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瑶死了，所有人都说是我杀了她。

顾展轩掐着我的脖子，将父兄贬到了苦寒边关。

我用尽手段成了摄政王妃，可他对我的眼神却越来越厌恶。

他一脚踢翻我的药碗，我蜷缩在地上，他却拂袖而去。

我不再辩解，一心求死。

可是却意外的知道了真相：

“等林姝洁疯得彻底，我们就能远走高飞了。”

苏若瑶没有死！

……

那我这么多年的骂名和屈辱算什么？！

凭什么？！

父亲被革去将军之职，母亲哭得瘫倒在地，兄长咬牙接旨，眼眶通红。

都怪我……

若不是我执意嫁给顾展轩，就不会被苏若瑶记恨，就不会有如今的所有事。

我已经哭不出来了，死死咬住唇，血腥味弥漫在唇齿之间。

夜色深沉，月亮却明亮得诡异。

我失魂落魄地走回摄政王府，身子轻飘飘的，感觉不到饥饿了。

我以为是我命不好，原来只是一切都任人摆布戏弄。

苏若瑶没有死，她活得好好的，还在嘲笑我的愚蠢。

我又钻狗洞爬了回去，屋内一片漆黑，冷得像一座坟墓。

“去哪儿了？”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破了夜的死寂。

我打了个激灵，顾展轩又来了。

他缓步走近，气息萦绕着淡淡的冷香。

我恨死了顾展轩。

月色太亮了，我在他脖颈处看到了一道嫣红的痕迹。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一样，连痛都不想去体会。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嘶哑破碎：“顾展轩，你有没有心？”

他微微一怔，眸色深沉，随即讥讽一笑：“林姝洁，你又在发什么疯？”

成婚这几年，顾展轩从未对我有过任何好脸色。

只有我傻兮兮地认为，当上了他的摄政王妃，我有的是时间能赢的他的心。

我盯着他，嗓音平静得不像话：

“我居然妄想能得到你的心……。”

“我恨死你了……”

顾展轩猛地拽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拽起，一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脸上。

“没心的人是你！”

“瑶儿好好的一个人你都将她推下池塘淹死，你怎么好意思质问我？！”

耳朵嗡嗡作响，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开来，可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根本没死！！！

我指甲狠狠掐进肉里，我不能说，没人信我。

见我没有反应，他的脸色越发阴沉，手指掐住我的下巴，逼迫我看着他，冷笑道：

“怎么？知道我看清了你狠毒的真面目，所以不挣扎了？”

“你真是让我恶心！”

“都是因为你的下作手段，我才娶不到瑶儿。”

我看着眼前失控的顾展轩，心里一痛。

亲人都在边关受折磨，我如今也被全城人耻笑。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苏若瑶。

还有眼前这个我爱着，却又纵容别人无休止伤害我的男人。

我恨死了。

顾展轩看我心不在焉，更加恼怒，一把将我摔在地上。

后背重重磕在地砖上，疼得我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我爬不起来了，甚至连呻yín都懒得发出了。

就在这时，我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他的脚踝上。

一道红色的细链，绕在他骨节分明的脚踝上，与雪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我的瞳孔猛然收缩，思绪被狠狠拽回刚刚。

苏若瑶——她也戴着同样的红色脚链。

心跳瞬间停滞，我僵硬地抬头，不敢置信地望向这个让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苏若瑶没有死，却仍旧要折磨我，要让我生不如死，要让我亲手毁掉将军府，亲手背负所有骂名，亲手把自己逼疯。

一瞬间，五脏六腑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冰冷的血液在体内倒流，我止不住地颤抖。

顾展轩早已站在真相的另一端，冷眼看着我一步步坠入深渊。

他不仅没有拉我一把，甚至还推了我一把，让我彻底跌入万丈深渊。

我悲惨的人生都是他们的戏，而我是最可笑的观众。

第二天，皇后设宴，点名要见我。

皇后是我父亲的义妹，曾受过我父亲的提携，如今宫中独掌凤印，地位尊贵。

她既然开口，哪怕顾展轩再厌恶我，也无法拒绝。

宴会那日，我被送上了马车，任由颠簸摇晃，脑中却仍是那晚的红色脚链。

苏若瑶没有死，而顾展轩也一直知道她没有死。

他冷眼看着我陷入泥沼，看着我背负骂名，看着我被千夫所指。

我以为，他只是恨我。

可现在我才知道，他何止是恨，他是要我死，是要让我在绝望中活着，比死更痛苦。

想到这里，我心口一阵窒息般的疼痛，却只能死死咬牙，不露痕迹。

宫中歌舞升平，殿中华灯璀璨，金樽玉盘，笑语晏晏。

可当我踏入宴席，空气似乎都变得压抑了几分。

所有人看向我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弄。

“一个杀人犯，居然还敢来？”

“若不是皇后娘娘点名，她还真以为自己配踏进这座殿？”

“为了一个男人不知廉耻，枉顾家族颜面，若我是林家人，早就把她浸猪笼了。”

耳边的嘲讽一声声落在心上，像是一把把钝刀，一点点剜着我的血肉。

陷害我的人知道我有多委屈，而顾展轩他正在冷眼旁观。

更可怕的是，所有人都信以为真。

世家小姐们轻蔑地看着我，仿佛与我多说一句话都是耻辱；

公子少爷们摇头叹息，讥讽我自甘堕落。

我坐在顾展轩身边，背脊僵直，指尖发凉。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反驳，哪怕苍白无力，也会拼命为自己争一口气。

可现在，我甚至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将军府没了，昔日的朋友能跑的都跑了，知道真相我又能如何？

心底绝望蔓延得几乎要将我吞噬。

“姐姐死得冤枉，凶手却还敢在这儿装模作样。”

一道刻薄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宴席中的喧哗。

苏若瑶的妹妹——苏婉柔，端着酒杯缓缓走到我面前，眼底满是恶意的轻蔑。

“林姝洁，你跪在姐姐灵前痛哭的模样可真让人恶心。”她轻笑着，“既然做了，怎么还不认呢？”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地面，我怕我下一秒就要扇她一巴掌。

她见我不反驳，愈发得寸进尺，抬手就将手中的温热酒水泼了下来。

滚烫的液体溅在我的手背上，一阵刺痛蔓延开来，衣袖被浸湿，酒香和羞辱的气息一同萦绕在鼻尖。

“瞧我这手，可真是不小心。”她掩唇轻笑，眼底却没有丝毫歉意。

周围的贵女们捂着嘴轻笑，看戏一般地看着我的狼狈。

我僵立原地，像是个木偶，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好半晌，我低声开口：“我要去换衣服。”

说完，不等任何人回应，我便仓皇离开了宴会。

换好衣服后，我不愿回去面对那群人的冷嘲热讽，便一个人沿着回廊漫无目的地走着。

夜色沉沉，红色宫灯摇曳，照得周围宫殿一片晦暗。

忽然，隔壁偏殿中，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展轩……嗯……”

我脚步一顿，浑身骤然冰冷。

那声音，娇媚入骨，带着缱绻情意，似呢喃，又似撒娇。

是苏若瑶。

我本能地屏住呼吸，往前走了几步，透过窗纸，看到了屋内的一幕——

烛光摇曳，床榻凌乱。

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女子，动作亲密，指尖摩挲着她的脸颊。

苏若瑶仰躺在锦被上，脸颊潮红，眼角带泪，柔若无骨地攀附着他的肩，低声呢喃：

“展轩……你还爱我吗？”

顾展轩垂眸，低低地笑了一声，指尖摩挲着她的唇，语气缱绻：“你说呢？”

我的脑子轰然炸开，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掐住，剧痛得几乎要将我撕裂。

顾展轩不仅知道她没死，还夜夜笙歌，与她缠绵。

那他对我的折磨，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亲手将我踩入泥潭，看着我痛苦挣扎，看着我承受所有骂名，看着我被逼得快要疯掉……

不是因为恨我，不是因为误会我杀了苏若瑶。

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我猛地捂住嘴，死死忍住胸腔翻涌的呕意，浑身颤抖着后退了一步，眼眶通红。

我在他们眼里真是天大的笑话……

回到王府后，不管顾展轩如何折磨，我都无动于衷。

他摔碎茶盏，我便跪在满地瓷片中。

他讥讽我的狼狈，我也不再反驳，只是木然地低头，仿佛整个世界都与我无关。

以前的我会反抗，会怒吼，会挣扎，即便遍体鳞伤，也会死死抓住哪怕一丝活着的希望。

“装什么可怜？”

顾展轩冷眼看着我，目光晦暗不明。

他似乎有些不耐烦，又似乎带了点……慌张？

可他很快便压下了这丝异样，冷笑一声：“是怕死，才不敢疯吗？”

我缓缓抬眸，看着他。

他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件破碎的玩物。

我垂下眼帘，心中死寂一片。

死，又如何？

活，又如何？

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几日后，丞相府设宴，顾展轩破天荒地要我陪同。

我任由人摆布，换上华丽的衣裙，涂上浓艳的胭脂，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我身上的肮脏和狼狈。

宴会人声鼎沸，歌舞升平。

我安静地坐在角落，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袖，整个人都像沉在水里，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苏婉柔端着酒杯缓步走来，嘴角挂着恶毒的笑意，“听闻王妃舞姿绝艳，何不在今日宴上助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带着戏谑，带着期待，带着恶意。

我沉默，双眼无神，没有回应。

顾展轩坐在主位上，微微皱眉，不耐地看着我：“聋了？”

我依旧没有动作。

他似乎被我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激怒，猛地一脚踹在我身上，将我直接踹到了台上。

“让你跳就跳，真当自己是什么贵人？”

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剧痛。

周围传来窃笑声，没人同情，没人怜悯。

我缓缓抬起手，想要做一个起舞的姿态。

“嘶——”

一阵轻微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我微微一怔，低头看去——

我的衣裳，裂开了。

苍白消瘦的手臂上，满是狰狞的伤痕，有新裂开的伤口，也有腐烂溃败的旧伤，甚至还有细小的黑色虫子在伤口间蠕动。

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全场一片死寂，紧接着，爆发出哄堂大笑。

“她的身上居然这么恶心！”

“这还是摄政王妃？活脱脱一个怪物！”

“啧啧，怕是连丫鬟都不愿意碰她吧？”

有人厌恶地别开脸，有人窃窃私语，有人鄙夷不屑。

顾展轩眉头皱得死紧，眸色阴沉，冷冷吐出一句：“丢人现眼。”

没有半点心疼，没有半点愧疚，甚至连一丝多余的情绪都懒得施舍。

这都是拜他所赐。

我曾经用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尊严，如今被践踏得一文不值。

我踉跄着跑出了宴会，耳边仍回荡着那些恶毒的嘲笑。

苏婉柔不肯罢休，故意上前挡住去路，娇娇怯怯地往后一倒，声音凄厉：“林姝洁推我！”

顾展轩走了过来，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将苏婉柔扶起，语气难得温和：“有没有伤着？”

他甚至不愿看我一眼。

我缓缓攥紧了手指，心底某种猜疑浮现。

苏婉柔……

我可从未听说过丞相府有二小姐。

难道……她就是苏若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