兴趣。
倒不如培养来做个忠心的侍卫。
哑奴一路沉默着,跟着我回到寝殿。
我有些倦了,对着铜镜卸钗环,一边随口对身后的哑奴道:
“不用在这守着了,我不需要你伺候。”
我原本的意思是,让他下去歇着,明日请管院嬷嬷再安排个护院的工作给他。
可是他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惶,又飞快拉住我的手,放到自己结实饱满的胸膛上。
很着急地,拼命比划着,示意我摸一摸。
我愣了一下,旋即恍然大悟。
无奈地笑起来:“你误会了,我不是赶你走。”
嘴上这样说着,却还是在缩回手时,状似不经意地,悄悄抹了一把他的胸肌。
对不起,实在没忍住,手感太好了。
又大又硬。
不过我还是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不要落在胸肌上。
哑奴愣了一下,看看我,又看看他的胸前,似乎不明白,我为什么对他的胸肌不感兴趣。
很失落地垂下眼,像是淋雨的大狗。
我将他微敞的胸襟收拢,放轻声音:“你放心,我知道你本性温良,并无意折辱你。你就在我院里做个护卫,若日后攒够银钱能够赎回卖身契,那是最好的。”
哑奴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用力点头,冲我笑起来。
4
哑奴留在我的院子里。
他换上侍卫的衣服,利落劲拔,宽肩窄腰。
引得无数路过的小丫鬟侧目脸红。
母亲来看过哑奴,对他很是满意。
又说起沈听夏那边,恨铁不成钢道:
“也不知三姐儿中了什么邪,偏生就看上那个男奴……那男奴却是个性子孤僻的,一下午都没给三姐儿说句话,给三姐气得直掉眼泪!”
我轻笑不语。
前世,沈听夏本就是偷了我的手稿,剽窃了我的文章,才得以和谢敬行侃侃而谈,令他念念不忘。
如今我早有防备,沈听夏在我这一无所获。
她性子娇惯,吃不了潜心研学的苦,整日想着走捷径,自然没有拿得出手的真材实料。
面对真正的沈听夏,不知谢敬行是否还会爱上她?
不过,这都与我无关了。
下午,我带着婢女去库房拿宣纸,准备将新写好的策论誊抄一遍,进宫送给太子表哥。
好巧不巧,我忙着低头翻看宣纸上的封条,一时没有看路,正与进库房的人撞了个满怀。
“小意!”
那人声音惊喜,连忙伸手就要扶住我。
竟然是谢敬行。
他已经换上了干净衣服,墨发用银冠束起,脸颊上的血迹也被洗干净了,当真是一张光风霁月的白玉面皮。
难怪沈听夏吃了闭门羹也要哄着他。
我强忍着心中的恶心,用力甩开他的手。
“你是何人?”
一个低贱的男奴而已,我自然是不会记得的。
谢敬行怔住了,连忙道:“在下是观荷院的下人,名叫谢敬行。”
我的贴身婢女也厉声道:“下贱的面首也敢直呼我家小姐闺名!”
谢敬行的脸色苍白了几分,却仍勉强笑着:“小姐,在下帮您拿吧。”
“不必。”我冷冷道,“我的婢女同你说话,你没听到吗?你既然是三妹房里的人,就要安分守己。”
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雪水,谢敬行愣在原地,薄唇颤着,“我不是……”
不是什么?我也没兴趣听了。
转身正要走,沈听夏气喘吁吁跑过来。
“敬行,你在这里呀,当真让我好找!方才你不是说要什么诗集吗,我找来了,咱们回去看呀!”
说完又上下将我打量一番,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宣纸上,满怀敌意地开口:“二姐竟然还会拿纸写字啊。”
我淡淡看了她一眼。
本想劝她这世上有很多比男人更重要的东西。
但现在看来,大可不必了。
她超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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