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哮喘身死，尸骨未寒，妻子却将情人和他的孩子迎进家门。

孩子将女儿遗物撕碎扔进垃圾桶，情人在厨房与妻子耳鬓厮磨。

我不甘女儿死后受委屈，上前理论却被一把推倒。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我咽下口中鲜血，撕碎口袋里的脑癌晚期诊断书。

既然她爱他至深，那我就成全她。

可后来我死了，妻子却哭着在我坟头忏悔。

说要到地下与我们一家三口团聚。

……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三分钟前哭着想要见到妈妈的思思此刻浑身冰冷，面色灰青。

耳边是没有一丝感情的电子音，“你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我麻木地抱着女儿的尸体往外走，用尽最后的理智告诉自己那不是思思的呼吸，只是肺部挤压空气的声响。

身后是主治医生犹豫的声音，“宋先生，请节哀。但您也要多保重身体，四期脑肿瘤的情况不容乐观，只有按时化疗手术才有存活的可能性。”

我回头看她，露出无奈地笑。

“我幼时成了孤儿，婚后七年妻子和旧情人死灰复燃，唯一疼爱的女儿遭遇意外离我而去……我已经没有治疗的必要了。”

我低头避开医生眼底的同情。

手机振动，是苏晴的消息。

“周正廷离婚后心情不太好，我陪他和星星多玩几天。”

“星星刚睡着，别再打电话过来了。”

苏晴口口声声说着“我和周正廷只是普通朋友”，朋友圈却是三人的亲子合照。

思思眼角泛着泪光，我在这一刻终于死心。

我暗恋苏晴十年，也被迫看着苏晴和周正廷十年来的甜蜜恩爱日常。

我想过只要她幸福，默默守护她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可谁料周正廷为了继承周家遗产，选择遵循周老爷子的遗嘱和陌生女子闪婚。

周正廷结婚的消息伤透了苏晴的心，也给了我可乘之机。

悲痛之下的苏晴接受了我。

结婚七年，我们是所有人都羡慕的模范夫妻，思思的降生更是给我的未来增添了光明。

我本以为苏晴已经彻底放下周正廷。

直到她为了多年未见的周正廷错过女儿的最后一面。

甚至连葬礼也没有参加。

我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数十年来的可笑与悲痛。

女儿火化后，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却看到一脸意外的苏晴。

这才想起距离上一次联系已经过了三天。

我深吸了口气，“苏晴，我们离婚……”

苏晴打断了我的话，她笑着看我。

“时晏，刚好我有事跟你说。”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妈妈”。

心头咯噔一跳。

我扭过头，看到一个小孩。

是苏晴朋友圈照片里的那个，和思思差不多大。

我几乎瞬间反应过来他就是周正廷的孩子。

心头浮上不好的预感。

苏晴弯下腰将他抱在怀里，“星星，把这里当自己家，不要拘束，想吃什么和宋叔叔说就好。”

“苏晴，衣服很合身，就像是专门给我买的一样。”

周正廷从卧室里走出，身上还穿着我的睡衣。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露出玩味地笑。

女儿尸骨未寒，苏晴却迫不及待将小三和孩子接回了家。

我强压下心头的怒意，冷声问道，“苏晴，这是怎么回事？”

“哦，正廷想换个地方生活散散心，在咱们家暂住几天。”

“我给你发过消息，你没有回复，我就当你默认了。”

我掏出手机，却只看到简短的四个字。

“周末回家。”

苏晴为周正廷整理着衣领，“你和正廷身形差不多，我从衣柜里拿了一套给他。”

与此同时，星星跑进思思的卧室，跳到床上撒欢。

“妈妈，今晚我睡在这个房间里面好不好？”

思思去世后，我没有挪动房间布置一分一毫。

为的就是欺骗自己思思还活着，安慰受伤的心。

可现在，星星却想要霸占，毁了这一切。

“当然可以啦。”周正廷抢先开口，“你妈妈……哦不对，苏阿姨不是说了吗，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

苏晴笑着揉着星星的脑袋，正欲开口，我想到女儿去世时绝望的脸，迅速拒绝。

“不行！”

星星脸色一变，耍赖一般抓着被角乱瞪，“我就想住在这里！妈妈明明说过我是她最爱的孩子，想干什么都行！”

思思粉色的床上很快布满黢黑的污泥。

我想要上前阻止，却被苏晴一把拉住。

也许结婚七年，苏晴对我有些感情，又或者是因为心虚，她没有因为偏心朝我大发雷霆，语气甚至还带着反常的温柔。

“跟小孩子计较什么。反正思思不在，住两天也没事。对了我看到班级群的消息，说是组织春游，全班同学都要参加，思思也应该去了。这是我在外面给思思买的礼物，等她回来记得送给她。”

苏晴张开手，手心是一个黑色的玩具赛车模型。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件礼物的敷衍程度，偏偏苏晴不以为意。

星星满脸不在乎。“那模型都过时了，我才不要，妈妈答应给我买最新款的。”

苏晴置若罔闻，面不改色道。

“今天我做了晚餐，你也来尝尝吧。”

她没给我回答的机会，转身走进厨房。

周正廷侧身错过我，跟在苏晴身后，笑着聊天。

“不知道高级厨师的手艺退步了没有？”

苏晴扬眉，“我的饭可不是谁都能尝到的，你就偷着乐吧。”

两人的交谈声一字不落地钻进我的耳朵。

结婚七年来，这是苏晴第一次下厨，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苏晴却拥有高级厨师资格证书。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周正廷。

苏晴额前一缕头发滑落，周正廷用指尖轻轻勾起，为她别至耳后。

我清楚地看到苏晴红了脸。

心口猛地刺痛，我止不住咳嗽起来。

掌心是刺眼的鲜血，眼前被大片的昏黑占据。

我摇摇晃晃冲进洗手间，抱着马桶干呕，呕出的全是鲜血。

身体发冷，我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止疼药。

一连吃了十几颗，痛感才渐渐消退。

我按下冲水键，将血迹冲散，又用纸巾擦干净嘴角，好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等我出去时，饭菜已经被吃了一大半。

餐桌属于我和思思的凳子被苏晴让给了周正廷和星星。

苏晴温柔地为星星擦干净嘴，他从椅子上跳下来，口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

照片的碎屑纷纷扬扬洒落，我一眼认出那是苏晴和思思的合照。

由于工作忙碌的原因，苏晴很少陪伴思思。

我清楚地记得那天的亲子活动，本以为会再次缺席的苏晴打扮得漂漂亮亮出现在众人之中。

她满眼温柔，耐心地引导思思行动，两人最终赢得了“最佳亲子”的奖项。

这张照片就是在那时拍下的。

思思说，苏晴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

而现在，思思的脸被星星踩在脚底下。

“谁让你撕的！谁给你的胆子！”

愤怒填满胸腔，我一把推开星星。

星星没有防备，重重摔倒在地，头磕在桌角，哇哇大哭起来，“我的卧室里为什么要有别人的照片，妈妈是我一个人的妈妈，谁也别想跟我抢——”

我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将碎屑拢在一起，企图将其恢复原状。

苏晴起身快步走过来，却连照片看也没有看一眼，错过身，抱住星星不停安慰。

周正廷看了我一眼，垂下眼眸低声道，“看起来时晏并不欢迎我们，苏晴，我想……要不我们还是离开吧。”

苏晴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我看清了她眼底的失望与责怪。

她叹了口气，“不用，只是一张照片，怪我没和时晏沟通好，导致他的情绪有些激动，之后我会好好跟他聊一聊。比起这个，我们还是先带星星去检查吧。”

对思思而言无比重要的一天，在苏晴的心底到底比不过一个相处一周的孩子。

滔天的悲伤将我淹没，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我颤着嗓开口。

“苏晴，你满眼都是别人，却不知道思思她已经……”

关门声响起，苏晴走了。

手机振动不止，是主治医生的来电。

“宋时晏，我从国外导师那里找到了新的药物，你的病情也许会有转机。”

“我说过已经没有治疗的必要了，”我擦干眼泪，整理好情绪，尽可能平静道。

电话那头的声音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她带着祈求道。

“宋时晏，就当是给老同学一个面子好吗？我们做过四年同学，有着数不清的回忆，你要我怎么甘心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我求你了还不行吗？！宋时晏——”

陈桃向来是个冷静的人，此刻却因为我急得快要哭出来。

“好……”我开口，“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对这个世界已经失望，死亡未尝不是解脱。

“就现在吧，请你过来一趟，你的时间经不起耽搁了。”

我用胶水把照片上的思思一块一块粘起来，拼凑完整后装进了口袋。

赶到医院时，等待已久的陈桃拉着我坐下，仔细讲解着手术的成功概率。

“通过手术取出你脑内的胶质瘤，配合我导师新研发的药物，说不定真的可以……”

陈桃一口气说了很多。

我的视线却落在门口经过的苏晴和周正廷身上。

“医生检查说没什么事，观察一下就行了，周正廷，你在这里陪着星星，我回去看看宋时晏怎么样了，当时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他的脸色很不好。”

苏晴说道，她想要离开，却被周正廷抓住了手腕。

“星星受伤，你比我还要心急。”周正廷抬手抚摸着苏晴的脸颊，“我知道当初我的做法对你而言有些不公平，可现在我后悔了……也许，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苏晴顿住，我看到她发红的耳尖。

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碎得彻彻底底。

苏晴走进病房，给星星送去了事先买好的模型。

星星开心地大笑，苏晴宠溺地揉着他的脑袋。

好一幅温馨和睦的景象。

可她不知道，这张病床正是女儿思思死去时的那张床！

我浑身冰冷，如果把这份爱分给思思，哪怕只有一点点，思思也不会带着痛苦离开。

我朝着苏晴靠近，想要一个答案。

周正廷注意到了我，往日的谦逊礼貌不再，眼底只剩恶毒的挑衅。

他走出门拦住我，声音压得很低。

“宋时晏，女儿都死了还没能让你清醒吗？”

只一句，就让我如坠冰窟。

“你知道了……那苏晴也，早就知道了？”

周正廷勾起嘴角，看着我的眼睛。

“不然呢。你知不知道你和你的女儿有多碍事，本应该自觉消失离开的家伙却死皮赖脸缠着苏晴不放，害得我和星星惹上破坏别人家庭的骂名。”

“别以为和苏晴当了几年夫妻能够白头到老了，所有人都知道她爱的人是我。”

“一条人命还不够你清醒离开的吗？宋时晏，你到底有多贱啊。”

原来苏晴早就知道了。

思思的死。

在她的眼里不值一提吗？

我想起苏晴抱着思思时眼底的温柔，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可眼前周正廷怨毒诅咒的话撕碎了我的理智。

“你的女儿就不该出生。”

我可以忍受侮辱，可我的女儿不行。

回过神时，我已经一拳打在了周正廷脸上。

他没有躲闪，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狼狈地撞在墙上。

我抬拳，又重重落下，周正廷流出鼻血糊了满脸。

“宋时晏！别打了！”

苏晴察觉到异样，慌忙跑出来，她拉住我的胳膊，想要阻止我。

由于情绪激动，胸口又一次疼了起来。

我生生咽下喉头的鲜血，质问苏晴。

“我和思思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眼泪控制不住溢出，苏晴想要回答，却被周正廷捧住了脸。

“时晏非怪我抢占了你，说我是不要脸的第三者，他误会我了，我想解释，但他不听。”

“我的身上好疼啊。苏晴，你带我去看看医生好吗？”

苏晴的目光在我和周正廷之间来回跳转，最终选择扶起了周正廷。

临走之前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时晏，这件事我不怪你，我早该注意到你最近的情绪不太稳定。”

“等我回来的时候会把所有的事跟你解释清楚。”

“我向你保证。”

周正廷趁着苏晴忙乱的功夫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清楚地看到他眼底胜利者的得意。

苏晴的背影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再后来，眼前被大片的昏黑占据。

我脱力倒地，再次醒来时，只能隐约看见一点无影灯的灯光。

陈桃戴着口罩，我看不清她的神情。

一滴滚烫的泪滴落，砸在我的脸上。

“如果按照上次的检查结果来看的话，你是有机会的。”

“可我没想到，短短半个月你的肿瘤会扩散到这种地步。”

“宋时晏，我救不了你了……”

陈桃哭着抱住我，“对不起，对不起……”

肿瘤已经完全压迫到了我的视神经，我什么也看不到了。

我费力抬起胳膊，摸索着找到陈桃的肩膀，轻轻搂住她。

“没关系的，陈桃，你已经尽力了。”

下一秒，折磨已久的病痛在此刻消散，沉重的身体变得轻盈，我浮在空中，看着陈桃抱着我的身体号啕大哭。

我看向透明的双手，意识到一个事实——

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