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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收费
他站着没动,抿着唇说挡在我前面仅仅是为报答我出手的恩情。
他以为我要做什么?
我翻了个白眼,直接上手去扯他的衣服。
这回他倒是没拒绝,就是双眼抗拒,神情羞恼不甘。
一道鞭痕从他的肩膀一路直下到胸膛,血红的痕迹在凝雪一样的皮肤上,不仅如此,他身上还有许多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伤痕,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兰花拿来金疮药,我正要动手,突然忆起来如今又不是前世,我无需在他面前温柔小意、低眉顺眼。
我将金疮药扔给他:“自己涂。”
他接过瓶子,攥在手里,却不动。
半晌,讷讷地说:“公主赏赐太过贵重,无以为报。”
好家伙,上辈子喝个水都要我侍奉,现在倒对我避如蛇蝎。
我捏住他的下巴,打量着他的眉眼,依稀有些我记忆中居月的影子。
——凤眸上挑,眉毛比寻常男子的要细一些,下颌线窄而利落,比女子的脸还要小上几分,薄唇紧紧地抿着,倔强的神情和嫣红的唇色平添几分妩媚。
我用力摁在了他的伤口上。
他眉头一皱,脸上浮现痛色,贝齿咬着嘴唇,抑住喉间的呼声。
“还知道疼?”
他眼中一闪而过厉色。
还是个狼崽子。
他默不作声地开始给自己擦药。
我擦了擦手,躺回贵妃榻上:“叫什么名字,怎么在那儿?”
居月面无表情地回话:“我娘是春月阁的,她死了,我从小就在那里。”
我吃葡萄的手顿了顿。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
居月麻木道:“没想过。”
我垂下眼眸,看到他满是老茧的手微微颤了颤:“我送你去读书吧。”
一帘幽梦回前世——漫天阴雨绵绵,我拿着食盒的手微微颤抖。
身形修长的人从宫墙之下走过,身着锦衣红袍,行走间眉眼气势阴冷狠厉。
我想起我初见居月,他跟在父皇身侧,便衣私访,眉眼柔和,凤眸清润,面容白净俊俏,我当时还以为是个书生,没想到他就是让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
“殿下,他就要走远了。”兰花催促着我。
我一狠心冲到了他身前。
他拦下身后要动手的侍从,细长的眉毛挑起:“怀玉公主?”
“公公,本宫听说您一连当值了几日,还没好好吃上一口。”
我站在雨中,扯起一抹笑来:“这是本宫亲自做的……”
我说着举起手里的食盒。
那些侍从新奇轻蔑的眼神,九千岁探究玩味的笑,都让我难堪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时间过得格外的漫长,当我以为兵败垂成之际,他突然接过了食盒,还递了伞给我:“公主好意,我领了。”
见他抬步就走,情急之下我抓住了他的衣摆。
劲瘦的身形顿住。
“九千岁,本宫也还没有吃……”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开的口,只觉脸上火辣辣的,耳朵发热。
我声音颤抖,指尖僵硬,脸上努力扬起谄媚的笑。
待回过神来时便已经到了他的居所,屋内只有我和他两人。
……
我再次从旧梦中醒来,呼人进来。
推门而入的竟是居月。
他裹挟着风霜,步履匆匆。
梦里俊美邪性的面容和眼前年少稚嫩的脸庞突然重合在了一起。
我坐起身来,身上只有单薄的寝衣。
居月慌忙垂下眼睛,手脚有片刻僵硬,白玉一样的耳垂,泛上了红晕。
“怎么是你?”
他乖巧地道:“殿下资助我读书,我总要为殿下做些什么。”
“我不差一个守夜的。”
但能让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给我守夜,倒也给了我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我从摇尾乞怜之人,变成了救他于水火的恩人。
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在他面前都战战兢兢,生怕哪里惹了传闻中嗜血残忍的九千岁不高兴。
而如今,曾经当过我主子、当过天的九千岁,一副少年矜持又青涩的模样,关切又紧张地看着我。
我恍惚片刻:“你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
他低头应了声是。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我心底不知为何有股别样的情绪在蔓延。
第二日,我约崔子善相见,随书信附上了他以前送我的定情之物。
崔子善如约而来,但脸上带着趾高气昂的厌烦:“怀玉公主已经和臣退婚,还约臣来做什么?”
我眼圈一红:“我对郎君是何意,郎君还不知道吗?”
他脸色稍缓,愈发得意。
“还不是你非要退婚?我与你青梅竹马,你在我心里总是特别的……”
恰在此时,兰花引着伊可娜赶到。
我慌忙躲到崔子善后头。
崔子善支支吾吾地要解释,被我打断:“郎君,都是我不好。”
说着我还掉了几滴眼泪来。
场面正如我所料。
伊可娜怒火中烧:“江怀玉,本公主不会放过你的!”
果不其然,过了几日,父皇便宣了我进宫。
“昨日,你府里的人出行冲撞了伊可娜。”
她立在父皇身侧,面上得意。
父皇怒斥道:“你身为公主,连下人都管束不好!”
我连忙告罪,并辩驳绝无此事,言辞颠三倒四,将一个触怒龙颜、慌张狡辩的公主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父皇一拍桌子,让我住嘴:“之前在朝堂上巧舌如簧,朕还以为你有出息了,有你母妃几分聪慧。”
我闻言一愣。
他果然还在记恨我之前当众驳斥他一事,甚至还不惜拿母妃说事。
母妃若真聪慧,就不会为了他赔上一切,助他登基后被他一脚踹开了。
被拿上来的人正是我的马夫,他自述前几日是奉我命令去城外寺庙,知晓冲撞了贵人马车,但想着我的吩咐要紧,就没有多加停留。
伊可娜嘴角上扬,似在说:看你还如何狡辩。
我再无辩驳,被罚禁足公主府,还要屈辱地对伊可娜道歉。
伊可娜笑着夸大梁的皇帝明事理,父皇眉开眼笑。
此事一出,有人道我到底是女人,小家子气,要和伊可娜争风吃醋,丢了大梁人的脸。
兰花转述给我时,一脸不平:“之前还夸公主不愿与蛮族共侍一夫,有大梁人的傲骨呢!怎么这么健忘!”
我接过居月递来的葡萄,一派淡然。
居月下学归来,便来伺候我,殷勤得紧。
我不让他守夜,他便自发找了侍从的活,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报恩。
他修长的手指拨开一粒粒晶莹剔透的绿珠,我鬼使神差凑了上去,就着他的手吞下。
看着他耳朵越来越红,我连忙喝了口茶,假作无事发生。
这日,居月不知从哪知道的消息,闷声道:“崔子善见异思迁,不是公主良配。”
我抬眼看他,只见他规矩地站在那里,手指尖不安地揪着衣摆。
和前世大相径庭的样子,让我忍不住有了逗弄之意。
我俯身前倾,手指尖挑在他的下巴上,强迫他将头仰起。
指尖丹蔻鲜红浓艳,戳了戳他的喉结,便听见清晰的吞咽声。
少年长得快,不过月余时间,比拔节的竹子窜得还快,依稀可见修长的身姿。
“那你觉得什么样的配我?”
他脸上红得旖旎,声音低哑颤抖,眸间却是一片黯然:“总之不是奴才这样的。”
我突然有些不悦,却不知从何而起。
于是恶劣道:“若我……非要你呢?”
指尖下的人猛地一颤。
一室寂静。
半晌,我才听到他低声道:“奴才配不上公主……”
他脸色仓皇,声音惊惧又低哑。
我慌忙收回手:“开玩笑罢了!”
他突然抬眸,紧紧盯着我,眼神中的无措几乎将我灼伤。
我撇过脸,心里千头万绪,下意识让他先退下。
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我总觉得有些事情……脱离了掌控。
而后,居月几天都没出现过,听兰花说,他在书院很勤奋,苦读到深夜。
即便如此他还是会来给我守夜。
我心里空落落的,有点不是滋味。
半月后,北方逃荒大部队入京,眼看要生事端,公主府设在城外寺庙的施粥铺发挥了大效用。
逃荒百姓吃上了一口热的,便听话服从了许多。
我早就筹备好的慈孤堂和育幼院此时派上了用场,顺利地安抚好了难民,朝廷无需一兵一卒便解决了危机。
百姓道我是当之无愧的大梁公主,之前冲撞伊可娜也是为了尽快去安顿难民,却被责难,被误解,被逼迫给蛮族道歉。
一时间,我的声名远播。
父皇的赏赐流水般进了府。
兰花道我心情颇好,定是心想事成。
我拿着外祖来信,笑着应道:“是啊,心想事成。”
我的母妃出身世家大族,明明稳坐高台,却因爱上不受宠的皇子,把家族拖进了凶险的夺嫡之争,又在负心郎得势之后被忌惮母族权势,最后一个人郁郁而终。
连累家族的女儿,耽于情爱的外孙女。
前世的我,外祖不愿多看一眼。
如今,却不一样了。
父皇当年过河拆桥之事,外祖心中总归是不甘的。
而在我禁令解除,风光无限之日,居月竟然前来辞行。
明明是书院榜上魁首,可他道自己不是读书的料子,想去边关。
“执意如此?”
他点点头。
边关苦寒,却也是很多平头百姓出人头地的地方。
“刀剑无眼,公主府可以护你一辈子。”
不知为何,我心里不愿他走。
但他道,有人给他伸出了橄榄枝,公主府无法让他平步青云,他想要自己去搏一搏。
真是小白眼狼!
我气恼道:“你可不要后悔!”
他犹豫片刻后,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背影如松,劲瘦挺拔。
来时孑然一身,走时也两手空空。
我突然生出一股冲动,想抓住他,让他别走,告诉他,前世我依靠着他,这世他也可以依靠我,我也能让他位极人臣,做回他九千岁的荣耀。
但我忍住了。
我不能折断鸟儿的翅膀,只为让他躲避生存的残酷。
我眼睁睁看着他消失在公主府的门口。
父皇的身子骨如前世一般越来越差。
太子如日中天,已有了帝王的势头。
而我步步为营,走得小心谨慎。
但还是碍了他的眼。
“皇妹自从两年前与崔爱卿退婚之后,可有过属意的男子?”
他笑着说为我寻个良缘,背地里却想将我远嫁蛮族。可边关捷报连连,他连开口的由头都没有。
边疆出现了一位玉面战神,如天神降临,屡战屡胜,大梁比前世提早迎来了胜利。
前世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人。
听到传言时,我剪花枝的手一颤,一朵正盛开的牡丹落在脚下。
“那小子真是没良心,一封书信都没有,亏得公主您还担忧他。”
“我何时担忧他了?”
我面上一派淡然,似乎早就将他抛之脑后,但有时深夜惊醒,看着空荡荡的床边,总是不自觉地想起人来。
也许相伴十载,他对我来说,确实和旁人不一般。
但我对他呢?
兰花出言打断了我的思绪,因为此时又来人宣我进宫了。
许是父皇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开始忆起母妃了,宣我进宫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甚至有次糊涂了,抓着我的手说当年自己也是逼不得已,如今很是后悔,后宫嫔妃无数却无一人待他真心。
迟来的歉意一文不值,即便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这么做。
我假意感动,痛哭涕淋。
我从乾坤殿出来后不久,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怀玉妹妹!”崔子善穿了一件玉白锦袍,高束着玉冠,似是精心打扮过一番。
领路的太监不知何时退了下去。
崔子善三两步上前,含情脉脉地看着我。
我挑眉道:“伊可娜公主还在府里等你呢。”
这话被他误会成了吃醋,眼中闪过一抹得意:“她刁蛮任性,你才是我的良配。”
我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伊可娜公主怎么办?”
“她是公主,我休不得她,但你放心,有我在她不敢拿你怎么样。”
我面上神情动容,他喜上眉梢,迫不及待来拉我的手。
我忍着恶心同他说了会儿话,突然间感觉暗处有一道灼热的视线。
应是太子派来监视的人。
眼看太子党风头无二,父皇突然扶持了几个势弱的皇子。
他们争得你死我活,我悠闲地坐山观虎斗。
春光正好,兰花为我沏上一壶茶。
我远眺着假山湖水,湖对岸那座宫殿,依山傍水,湖水环绕。
居月之前最喜欢在那里下棋,我不自觉忆起了前世……
——午觉醒来时,我看到居月在同自己对弈。
摸了摸嘴唇,总感觉有些发麻,又有些湿润。
我打起精神同居月对弈,连败三局后气恼地扔了子儿。
扔完我突然反应过来,面前坐着的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我的小命尽在他手中。
我紧张地几乎发颤,谁料他只是轻笑了一声:“公主真是臭棋篓子。”
我有求于人,想了想走过去,趴在他膝上:“九千岁棋艺高超,怀玉不敌。”
温热的身体骤然僵硬,半晌,他清润的嗓音道:“公主,该回去了。”
听这语气,怕是又不高兴了。
我小心翼翼地跟着他,送他到前院。
临走前,他突然道出我忧心之事,然后挑着眉照例讥讽了我两句。
但我知道,他这是应了。
说罢,他的衣角消失在门柱后。
……
茶香味唤回了我的回忆。
我曾将少年居月安顿在此,如今又空置了,我有次进去,看到前世常与居月对弈的榻上还摆着残局,榻边墙上凌乱地刻着三个字。
江怀玉。
我指尖抚过那凌乱的三字,心间微微颤抖,似有所觉。
也许、也许……我对他来说也是特别的。
正在这时,兰花告诉我,居月来信了。
短短几行字,不消片刻便看完了。
两年时光,却只有寥寥几句。
我气恼地把纸揉作一团,但当兰花要捡起去丢时,我又后悔了。
罢了,好歹是封报平安的书信。
几日后,边关大捷,将领回朝领赏,宫中大设宴席。
大殿之上,我看到那人从远处走来。
玄衣战甲,一双眸子似还带着塞外的寒霜,气势如一柄藏了锋芒的利剑。
我前不久才得知,当年是外祖向他伸去了橄榄枝,将他从我身边带走。
我紧盯着他,他目光却在我身上毫不停留。
一顿宴席,我毫无胃口。
看着世家贵女都在议论打量着他,我心里无由来的烦躁。
我吃了几口就出了殿,找了一处幽静之处赏月,却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眸一看,崔子善目光猥琐地走来。
“怀玉妹妹特地出来等我?”
我厌烦道:“你不怕伊可娜闹起来?”
崔子善似喝了不少酒,两颊都是酒晕,笑道:“怕什么,她一个战败国的公主,我可是守边大将。”
我提醒他,他自从两年前回来后就没有再出战过,有名无实。
他气恼地抓住了我的手腕:“你是不是也看上那个姓居的?”
见我不答,他欺身上前,动作越发猖狂,竟开始撕扯我的衣衫。
“太子承诺我,只要能娶到你,就让我做内阁大臣,区区一个守边将军,怎么比得上我!”
果然如此。
他力气大得狠,喝了酒又不管不顾。
我奋力推拒他,呼唤着来人。
“没用的,太子殿下已经把人都调走了。”
我心中暗恨,无可奈何之际却见他突然飞了出去,砸到假山上,顿时没了声息。
来人一双凤眸清冷,飞眉入鬓,面容俊美,气质森冷。
他嘴角带着一抹似曾相识的讥笑:“公主怎么突然对他变了心?”
我呆愣在原地,望着他眼眸清澈中却暗流汹涌。
月光照射在他精致的脸庞上,那嗜血的气势让我一怔。
“你是谁?”
居月轻笑了一声,似乎突然高兴了起来。
他欺身上前,擒住了我的唇,我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他。
他轻舔了下唇上我咬出的痕迹,松了嘴却仍然抵在我身前。
“我……是谁,公主不知吗?”
这不是少年居月。
这是前世的九千岁。
我心中惊涛骇浪。
死死打量着他,却见他紧盯着我的唇瓣,眼神中尽是怒火和yù huō。
还未等我理清,不远处传来太子的呼唤声:“皇妹?”
浩浩荡荡来了一大群人,太子打的是让我名声扫地的主意。
电光石火间,居月将我藏到一处草丛后。
只见他不卑不亢行了礼,然后跪下请罪道:“臣赏月时,突然有一人向臣扑过来,他竟将臣看作女子,妄图不轨,臣一时失手……”
“崔大人!”
太医惊呼一声,立刻上前,检查后道崔子善受了重伤。
太子面色严肃,纠结片刻后沉痛地说居月虽然是功臣,但是出手没有分寸,崔爱卿定然不会做这种混账事情。
话里话外皆是在暗示要治居月的罪。
这是自然,崔子善是他的人,居月却是外祖家的养子。
但他竟敢在这个关头治罪功臣,想来已经认为自己大权在握了。
跟随的大臣面面相觑,不敢多言。
终于,有一大臣斟酌道:“太子殿下,居将军守卫百姓居功至伟……”
他话还未说完,太子不耐道:“将军犯法与庶民同罪,崔爱卿何其无辜?”
他话音刚落,太医突然道崔子善中了催情散。
太子脸色尴尬,但话锋一转说一定要查出下毒之人。
我蹲地两腿发麻,众人才散去。
居月瞧着我站不起来,一把将我捞到了怀里,手掌按摩着我的小腿肚子。
我问道:“你是不是早知今日的事情?”
他挑了挑眉,默认了。
“你如何知道的?”
“殿下若想知道就亲臣一下。”
他脱口而出的狂言令我忆起刚刚的吻来。
他为何突然这样?
显而易见的答案,却让我不敢置信。
我看着他睫毛微颤,薄唇抿出一个浅浅的弧度。
见我不应,他以为我拒绝了,神情落寞地转了话头:“殿下若想知道,臣定知无不言。”
“臣其实早就回宫复命了,还在御花园偶然看到过殿下与崔子善交谈,殿下对崔子善还真是情根深种啊。”
听着他不甘不愿继续说着自己跟踪崔子善的事,我轻轻在他唇上覆了一下。
“我早就不喜欢他了,不过是想看看他耍什么把戏。”
我撑在他胸膛上,感觉到他的心脏跳得飞快。
九千岁不会这样。
前世他不是这样的,他冷淡克制,阴冷狠毒,绝不会这样直白又纯情。
我试探着再次亲了他一下,轻而易举捕捉到他眼底的骤然升起的爱yù。
我在他喉结上落下一吻。
居月的身躯微微发颤,下一刻,他一只手更用力地扣紧我的腰,另一只手搂住了我的双腿,抬起头寻到了我的唇,继而狠狠咬了上去。
“殿下,臣后悔了,后悔前世没有早点抓住殿下……”
我被他这一吻亲得恍惚。
他一声声后悔,听得我心里面钝痛。
突然懂了曾经许许多多的欣喜和遗憾从何而来。
“殿下,臣来寻你了。”
居月从背后拥着我,挡住了阵阵冷风。我偎在他怀里,源源不断的暖意从后背传来。
我问他前世为何不同我在一起,连根手指头都不碰我。
他眉眼暗淡一瞬:“殿下已有驸马,知晓男人的滋味,我这个残缺之人要如何侍奉你?”
我面上一热,依偎在他怀里道:“居月,我没有驸马,只有你。”
此话不假。
重生之事,玄之又玄。
前世万般心事深夜惊醒无人可说,今生踽踽独行如履薄冰旧人无旧梦。
前世居月陪我十六载,今生又重回到我身边。
居月拥着我,双眸染上点点星光:“殿下可知当臣苏醒归来,发现殿下要护臣一世时,臣有多高兴吗?”
他的吻细细密密落在我脸上。
“但臣要护殿下两世。”
那日分别之后,我便未见居月,他知道他要为我拿到兵权,拿到我所有想要的东西。
我未阻止他。
我知道他有这样的本事。
前世我最终赢下棋局,他功不可没,我的太子皇兄还指着我的鼻子骂我为了皇位委身太监,胜之不武。
他不知最初的我,只不过是想在崔子善的后宅活下来。
他也不知,居月从来没有欺辱过我。
而今生,我早就开始筹谋,这皇位我势在必得。
随着时间推移,父皇的病越发严重。
他几次召见我,拉着我的手,絮絮叨叨说着母妃生前的事。
这几个月,诸位皇子是动了真本事,都想在他死前咬下来一块肉来。
眼看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父皇又几次偏心势弱的皇子,太子党约莫是真的急了。
崔子善直接休了伊可娜,跑到公主府前向我提亲,甚至当众拿出了曾经的定情信物。
父皇又一次召见我时,问我,还想不想嫁给崔子善。
我斩钉截铁地说不想。
“他当年不过是一时糊涂,那伊可娜泼辣天真,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被迷了心智也是在所难免。”
“你同他订下婚约那年才十六岁,往后几载两人相伴,你难道割舍得下这样的情谊?”
我抬眸看他,却见他苍老的指尖抓紧了锦被,那双浑浊的眼睛似在透过我看另外一个人。
那一刻,他不是在问我还会不会接受崔子善,而是在问母妃会不会再接受他。
我知晓,此刻我应该说些他想听的。
他殷切渴望的眼神在告诉我,只要我说了,他就会给我一切我想要的。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忆起了母妃生前的样貌。
“父皇,君心已不再,妾意无处寻,破镜难重圆。”
他闻言瞪大了眼睛,血丝蔓延上绝望,骤然吐出一口血来。
“好!好!”
“好一个妾意无处寻!”
宫女太监乱成了一锅粥,连忙去寻太医。
我回到公主府时已经时深夜了。
我把自己裹进被子里,思量起母妃来。
外头的寒风拍打在窗花上。
窗子突然被推开,居月利落地爬进来,动作优雅斯文。
九千岁前世就是这般,长得斯文儒雅,行事作风却狠辣刁钻,表里不一得很。
他不待我多言便凑上来亲我,唇舌纠缠在一起,急切的样子像要把前世欠的都补回来。
随着父皇彻底缠绵病榻,宫里腥风血雨,而我这里却是夜夜笙歌。
一连几日,居月都半夜偷偷摸进来。
亲得很凶,但仅仅是亲吻,别的什么也没有。
眼见他又要走,我拉出他的手。
“公主还有何事?”
你说何事?把人点着了火,转头就跑。
我瞪着他,欲说还休。
九千岁何等聪明,一下便明了了,结结巴巴道:“臣臣还没找到时间去学习揣摩……怕贸贸然行事扫了公主的兴……”
这话听得我一愣一愣,想起他出身,父母自然没给他备过通房,前世又对这事避如蛇蝎。
但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吧,怎么这都不会?
“那你怎么会亲吻?”莫不是前世和谁亲过?
看着他眼神躲闪了一下,我反应过来前世为何有时醒来唇舌微麻。
我拉着他的手往榻上带:“我教你罢。”
雁走那月,树叶飘落。
算算时间,父皇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却不想,宫里线人来报,父皇病危。
难道是因为我那句话?
前世,虽然他病时也宣我见了两面,但我战战兢兢、沉默寡言,后来便没有再被单独召见过。
我正要匆忙动身之际,父皇身边的大太监竟来了。
他道太子密谋逼宫,求我快去救陛下。
兰花替我束发的手一颤,我知晓她想问什么。
太子逼宫,父皇有那么多皇子,为何偏偏让他来寻我?
乾坤殿外,血腥味飘散,残肢断臂遍地。
太子站在明黄的账前,负手而立,崔子善和一干妄想有从龙之功的人挡在他身前。
太子看到披甲的我,眼神中的惊诧一闪而过,而后便恍然大悟:“孤以为你是在替外戚做嫁衣,没想到是孤小瞧了你。”
两辈子,他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前世,我一直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后来被父皇安排,和伊可娜一起嫁给了崔子善。
那就是我噩梦的开始,原以为是青梅竹马、郎情妾意,却不想是变了心的男人和狠毒残忍的新欢。
我院里只有兰花一个下人听我吩咐,寒冬无一块木炭,盛暑无一碗冰块,每日吃食皆是冷硬残羹,伊可娜高兴时要看我出丑,不高兴时要我办作滑稽的模样逗她笑。
我去告状,夫君让我忍一忍,父皇让我识大体。
我原以为,蛮族兵败,我的好日子会来,没想到崔子善与伊可娜感情越来越深,随着崔子善被重用,他成了伊可娜新的靠山。
一日日的磋磨,一日日的折辱,在伊可娜言语侮辱我母妃那日,终于爆发了。
也是在那日,我冒着雨,带着食盒去寻了九千岁,想着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爬到高处。
我历经磨难,最终被居月小心呵护,赢下最后一局。
而这一世,我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岂有不赢的道理!
我平静地前行,神色不变。
“皇妹,孤给你一个机会。”太子突然道,“只要你告诉孤玉玺在哪,孤就放过你。”
我看了眼龙床上没了声息的人。
太子做了那么多年的太子,父皇却在将死之际变了心。
是因为太子表现得太急了,还是父皇心里有了别的人选?
见我不搭理他,他胜券在握倒也不恼,只是吩咐将我拿下。
早就候在殿外的兵马瞬间涌入。
却是奔着他而去。
我看着太子目眦欲裂,叫喊着:“孤的人呢!”
兵马刀剑之中,有人将我一把捞起。
我回眸,火光成天,居月一袭红色蟒袍,一如前世的九千岁。
“公主殿下,臣救驾来迟。”
尘埃落定。
太子囚于皇陵,崔子善等人株连九族。
前世的梦魇悄无声息死在了我看不到的地方。
只听说她叫嚣着自己早与崔子善一刀两断,不该牵扯于她。
我这才知道崔子善的休书竟是伪造的,他偷偷将伊可娜囚禁在后院偏房。
焕然一新的乾坤殿中,那个来求救的大太监将玉玺和诏书呈给我。
“先皇有旨,若公主殿下得胜便让奴才给公主殿下,若公主殿下败了,便带着这些寻个井投进去。”
原来都在他身上。
是啊,前世是居月干的这活。
父皇有那么多妃子,到头来最相信的还是身边的太监。
我展开诏书,原以为会是哪个幼弟的名字,好让我扶持傀儡,垂帘听政,没想到上面明晃晃写着——梁珠怀玉。
梁珠怀玉。
怀玉。
是我江怀玉。
居月擦过我眼角的泪水。
“恭喜公主殿下得偿所愿。”
他眸光明媚,一如前世亲手将我捧上高处那般。
我拉过他的衣领,亲了上去:“这才是真正的得偿所愿。”
“怀玉公主,敬天法祖之实在柔远能迩、休养苍生,共四海之利为利、一天下之心为心,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百阶之上,我执金杯,祭天地山川。
百阶之下,居月率众臣恭立。
我回眸望去,他亦抬眸相视。
我知晓,前世今生,他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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