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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免费
大铭朝,从医者卑,擅开医馆者,杀无赦。
为帮夫君买通官位,我冒死开了一间地下医馆。
这日开诊,迎来了一对特殊的夫妻。
“大夫,我妻有孕,竟有下红之症,望神医相助,保得胎儿,必有重谢。”
嗓音清澈如水,我一下便认出。
这是我的夫君。
1
我怔愣了许久,才刻意压低声音问。
“有孕几月了?”
眼前的男女隔着重重纱幔,看不真切样貌。
只看到身影交织,浓情蜜意。
“到今日,已整整六月了。”
我起身,眼神茫然。
看了又看,瞧了又瞧,确认眼前人,就是我枕边人。
细细回想,这女子怀孕时,正巧是姜堰刚入太史局的日子。
他借故手上事多,两月都没归家。
我极力克制,不让嗓音太过抖颤。
“劳烦夫人上前来,我需把脉。”
一只纤纤素手从纱幔下伸来,光滑细嫩,指如削葱。
手腕上有一只羊脂玉手镯,细腻温润,非常人所有。
到底是病人,医者仁心,我细细切了番脉,眉头紧蹙。
“这胎要不得,若强留,母子俱损。”
眼前女子掩面低泣,却不出声。
姜堰沉默几时,开口道。
“求神医赐药转胎煎,不论价钱,悉数奉上。”
我脑中一嗡,抬头望他。
转胎煎是我家祖传秘方,为贴剂,药性恶毒。
以健康胎儿的命,去换病胎的命。
需贴在怀有健康胎儿的女子肚脐上,吸收孕气,再将膏药放入水中,大火熬制成汁。
孕妇服下后,腹中病儿便会健康如初。
我通体冰冷,双手覆在了小腹之上,那里有一个刚满两月的胚芽。
是我和姜堰的第一个孩子。
我家祖上世代从医,名声享誉四海。
但当今国师掌权,他驱逐中医,发扬巫医。
白家满门被发落至儋州,永世不得出世行医。
转胎煎,是白家的秘方。
“转胎煎伤天害理,你若强买,需告知我拿谁的命,去换这病胎的命。”
姜堰一顿:“神医只管卖就是,我家私事,不便宣扬。”
我摇头。
“行医是死罪。”
“你若拿这转胎煎惹上人命官司,我必定会被牵连。”
“这买卖着实不划算。”
“你若不诚心买,我也没必要卖。”
姜堰急了,连忙道。
“是……是我家妾室,她如今有两个月的身孕,出身奴籍,我朝律法,奴是主家的私财,即便杀死,官府也不会理会。”
!!!
两个月的身孕!姜堰,他竟然要用我胎儿的命,去换这女子腹中胎儿的命吗?
我掐疼了手心,以防眼中的泪掉出。
犹记得我刚有孕时。
他欢欣雀跃,抱紧了我,手臂用力的像是要把我融入骨血。
他带着哽咽,泪眼婆娑的看着我。
“姻儿,我们有孩子了,你与孩子,都是我此生至宝,我绝不负你。”
我看着纱幔后挺拔的身影,无声苦笑。
“转胎煎需贴够七日,煎服成汁服下,反复四次,为一个疗程。”
“转胎煎不可逆转,使用后,孕妇表面看似无异,但生产时必会产出死胎,且还会折寿,你可想好了。”
姜堰接过药煎,声音低沉。
“是我欠她,余生,我rì日求神拜佛,祈求上天拿我的阳寿,来补她的阳寿。”
2
儋州荒凉,是罪臣的流放之地。
我在儋州生活了十年,祖父将一身医术都传给了我。
十七岁那年,儋州爆发瘟疫。
巫医日日祈神施法,瘟疫却愈演愈烈。
无奈下,巫医逼迫我祖父开药救治。
瘟疫过去后,巫医怕事情败露,趁夜囚禁了我白家满门,当奴役一般关在不见天日的暗室。
是父亲母亲拼死将我送出了儋州。
我辗转至京都的第一夜,就遇到了将要寻死的姜堰。
他考中了状元,却被官宦子弟强占了名额,还一把火烧死了他的父母。
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救下了他,宽慰了他一整晚。
不久后我们成了婚。
当今世道奸臣当权,买官进爵盛行。
我一咬牙便偷偷开了间地下医馆。
挣来的银子,给姜堰捐了个九品小官。
他为人温润,敬我爱我,成婚五年,日子过的安然顺遂。
他会将我冰凉的手脚捂在肚皮上暖,会柔声蜜语的同我说情话,还会在我梦魇之时,撑着不睡,守我一整夜。
他时常感慨百姓艰苦,世道不公,若是入了内阁,一定会纠正风气。
我听了,决定继续冒死行医,再将他往上送一送。
我以为我们是真心相交。
可到了今日,看着他们携手离去的身影,我不禁心寒。
到底哪个才是他?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站在青砖绿瓦的屋舍前。
我踟蹰许久。
门突然在里面被打开。
姜堰满脸焦急,看到我的那一刻,狠狠松了口气。
“姻儿,怎的比以往晚了半个时辰归家?担心死我了,你还怀着孕呢。”
他擦着头上的汗,小心翼翼的将我搀进了家门。
“路上被石子硌了脚,走的慢了些。”
我任由他把我带到床边。
脱了我的鞋袜,给我揉脚。
他面貌温润,一双眼睛柔情似水,看着我时,皆是赤诚。
“累着了吧?明日起,你便在家休养,不必去帮秦娘子做绣工了。”
我摇头:“秦娘子的绣坊薪酬丰厚,若失了这份工,何时才能攒够钱?”
他笑而不答,端了个盒子在我面前。
“打开看看,你必定欢喜。”
我打开了盒子,里面竟然是一身天蚕丝所做的衣裙。
天蚕丝名贵,这衣服样式还是今年最时兴的款式,少说也要百金。
我吃惊的看着他:“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宠溺的看着我,一只手温柔的抚上我的面颊。
“以后你不必再为我的官职操劳,我得了机缘,再过几日,就要拜入内阁做事。”
他握着我的手,深情激动。
“姻儿,我终于做到了。”
“对了,我还给你买来了一样东西。”
他起身,从袖口中拿出了一个纸包。
纸包鼓囊囊的,随着他拆包的动作,中草药的味道便越来越浓。
里面有一位珍稀药材,我熟悉无比,名为湿凝果,生果可救人性命,熟果可落人胎儿。
他看着我,眼神闪烁。
“这个是稳胎贴,药效极好,连用一月,腹中胎儿必定安稳康健,为夫为你贴上可好?”
我看着他,缓缓解开了衣带。
他拿出转胎煎,尽力克制着抖如筛子的双手,将转胎煎贴在了我的肚脐上。
我内心苦楚。
所有想要的东西,都必须付出同等代价。
姜堰,这就是你要付出的代价吗?
可为何,要让我与孩子去承受?
姜堰走了。
临走前告诉我,刚入内阁事务繁忙,回不了家,七日后再来接我。
“娘子为我,付出许多。”
“往后,为夫只会让你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
他走后,我数着日子。
我迫不及待的想知道。
那日同姜堰一起来的女子,到底是谁。
终于,七日后,院子里闯进来一个身材细瘦的太监,还有一个满脸横肉的嬷嬷。
太监声音尖细,颐指气使的看着我。
“公主与驸马即将成婚。”
“公主感念驸马舍不下糟糠之妻,派咱家来接你,白姻,还不快随咱家走一趟?”
3
我踉跄后退,滔天的绝望向我袭来。
是当朝公主!
我想过那女子可能是京都贵女,为了孩子,尚还可一搏!
可,那女子是当朝公主!
我在她面前,如同一只蝼蚁!
我强自镇定,扶着门楣:“我不跟你们走,姜堰呢?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我要见他。”
那嬷嬷笑出了声。
“妻?凭你也配?”
“你可曾见过做妾室的公主?你入了府,必定是要贬妻为妾的。”
那嬷嬷上来就要抓我,我咬着牙推了她一把。
她“哎呦”一声,摔了个屁股蹲。
“大胆!”
“来人啊,给咱家拿下!”
话音刚落,便有两个精壮的侍卫闯进了院子。
那嬷嬷起身,一双恶毒的眼神将我从头刮到脚。
“我说白姑娘,你还犟个什么劲儿?”
“我家公主能容忍你与她共侍一夫,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我还当你是什么妖艳货色,今日一见,不过是个普通村妇,连公主府的狗都比不上。”
侍卫力气大,一双手如同鹰爪般,将我牢牢抓住,我奋力反抗,狠狠咬了他一口。
侍卫闷叫一声,没有对我动粗,反而小心的没碰我的肚子。
“反了天了?”
两个侍卫抓住了我的手臂,向后一折,我便毫无反手之力。
“救命啊,救命啊。”
我撕心裂肺的求助,太监见了,抡圆了手臂,狠狠给了我一耳光。
“闭嘴!”
我挨了一巴掌,耳朵里皆是轰鸣声,嘴角渗出了血。
他们趁我卸力,拿绳子牢牢捆住了我,扔到了马车上。
车轮滚滚向前。
我蜷缩在马车里,发髻散乱,泪水止不住的流。
恍惚间,我听到那太监问:“没伤着肚子吧?”
“公公放心,交代过了,小心着呢。”
“就是……”
那嬷嬷支吾道:“您这一巴掌,打的可不轻,我看半边脸肿的老高,驸马看了,不会怪罪吧?”
太监哈哈大笑:“不过是个贱人,公主与驸马怎会真的将她放在眼里?”
“还留着她的命,不过就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
“只有她肚子里的孩子,才能救公主与驸马的嫡长子。”
嬷嬷没吭声,心里却翻起了巨浪。
“是了,公主是天之骄女,眼里怎会容得下半点沙子,没有处死这贱人,却接回府里,原来是这个因由。”
“驸马爷有妻子,还想同公主成婚,要想让皇上同意,那他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保住公主腹中孩儿,届时生米……”
“啧。”太监出声打断。
嬷嬷立刻噤声,声音恭维谄媚。
“您放心,奴婢的嘴知道什么时候该张,什么时候不该张,必不给公公您惹麻烦。”
我听着他们断断续续交谈,心如死灰。
原来他们早已经媾和在一起。
姜堰升官心切,攀上了咸宁公主,咸宁为了让皇上同意两人的婚事,竟珠胎暗结,怀了孩子。
皇帝怕天家丑闻败露,一定会同意婚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心中太痛,我不知何时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是被人抬进了一处院落。
不愧是公主府,院子都布置的富贵高雅。
有两个婢女给我解开了脚上的绳子,还给我带来了一些餐食和水。
我毫无胃口,不肯吃。
不多时,咸宁公主来了。
刘嬷嬷卑躬屈膝的搀着她,指着我道。
“殿下您看,就是这贱人,您看她这打扮,粗糙布衣,满脸灰尘,一双手还都是茧子,实在是污了您的眼。”
咸宁一身华服,六个月的肚子已经显怀,面容昳丽,蹙着眉打量我。
“嗤,果真是上不得台面,不知堰哥哥看上她哪里。”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她,上一次,还隔着重重纱幔。
嬷嬷笑道:“您实在不必放在心上,只当个牲畜,养在府里就是。”
她朝两个婢女使了眼色,两个婢女会意,解了我的衣带,撕下了我肚脐上的转胎煎,复又给我贴上了新的。
“行了,把人收拾干净了,别让堰哥哥看到,还以为我是什么恶毒的妇人。”
“是。”
我任由她们摆弄,日落黄昏,姜堰来了。
4
他心疼的抚着我的脸,愤恨的朝外喝道。
“还不快拿冰来!”
我看着他这幅样子,心如冰窖。
眼前人是姜堰吗?
是那个对我温声细语的姜堰吗?
是那个发誓爱我如命的姜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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