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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免费
幼时我脑子受伤记不住事,便用本子记下来。
祁风就日日教我写他的名字,后来我竟真记住了。
但我是个傻的,没了那两张纸,我终究还是忘了他。
至死,我都没记起来。
……
祁风说,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撞到他。
但我不记得了。
他骂骂嘞嘞一脚踢翻豆腐担,新出的豆腐碎了一地。
温浅一边帮我收拾,一边替我解释。
祁风眉头骤然紧蹙:“你们认识?”
温浅和我一同点点头。
祁风朝着他冷嗤,说他真是不挑食,什么样的朋友都交。
温浅用手帕擦拭担子上的豆腐渣,道:“不是随便的朋友,是段离。”
祁风思索一会儿,猛拍大腿:
“哦~就是那个浑身酸臭,还爱在夫子面前装乖学生的娘娘腔段离!”
说罢全身将我打量一遍:
“果然是兄妹。”
我沉默不语,温浅几次给他使眼色,他都没看见。
“我好久都没见着他了,原来乖学生也逃课啊。”
我淡淡道:“他死了。”
祁风笑了一半的脸僵住,空气顿时安静。
温浅一直在瞅我脸色,我转身走了。
走的时候,听到温浅在数落他。
我兄长是为了救落水的富家公子淹死的,富家公子撒出一把银票,头也不回的走了。
夫子曾说,兄长他最得意的门生,日后定能高中。
这些年我靠卖豆腐供他读书,很累,但我很开心。
他死后我颓废过一段时间,后来一个小男孩给了我一颗糖,兄长当初教他识过字。
“阿姝姐不哭,我叫虎虎,大哥哥说,是大老虎的虎。”
我不知道我爹娘是谁,兄长说爹娘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才回来。
小时候拿这借口骗骗我就行了,怎么长大还拿这借口。
我知道我爹娘已经死了,我们从外乡逃难来的时候,他们饿死在路上。
那时我尚在襁褓,兄长比我年长不了几岁。
可以说,是夫子把我们养大的。
他特别看重兄长,说他聪明,是未来的状元郎。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温浅的,他是兄长的同窗,人如其名。
彼时我长大了些,他总是拿很多好吃的给我,兄长没时间照顾我的时候,是他来照顾我,我也就把他记住了。
以至于后来嗑坏了脑袋,我也还记得住他。
很快兄长学业越来越繁重,我也不能整日闲在家里,就学做了豆腐。
那段时间他俩可吃了不少豆腐,后来甚至听不得豆腐两字,一听就犯恶心。
我却可以将豆腐卖钱了,生意还不错,同时还能赚钱供兄长念书。
我觉得一直这样挺好的。
如果兄长没死了话。
祁风找到我的家,硬要帮我做活。
我抱着快散架的担子瑟瑟发抖:
“大少爷不必愧疚,若实在过意不去,可以给我钱。”
他根本没干过这些粗活,惯会使用蛮力,没几下就把东西拆的四分五裂。
我不敢说,也不敢问。
祁风推着石磨脸倏然红到耳朵尖:“谁说我愧疚的,我闲得慌,我想活动活动不行啊!”
有了他的帮忙,我确实省力不少,往日一天才能磨完的豆子,今日半天就磨完了。
他也累的气喘吁吁。
午饭我做了煎豆腐,他一口气把饭吃见了底,不满我居然煮那么少。
我怎知他胃口那么大,这一顿饭起码吃了我一天的饭量。
给我做这会儿活都不一定赚的回来。
他见我碗里还有半碗,伸手给我抢了去,说先欠着,待会儿请我吃大餐。
我欲言又止:“那是我吃过的……”
“我不嫌弃你。”
他请我吃的大餐,是京城最有名的烤鸭。
好几两一只,我只在门口偷着闻味儿,今天是第一次吃。
本来我不想去,想去卖豆腐,他霸气砸钱买我一整天。
正吃着,我发现他正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以为是我吃烤鸭的模样丑到他了,谁知他突然变的不好意思,“对不起……”
我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没听到就算了!”
他不耐烦的递我一杯水:“赶紧吃,小爷我忙的很,晚上还要去打马吊呢。”
“你不是说你闲得很要来活动活动吗?”
他顿时噎住,“关你屁事!”
我努努嘴,将吃不完的打包带走,难得吃一次,我带回去给虎虎尝尝。
“哎哟,祁大少爷。”
几个穿着学服的公子走过来,其中一个抬腿踩在椅子上,看着我的眼里全是嘲笑。
“几日不见都那么拉了,居然找这种货色,还给她倒水,哈哈哈……”
他们笑做一团,祁风沉了脸:
“李华,别没事找事啊,我今天没心情跟你吵。”
“怎么还不让人说啦?这种货色跟你很搭,那词叫什么,臭味相投!”
祁风攥紧拳头站起来:“你再说一遍。”
那人止住笑,一下下戳着他胸口,拉长声音:
“我再说一遍怎么了。”
“臭—味—相—投。”
祁风一拳头打在那人脸上。
结果就是,他被那几人揍的鼻青脸肿。
我捂着跳动的胸口半天缓不过来,打了他就不能打我了啊……
“嘶~轻点啊!”
我放轻手劲:“打不赢就跑啊,挨揍了吧。”
“谁说我打不赢!”他吃痛的捂着脸:
“是他们以多欺少,再说我不是得保护你嘛,要是我一个人,肯定打的他们落花流水,满地找牙!”
我忍俊不禁:“一句话用了三个词,很有进步啊。”
他嘚瑟的挑眉:
“那是!”
“你记下,祁大少爷为了保护你,重伤!”
我:“……”
“这不是你自己惹的事吗?”
“让你记你就记。”
温浅说,那人是县太爷之子,横行霸道惯了,有次在街上欺负弱小,祁风插了一手,两人的梁子就结下了。
祁风家里做了点小生意,他爹用钱给摆平了。
“那他娘呢。”
温浅说:“生他的时候大出血,死了。”
我透过窗望出去,看到他正拿着镜子左右照,责怪我把他俊美的脸包的如此丑陋。
打架的事传到祁风他爹耳朵里,祁风被禁足。
再见到他,是两日后。
听温浅说这几日被他爹关在家里抄书,他的怨气能养活十只鬼了。
他丢给我一锭银子,说要买我一天时间。
我痛快的答应。
他开心我也开心,何乐而不为呢。
有钱人家的生活不是我能想象的,祁风买我一天陪他出去玩。
逗蛐蛐,打马吊,蹴鞠,游船,骑马……
整日下来,竟比我做豆腐还累。
我躺在草坪上一动不想动,不想玩了。
他生拉硬拽,说他给钱了,今天的时间是他的。
我气若游丝:“你怎么不找温浅陪你玩。”
他鼻间嗤了一声:“我爹派他盯着我呢,我有病找他。”
“所以你就来折腾我是吧。”
剩下的话被他用更多的银子堵在喉咙里。
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这不,碰上李华了。
今日他身边没带人,祁风想去报仇。
我费了好大劲才把他带走:
“安生些吧,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祁风的脸臭的像狗屎。
谁知李华非要往我们跟前凑,要来一场真正的比试,比试骑马。
“如果你输了,就承认你是垃圾。”
“如果你输了呢。”
李华翻身上马:“我不会输的。”
两人比试三场,祁风以二比一赢了李华。
李华开始耍赖:
“夫子说的果然没错,只知道吃喝玩乐,不是垃圾是什么。”
我拦住暴怒边缘的祁风:“你跟一个垃圾都不如的人计较什么,走吧。”
说完我就后悔了,但我得硬着头皮,拉着祁风匆匆离开。
走的远了,我重重坐在地上,心里回想刚刚的话,那个李华应该没听懂吧。
我缓了好一会儿,转头见祁风怔怔的望着我。
他的鼻尖拢了一层亮晶晶的薄汗:
“谢了啊……”
我摆摆手:“不谢,我们扯平了。”
祁风一把扼住我的手腕:“扯平什么?”
“上次你保护我受了重伤,这次我保护你,不就扯平了吗?”
他立马不乐意了:“哪里扯平了,我受那么重的伤,还被关了两天,扯不平!”
“那你想怎样。”
“你还得陪我玩!”
我甩开他的手:
“祁大少爷,我不像你吃喝不愁,我得吃饭。”
他抿紧嘴唇,道:“大不了我出钱买你时间。”
“我谢谢你啊,我还想多活两天呢。”
这事过后有好几日没见着祁风,倒是温浅来了。
他拎了一壶酒,说来赔罪。
到了地方,祁风也在。
他不自然的看了看我,装模作样喝茶,其实茶杯里已经没水了。
温浅笑道:“不打不相识,从今日起,我们也算朋友了。”
他一人倒一碗酒:
“那日的事我已经听说了,祁风还夸你呢,能说会道的。”
祁风捅了捅他:“我没说!”
“好好好,没说。”
我们一同端起碗碰一下,把那些恩怨一笔勾销。
酒过三巡,大家都有些醉了,温浅撑着头,白皙的脸颊透着一层殷红。
祁风和我倒是清醒些,也没多清醒,不然他就不会给我道歉了。
“你道什么歉。”
他挠挠头:“那日……提起你哥的事。”
我没接话,喝一口酒,从喉咙辣到心口。
窗外的明月照进来,把屋子照的亮堂堂的。
祁风盯着我看好久,突然道:“阿姝,要不,你来我府上吧。”
“你喝蒙了吧,我去你府上干嘛。”
“那……你打算做一辈子豆腐吗,不为你以后的人生考虑吗?”
“我以后的人生过成什么样都得做豆腐,这是我安生立命的本事。”
他气的喝了好几口酒。
真是奇怪,他气什么。
第二日,他又来了,什么话也不说,埋头做活。
温浅笑了:“他从小没什么朋友,蛮狠惯了,遇到你,倒是有几分人样。“
原来是太无聊了,总缠着我玩。
几日后,家里停了辆马车,是祁家的。
“上好龙井,请。”
我小酌一口,没喝过,但喝的出来确实不错。
祁老爷笑了笑,招手端上来一碟精致的点心。
我道:“老爷有话就直说吧。”
“好!”
他撤下点心喝茶,端上来一个盘子,盖着红布,示意我揭开。
我承认我有些失态了,揭开那一瞬间口水差点滴在那盘金锭子上面。
祁姥爷很满意我的反应,又是一招手,端上来一盘绫罗绸缎。
我及时端正自己的行为。
“我查过了,我儿子这几日不去私塾,都是在你那里。”
“他嘴里天天念着你的名字,倒是让我好奇,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有些按耐不住跳动的心。
所以你要买断这段关系,让我从此远离祁风,最好能离开这里……
我愿意!
“我希望你能陪着他。”他说。
我伸出的手立马收回来。
“我知道你一直在接济孩子们念书,这笔钱我可以出。”
“风儿这几日很安分,没有闯祸,没有闹事,我很感谢你。”
“有你在,我很放心。”
说起祁风,祁老爷额头的皱纹舒展一些。
“他娘很早就不在了,我生意很忙没时间管教他,就养成这般性子,是我对不住他。”
那日他讲了很多祁风小时候的事。
我记得温浅说过,祁老爷一回来,祁风必定闯祸,祁老爷就带着钱去摆平。
现在想来,他只是想博关注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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