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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免费
我是太子妃,但太子谋反失败了。
千方百计从新帝面前脱身后,我转眼就找了一个清俊乐师解闷。
刚摸上人家的脸,背后就传来新帝幽幽的嗓音。
“多日未见,清和可安?”
“……”
……
“我是太子妃,但太子不爱我……”
我跪在金堆玉砌的大殿中央,一边假模假样地擦着眼泪,一边试探性地看向高居龙椅上神色平淡的新帝。
“太子所有的事情我都不曾知晓,况且今日我们的大婚典礼都没顺利举行,所以……他谋反应当与我没什么关系吧……”
要么说真是人生无常。
前一刻我还是京城女子人人艳羡到嫉恨的太子妃,后一刻太子便因参与谋害先帝,而与他生母德妃一起,被眼前这位新帝,也就是及时率兵拨乱反正的前淮王,赐了毒酒。
连带我也一起,被禁卫军抓到了新帝楚珩面前,靠涕泗横流表忠心,以试图逃过一劫。
楚珩也不知在想什么,听完我一席感人至深的肺腑之言,却久久没有回应。
久到我膝盖发疼发麻,以为他准备让我跪死在这里了事的时候,楚珩终于开口。
“既如此,朕便废了清和与前太子的婚约,恢复你的郡主身份。”
清冷的嗓音萦绕在耳畔,我一时有点不敢相信,楚珩就这样放过了我。
……
我是被数百禁卫军鸣锣开道,一路护送回郡主府的。
御赐的软轿,比往日我于长街上招摇而过的轿撵还要富丽华贵。
楚珩怎么就如此轻易地放过了我呢?
我想不明白,甚至有些不能理解,按照此前我与他的那一桩恩怨来看,他该变着花样地想折磨我才对。
若不是我八岁那年,在昭明殿上当着众臣随意一指,楚珩也不至于年仅十三岁便被先帝赶去淮北,守着那贫瘠荒凉的封地十年不得归……
直至采儿将一杯热茶送进我手中,切实的暖意才将我飘飞的思绪迅速扯了回来。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去想,我这人只爱为难别人,却从不为难自己。
“采儿,给我备水,我要沐浴。”
我看了看身上这一袭晦气的大红婚服,甚至等不及踏进浴房,便将这一层又一层的红,褪了个干净。
靠在浴桶边缘,温热的水包裹周身,冰凉的身体才逐渐回暖,我像是重新活了过来,闭着眼睛,长长松了一口气。
至此,我终于摆脱了太子与德妃的掌控。
以后,我再也不会受制于人!
……
但我似乎变得比从前更加招摇肆意。
便拿此刻来说,我与薛丞相家的嫡次女薛晩儿同时看中一根赤色八宝玲珑簪。
我扶了扶发髻,没有丝毫相让的意思。
这要是搁以前……咳,搁以前也是一样,我只喜欢为难别人,从不为难自己。
薛晩儿见我身后的侍卫个个气势汹汹、凶神恶煞,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群身子单薄的小姐妹,不由得指尖微颤,轻咬下唇,松开了那支簪子。
我满意地点点头,当着一众京城贵女的面,将簪子戴到了采儿头上。
“很不错。”
采儿有些惶恐,“郡主……”
四下霎时起了一片窃窃私语之声。
“差点与逆贼一党共赴黄泉的人,侥幸逃脱,竟还敢如此嚣张!”
“简直欺人太甚!不过是一个连乡下村妇都弃若敝履的弃婴,一朝得了劳什子道士的一句批言,全然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什么天降神女,我看是天降灾星才对!大婚当日便克死了夫君一族,而今还有脸上街上招摇?”
……
字字句句,我都听得很清楚。
……
他们都不明白,前太子已然是太子,是一国储君,为何还要铤而走险去谋逆。
他们想不通的事情,便将根源落到了我头上。
一旁的珠宝阁老板瑟缩在一边,小心翼翼打量着我的神色,显然是十分担心我在此闹事。
为了不辜负老板的一番担心,我扯过了方才说我是弃婴和灾星的那两个少女,在她们不安与躲闪的眼神中,微微一笑。
“当年说本郡主是神女的那个道士,是前任国师的首徒,否认批言,便是不敬国师。”
“再者,前太子谋逆,其罪本就当诛,圣旨已下,而依你之言,却是责任全在于本郡主?”
“一个不敬国师,一个藐视圣旨,本郡主只好将两位小姐送去面圣陈情。”
转眼之间,她们已是面如土色,深刻意识到了自己因一时意气而给自己甚至家族招惹的祸事。
薛晩儿犹豫几瞬,终于在侍卫将她们拖拽出店门的时候,跪倒在我面前求情。
“清和郡主,她们一时失言,还望郡主宽恕……”
我把玩着一颗珠子,“薛小姐也想同去吗?”
她如我所愿地闭上了嘴。
……
当然,最终那两人也没被送进宫面圣,而是在半路便被各自得到消息的家里人拦下。
在此之前,白花花的银票已如雪花一般飞进了我的郡主府。
捏起银票抖了抖,欣慰之际,我打算写一本书,名字就叫——《三句话,让两个女人心甘情愿地为你双手奉上一千万》。
正是得意之际,曾多次缠我于噩梦中的黑衣人,再一次于我床前现身。
我的指甲陷入掌心,极力稳住的情绪仍旧泄露出我的惊惧与不安,怎么可能!
太子与德妃一党不是已被尽数剿杀?!
“郡主似乎不愿见到在下。”他周身皆被黑衣覆盖,连眼睛都被遮挡在黑色幂篱之下,“可若在下不来,郡主身上的蛊,又该何解?”
太子与德妃已死,我不明白他还来找我的目的。
他也没再说什么,也没说需要我做什么,只给我留了一粒红豆大小的黑色药丸。
那是我每三月一次,连续吃了十年的解药。
……
我自襁褓中时,便被前任国师捡回,他的首徒更是断言我乃天降神女,可护楚国海晏河清。
为此,先帝封我为郡主,赐名清和。
我自幼养在德妃宫中,受其牵制摆布,饱尝宫中冷暖,八岁那年,德妃要我借神女之名,将楚珩赶去荒芜的淮北封地。
作为交换,我可以得到一座属于我的郡主府。
我太渴望不被人掌控的自由,迫切想要逃离德妃身边。
于是,便有了我在众臣面前,指向楚珩的那一幕。
此后,我得以从皇宫中搬离,却彻底失去了自由。
因为德妃命人给我下了蛊毒,我不再敢奢求自由,一心只想活命。
我像是在沼泽地里拼命挣扎,最终却越陷越深。
那日在大殿上,我骗了楚珩。
为了有足够和德妃谈判的筹码,我会暗中掌握太子他们全部的动向,只待有朝一日,以此来换取我活命和自由的机会。
所以,太子谋反的原因和计划,我一清二楚。
可为了活命,我只能说不知。
幸而楚珩也没有深究。
我在他手里逃过一劫,却知还有一劫在等我。
原本,我是已做好三个月之后,蛊毒发作身亡的准备。
可那个黑衣人,却在这时给我送来了解药。
我并没有丝毫喜悦,反而有即将再一次深陷泥潭的窒息和对于未知的惧怕。
我不想再做一个提线木偶。
……
一连三日,我都有些恹恹。
许是采儿看出了我的低沉,便兴致勃勃地将如意楼新来一群貌美舞姬的消息讲给我听。
我虽喜爱歌舞,奈何实在天赋有限,自己学不会,便只得借观看他人舞姿来表达自己的爱舞之情。
然,此刻我依旧提不大起精神。
“郡主,不止貌美舞姬,还有一群清俊乐师呢!”
果然,还是采儿了解我。
“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我当即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迅速换了一身男装,直奔如意楼而去。
为了便宜行事,我谁也没带。
进门先给管事的扔了一小袋金叶子,而后便被人簇拥着进了二楼包间。
片刻之后,五名舞姬连同五名乐师一齐被送到了我面前。
我让他们同时起舞演奏,最后只留了一个怀抱琵琶的乐师。
一曲刚弹了个开头,我便借着些许的酒意,主动覆上了他的手,确然骨节修长,白皙如玉。
肉眼可见的,他的耳尖开始微微泛红,摁在弦上的指尖有些白,却没有躲。
我又摸上了他的脸,“既然抵触,为何不躲?”
“怕损姑娘清誉,又怕坏姑娘兴致。”他一句话回答了两个问题。
我看着他,缓缓笑开来。
看来我的装扮很是失败,竟被人一眼识破了女子身份。
“我一个差点成了寡妇的人,何谈清誉?”我抬手解开头上的发带,青丝一泻而下,又勾起他瓷玉般的下巴,莹莹烛火在他清亮的眸中跳跃,依稀可辨自己的朦胧不清的神色。
他摁在弦上的手指没控制住,静谧的房间内响起一道刺耳的乐音。
我的唇在距离他半寸的地方停住,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的荒唐行径,理智回笼,我朝后退了半步。
却不知房门何时被人打开,层层叠叠的纱幔之后,有一道身姿欣长的人影斜倚在门旁,“多日未见,清和可安?”
这熟悉的声音如同魔咒,穿透了我的耳膜,也击碎了室内残余的旖旎。
竟、竟然是楚珩?!
问:当朝郡主和皇帝在花楼不期而遇,如何才能避免尴尬?在线等,有点急!
……
月上中天,长街之上人影廖廖,我踩着地上的影子不远不近地跟着楚珩。
他忽而停了下来,地上的黑影也停了,我也只好停住了脚。
楚珩转过身,朝我的方向迈了一步,我摸不清他的意图,下意识也后退了半步。
“怕我?”他唇角的笑意若有似无,目光和嗓音一样轻淡。
“君威凛然,清和不敢随意造次。”我恭谨垂头,言辞自认十分恳切。
“随意造次指的是如何随意?像方才对那琴师一般?”
“呃……”我本是随口奉承的一句话,没想到楚珩竟认真反问了我起来,一时间有些语塞。
想起方才的荒唐行径被他尽收眼底,又有些窘迫。
正当我苦苦思索应答之词的时候,一支寒光凛凛的冷箭擦过我的耳畔,截断了我的一小缕头发。
正所谓意外来得早,不如意外来得巧。
这支冷箭使得我不用再绞尽脑汁地去想该如何应答楚珩的疑问,可以说是很适时地解了我当下的困境。
然而,我也被推入了一个新的困境——楚珩若果真遇刺,身为唯一在场目击者的我,怕也是难逃一死。
千万个念头,在电光火石一瞬间自我脑海闪过,最终汇成一句话。
楚珩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我的面前!
在箭矢即将刺入他胸口的瞬间,我猛然出手,一把握住箭羽,堪堪阻了冷箭的去势。
顾不上看楚珩的神色,我反手便将那支箭沿着来路掷了回去。
箭矢刺入皮肉的声音虽微弱,却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来自头顶的灼灼目光让人很难忽略,我没有抬头,只甩了甩发麻的右手。
“宫外处处危机,清和这便护送皇上回宫。”
大概被人放冷箭这事已成了他的家常便饭,楚珩对于方才的事只字未提,只淡淡点头,“朕是因你出宫,由你护送朕回宫也合情合理。”
因我出宫???
“……清和惶恐。”我垂眸敛目,不知他说这话的意图,更不知该回些什么。
“惶恐?可朕方才并未见你有丝毫惧色,还是说……”他又朝我走近了些,微凉的指腹点在了我的额角,“你惧我?”
这不是废话吗!
要是你小时候得罪的人,后来手握生杀大权地重新出现在你面前,你怕不怕?
当然这些话也仅限于我心中腹诽,是万万没有胆子宣之于口的。
毕竟楚珩还没有明显要置我于死地的意思,我也犯不着给他手里递刀子。
这念头刚过,便感到眼前一暗,随后周身一紧,一股淡淡的松木香气将我包裹其中。
我尚处在楚珩突然抱我入怀的巨大震惊中,便强行被他对调了我们的位置。
而后则是之前听到过的,箭矢刺入皮肉的声音。
楚珩一声极轻的闷哼差点吓没了我的三魂七魄,逐渐浓郁的血腥气将松木香掩盖了个彻底,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脸色甚至比他的更白。
他的身形渐渐有些不稳,我即刻反手抱住了他。
刚才还在庆幸楚珩没有置我于死地的意思,转眼打脸就来了!
要么说龙椅不是谁都能坐的,历朝历代,哪个帝王不是狠角色?
就比如眼前这个,为了报复我,竟情愿自损八百!
我此刻心中惊怒交加,更是肠子都悔青了。
若是半个时辰前,没有迫于他的淫威跟他出了如意楼,此刻又怎会有这种光景!
眼下帝王在我眼前遇刺,还倒在了我怀里,我恐怕……真的要完。
……
在我绝望到甚至想‘要不就这样抱着楚珩一起死,能拉个皇帝做垫背,也算给我这憋屈的前半生画个隆重句号’的时候,楚珩身边的暗卫无名赶到,我心中腾地燃起生的希望,连忙与他一起将楚珩带去了距此最近的郡主府。
也就是我家。
箭伤虽重,但并不致命,我亦仰赖于无名请来的神医对楚珩救治及时,而得以苟且多活了三日。
然而这三日,确然是有些生不如死的滋味。
便如此刻,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刚要入睡,门外便响起了无名冷硬的敲门声。
“主子召郡主一见。”
“……”见他大爷。
明明我一刻钟之前才从他的病榻前卑躬屈膝地退下。
像这种饭不能好好吃,觉也不能好好睡的情况,在这三日频频发生,我逐渐开始麻木。
但这一次,我决定抗争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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