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洋怪物袭击破损的科考船时，老婆一脚将我从救援艇上踹了下来。

她说：“你怎么这么自私？不知道要以学生为先吗？”

她口中的学生，昨天还和她在海边深情相拥。

“你是退伍海军，先帮我们打下掩护，等我们安全撤离再派下一艘船来救你。”

可人怎么能与怪物搏斗？更何况是在海上。

他们刚坐着快艇离开，我就被五只海洋怪物争抢着分食。

后来，老婆得知我的死讯后发疯，我将十二只触手一起伸向了她。

……

老婆程曼把她的学生季宥然护在怀里离开。

他们走时，她如果愿意再多看一眼，就会发现五只海洋怪物正冲向我。

其中一只怪物正用钳子狠狠夹住我的左臂，鲜血顺着它污浊的黑紫色皮肤横流。

它刚要享用我，就被赶来的另一只将我抢去。

争抢间，我的左臂被生生拽断，刺骨的痛感在我的尖叫声中蔓延全身。

我老婆还没走远，可却好像完全听不到我的叫声。

怪物们争先恐后地争抢着我这个食物，让我亲身体验了五马分尸。

最后我只剩一副躯干时，被一条状似八爪鱼的怪物圈住了脖颈。

它带着我一起游向海底。

随着它逐渐箍紧的爪子，我七窍流血，眼珠掉出眼眶。

在窒息前，我被它像捏玩具一样，内脏和血液从身体的各个孔洞，全部爆浆开来。

当我恍恍惚惚地飘离身体时，怪物正津津有味地品尝那副血肉模糊，难辨原貌的躯体。

那根本都算不上是个人型。

我本想随着大海随处飘荡，却不知道什么原因，被带到了程曼的身边。

我看着她领着季宥然去了医院。

看着她因为医生们忙着救治突然遇袭的科考队，忽略了季宥然，而勃然大怒。

我冷笑出声。

可惜她听不见。

季宥然不过是在仓皇逃上救生艇时，不小心划到了手而已。

一个创可贴就能解决的事，居然让程曼担心成这样。

而我，程曼结婚五年的丈夫，却被程曼亲自踹向了怪物们。

真的就因为我是退伍海军，她就一点都不担心吗？

还是她心里根本就没有我？

我看着程曼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创可贴粘在了季宥然的伤口上，像安抚孩子般，还在伤口处轻轻呼了一口气。

她说自己只把他当成学生，让我怎么相信？

“别怕，吹吹就不疼了。”

季宥然一把将程曼搂进怀里：“我不怕疼……我最怕的，是再也见不到你。”

说罢，季宥然就一改往日谨小慎微的小奶狗模样，霸总般地吻向了程曼。

我飘在空中，本以为程曼会拒绝。

没想到她只是片刻瞪大了眼睛，随后就眼神迷离，被季宥然引领着，逐渐沦陷在深吻中。

真是可笑。

昨天，他们俩因为研究成果有了新的进展，兴奋地在海边拥抱在一起。

我和程曼争执，她说那只是一个普通师生间的拥抱，说我思想龌龊，无理取闹。

但我分明在季宥然的眼神里，看到了暧昧的情愫。

我平时抱程曼，她都会不耐烦地推开：“行了，一直抱着还要不要工作了，我可不像你那么闲。”

可是昨天他们俩，足足抱了十分钟。

就算她再怎么解释，是因为激动，在我看来，那都是情难自禁。

正是程曼不断地给季宥然释放信号，两人才进展到接吻的地步。

可程曼却偏偏还要在季宥然吻向她的那一刻，面露无辜。

简直是又当又立。

我恶心到想离开，却发现自己的灵魂根本无法控制移动的方向。

我只能飘在程曼身旁。

一个我生前都经常几个月见不到一面的妻子，死后却还要让我像个舔狗一样留在她身边。

世间最大的惩罚，也不过如此吧。

程曼和季宥然两个人拥吻了一会儿，季宥然的手就开始不老实。

同样都是男人，我自然知道他想做什么。

程曼一瞬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手推开了。

季宥然很懂事的样子，没有抱怨，反而像个小奶狗似的，在程曼怀里拱了拱：“老师，等搜救队把你老公陆祺救回来后，我就会向他坦白我的心意，我要堂堂正正地追你！”

“既然他不能给你幸福，那就应该把那个位置让出来。”

季宥然能这么说，显然是程曼经常和他吐槽自己婚姻不幸。

真是讽刺。

以前别人问我，会不会担心老婆经常出差太久。

我总是自豪地回答，我们的心在一起就好了。

我这么信任她，程曼却借着婚姻不幸，和她的研究生搞暧昧。

“别提他，倒胃口！”

“别人介绍我们认识的时候，他刚退伍，结果结婚后他竟然开始经商，满身的铜臭味！”

当时，程曼眼中的厌恶和鄙视毫无掩饰。

我在一旁听得五味杂陈，本想上前理论，但想到是公众场合，我还是忍了下来。

我当时想，兴许是为了迎合他们这个圈子，她才会这么说。

毕竟他们科研人员，总会嫌弃我们经商的暴发户。

可是，我也用我挣到的铜臭，投资了她的科研项目。

其中就包括这次研究海底生物的行动。

我知道她会嫌弃我，但我看不得她出去苦苦求投资，所以我匿名资助了她。

我从来没说过，也没求过回报，我只想尽我所能帮助她。

而我最初选择做生意，也是考虑自由时间多一些，可以尽可能地陪着程曼。

就像这次，我和她一起去了海边……

结果，我不仅成了她口中的闲人，还死在了怪物口中。

甚至死了还要看见这恶心的一幕！

听着程曼抱怨我的话，季宥然眼底的开心一览无余，表面上还装成无辜小羔羊，他掏出手机：

“老师，现在陆祺应该已经被救回来了，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我想给你个名分，一秒钟都等不了了！”

季宥然一个号码还没有播出，就被程曼直接拦了下来。

“打什么打，你刚才没看到他想抢走救生艇上最后一个位置吗？”

“你这种小白兔，就是被人卖了都得帮着别人数钱。你还主动给他打电话，等他打电话主动给你道歉还差不多。”

程曼越说越气：“何况，他都已经被救回来了，竟然一点不担心我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打，他这种老公我要了干嘛。”

要求我的时候，她就知道我是她老公。

把我踹向海洋怪物的时候，她当我是什么？

和季宥然接吻的时候，还记得我这个老公吗？

我气得一巴掌扇在程曼脸上，却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我只是一个魂魄。

程曼未伤分毫，反倒把我自己气得胸腔里全是怒火。

生前当程曼的舔狗就够可笑了，现在更滑稽了。

能不能让我离开她身边啊！

真是受不了了！

而此时，季宥然眼底的得意呼之欲出，我才反应过来，他根本就没想联系我，只是为了让程曼对我的怨气更甚。

“老师，我知道是陆祺先对不起你，是他没有做到一个丈夫应尽的职责。是我一厢情愿心悦于你，我们两个人之间清清白白，他却一直小心眼地猜忌。”

“他就仗着自己是你法律上的丈夫，为所欲为。”

说着，季宥然低头伤心地叹了口气。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这么冠冕堂皇的话，也就只有他能说出口的。

没想到程曼眼里还尽显怜惜。

真要吐了。

“你没看到他那眼神吗？作为丈夫，让他保护一下我们有什么？那怨气啊，简直像我犯了什么大罪似的。”

好笑，她要是知道我为了救他们，现在早就死了，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等陆祺回来以后，就算他向我磕头认错，我也要和他离婚！”

离婚。

呵，这果然就是季宥然的言外之意。

但是不好意思，现在离不成婚了。

是丧偶。

我倒要看看，他们知道我为了他们死在怪物嘴里，还能笑得出来吗？

季宥然在程曼的额头落下一吻：“老师，你领离婚证的当天，就是我向你求婚的日子。”

“别的女孩子有的仪式感，老师一个都不能少。”

程曼居然不好意思地垂了眸。

明明之前每次的结婚纪念日，我们两个的生日，还有其他的节日，我都会仔细地提前准备礼物。

我自知不是个浪漫主义者，我怕程曼跟着我受委屈，所以还在网上查了攻略，照着别人家老公的成功案例，想给程曼庆祝。

她却总是说：“早就知道你要准备了，还叫什么惊喜，根本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以为是自己策划得还不够，乐此不疲地不断升级着惊喜。

原来，只是人不对而已。

季宥然一个口头预告，都会让程曼羞红了脸。

最可悲的是，我尸骨未寒，他们两个就开始在这里畅想未来。

季宥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避开了程曼两步。

可能因为成了魂魄，我清楚地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

是搜救队重新返回了出事的科考船那里，但并没有发现我的踪迹。

他们发现逐渐下沉的科考船上血迹斑斑，处处都是打斗痕迹，还有半截手臂。

搜救队已经将手臂取回，医疗部会将手臂上残存的血肉和我的DNA比对。

其实不论比对结果是否一致，在他们没有找到我的时候，就推测我很大概率已经遭遇不幸。

季宥然听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

挂断电话后，程曼看向季宥然：“是搜救队的电话吗？”

程曼眼中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期许让我觉得，也许，她刚才只是嘴硬。

也许，在她内心深处也是担心我的，甚至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我突然有点好奇，在她听到我真的遭遇不幸时，是不是也会崩溃大哭？

季宥然淡淡一笑：

“老师，你别太紧张了。”

“是骚扰电话，不是搜救队。”

我震惊地看着季宥然。

即使在我知道他对程曼有不轨的心思后，也从来没有想过，他竟然坏到这种程度。

在程曼的口中，他一直是个纯洁善良的小天使。

程曼一听季宥然的安抚，反而有些恼羞成怒：

“什么太紧张，我才不会紧张陆祺那个没良心的。”

“我现在一心只想找到这次海洋怪物出现的缘由。”

说完，程曼就开车去了研究室。

季宥然自然也寸步不离地跟着。

这是我第一次进程曼的研究室，即使这一切都是我秘密出资建立的。

但是之前程曼嫌弃我是个一身铜臭的商人，不配参观她的研究室。

没想到第一次踏进来，竟然已经是一副没有躯壳的魂魄。

程曼熟练地检测被送到研究室的各种物质，逐一分析，渐渐地有些眉目。

“大概率是有毒污水的肆意排放，引起了物种变异。”

季宥然却有些不一样的想法：“比起物种变异，我更倾向于是外来物种的侵袭。”

程曼在自己的领域颇有建树，一向最讨厌别人持相反意见。

有时候我的一些惯常询问，她都会用白眼还击，还嘲讽我：

“什么都不懂的暴发户，还有脸质疑我。”

此刻，程曼显然也因为对自己的研究结果很有信心，所以眉眼中带了些不耐烦。

但终究还是情感大于理智，微微叹了口气：

“所以说，你还需要多多学习。”

“虽然也存在你说的外来物种侵袭的可能性，但是概率很低。”

季宥然轻轻搂住程曼：“老师果然是老师，您说得对，真棒！”

恶心！

我气得尽量远离他俩，但还是被迫看着程曼没有推开。

她就着季宥然拥抱的姿势，开始检测下一件物品。

是我死前被怪物扯掉的那只手臂！

手臂早已面目全非，估计只有我能认出来了。

程曼熟练地像研究往常的海洋生物一样，解剖着我那点残存的肉tǐ。

随着小刀滑落，上百只蠕虫从腐烂的肉糜中钻了出来。

即使见怪不怪的程曼，都恶心地干呕一声。

如果她知道这副令她作呕的身体，就是她老公的，她的恶心会不会被伤心取代？

“我现在严重怀疑这些海洋怪物就是人类受到污染水源感染之后变异的。”

程曼话音刚落，医疗部将最新的检测报告送来了：

“这块残缺的部位确实是人类的手臂，DNA检测报告也已经出来。”

程曼问：“有原主的信息吗？”

来人沉默了片刻，犹豫着没有回答。

“怎么了？说啊！”程曼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