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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免费
我将来是要做皇后的。
这是我十六岁时候的豪情壮志。
今年,我二十六岁。
放在宫里,算年老色衰。
我没有实现我曾经的梦想。
回首十年,说不后悔是骗人的。
毕竟我现在过得真的很累,很辛苦。
……
十年前。
我是一个官家的小姐。
我爹,不大不小,七品的官。
好吧,其实有点小,但够资格把我送到秀女的队伍里了,就是不够资格让我被选上。
虽然,我还算美貌,还算苗条,还算官宦人家,还算知书达理,但我参加的是一人得道、全家升天的五年一次全国顶级的美女竞选比赛,所以不出意外,我落选了。
落选以后我有些失落,很想鼓励我爹努力一点,好好升官,最好官大到皇帝不得不把我娶进宫。
可惜我和我爹关系不太好,他不会听我的劝。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他自己能力不够。
于是我决定另辟蹊径,还好我博览群书,有一些智慧。
我采取了很多方法,不限于以下所列:去湖畔跳舞,在宫门口假摔,偶遇几个皇子(走太子妃升职路线)。
可惜都没成功。
但我最后还是进宫了。
因为选秀的时候,太后觉得我面熟,假摔的时候,被路过的皇亲国戚看到我手臂上的胎记。
我成了十八公主。
我和我爹关系不好的原因也找到了。
可谓一举两得。
虽然我是十八公主,但我在皇帝面前是排的上号的,因为我素未谋面的母亲大人是太后的亲侄女。
我对我的便宜父皇很是尊敬,既然不能做他老婆里面最厉害的那个,就做他女儿里面最厉害的那个。
反正,我一定要做最厉害的那个,我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
渐渐的,我发现,我好像并不需要得我父皇的青眼。
因为我的太后奶奶把持着朝政,她权倾朝野、结党营私,助推外戚专权、后宫干政。我父皇实在是个沉迷声色的酒囊饭袋。太后才是我最需要巴结的人。
我不想做皇后了,也不想做最受宠的公主了,我想做太后的接班人。
反正,我一定要做最厉害的那个,我是一个有野心的人。
但她再宠爱我,也会把我嫁出去,离开了这皇宫,我还有什么机会去到万人之上,除非我未来的夫君谋朝篡位。
行吧,这也是一条路。
于是,我和太后奶奶说,我想成亲了,想要一个勇猛威武的夫君。
即便他以后不谋朝篡位,也是我谋朝篡位的助力。
总之我俩里面一定得有一个谋朝篡位。
太后奶奶笑道:“确实,勇猛威武的好。”
她的两位男宠在旁连连点头。
我的理想变了,这事要是被我前爹知道,他肯定会说我三心二意,不够执着,不够坚定。
但能实现伟大事业的人,定是会变通,会审时度势的人。
所以他才一直是七品官。
我在几个世家公子里面挑挑拣拣,嫌弃这个太过瘦弱,平时肯定伺候不好,看不上这个不够俊俏,带出去丢面子,又觉得这个家世太差,以后起势起点有点低。
我最后看上了一个俊俏挺拔的小郎君,虽然看着不够壮,但好歹家世好,文采好,功夫好,人总不能要求十全十美。
但小郎君不愿意,他有个青梅竹马,他俩从小两小无猜,情投意合。
我很是高兴,这种棒打鸳鸯的戏码应能为我平淡的宫中青春增添一抹色彩。
为了能更近地旁观小情侣的情情爱爱,我下沉世家,深入群众,多次前往一线,参加各种京中贵子贵女的活动。
果然,被我看到了一对璧人,小郎君确实非常俊俏,他的小青梅确实非常可爱。
谢攘穿了一身淡色锦袍,腰束白玉带,脚蹬青绡靴,站在那处吸引了众多人的目光。
宽肩窄腰,唇若点绛,鼻梁高挺,下颌锋利,最最好看的是一双狭长又无辜的眼儿,清冷矜贵,比我这从小官家里接回来的公主看着更天潢贵胄一些。
果然是百年世家金精玉液养出的芝兰玉树。
越是养眼,棒打起来才越有快感。
自此,我便开启了挑衅这对璧人的活力青春。
这段时间,不可否认,确实很愉快。
我是一个有目标有规划的人,所以我基本十项全能,以前还只会琴棋书画,自从家里有钱了以后,礼射御数也都安排上了日程。
这为我的挑衅活动奠定了基础,增加了些许本钱。
最起码,十次里面,我九次能赢小青梅,六次能赢小郎君。
有一次,我在花艺比试上打败小青梅后,小郎君很是恼怒,一张俊脸略带上点火气,眼角嫣红,竟是生气的样子都比春娇。
他似是忍了又忍,最后忍不住道:“你不过是仗着公主的身份,月儿不得不让着你!”
哦豁。
四周议论声起。
我是个好胜的人,他的话让我一瞬间有些生气,对他的好感少了几分,但转而一想,即便真是如此又怎么样,我的身份也是我的实力。
我莞尔一笑,道:“柳姑娘,本公主问你,他说的可是事实?”
娇弱的小青梅在众人目光中抖了一抖,真是不禁风,无语凝噎,不敢开口。
我对她有些怜爱,她可真孱弱,还要被我抢走情郎。
我很久以后才知道,她不是真的孱弱,我也没有成功抢到情郎。
自从那事后。
从我主动挑衅,变成了小郎君主动邀我比试,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忍让我了。
有些比试难免要磕磕碰碰的。
比如今日的剑术切磋。
比试时日,我又是挑衅又是挑dòu。
我的剑尖挑开他的腰带。
他面色难看,但又不敢对我动真。
底下围观的人都替他打抱不平。
这种情形,我十分受用,我大抵是有些变态的。
我更进一步,他步步退让。
我的剑尖都快挑开他的衣襟了,他若再不反击,这光天化日,这么多双眼睛,我身为他未来的夫人,可就亏了。
我露了一个破绽,他果然欺身而上。
这一招我完全是躲得了的,但我突然间想出一个绝妙的主意,就没躲。
我们成亲了。
本来婚事还未板上钉钉,但他划伤了我的脸。
我的脸何其尊贵,当然要他以身相许。
意思就是,他让我破相了,他得负责。
听说他的小青梅哭得死去活来,又梨花带雨。
我实在想象不出来,这不重要。
便是拜堂的时候,我也能从他眼里看出厌恶,这不重要。
等时日久了,他就会发现我的好。
我非常有信心。
谢攘道:“姜窈,我绝不会碰你这毒妇!”
毒妇?
若是没成亲,我还不是妇人,他是不是要叫我毒姑娘。
因为实在有些疑问,第二日我问了我的夫子,夫子道我书读得还不够,这里的“妇”代指女子,不是已婚妇女。
夫子略一沉吟,想起我昨夜新婚,再结合京中传言,便猜到了这话从何而出,默默给我放了几日假。
说回新婚之夜。
聪慧如我,自然料到了他的不从。
我摸了摸他耳旁青丝,温柔道:“小郎君,你我以后便是夫妻,一辈子在一起,我又长得不差,你有啥吃亏的?”
小郎君嫌恶地别开脸道:“姜窈,我死也不从!”
“别叫我名字了,你要是不想叫我夫人,我虚长你两岁,你也可唤我一声好姐姐。”
小郎君似乎更气了。
我告诉他,就是眼睛一睁一闭的事情,不用这么痛苦,就当咬了狗,我也就当被狗咬了。
我如此好心的说服他,是因为我真的很期待夫妻生活,毕竟我以前从未经历过。
我说得口干舌燥,仍是没有半点用处。
春宵一刻值千金,我不愿再说。
趁着他还犟在那里,猛地塞了颗春药进他嘴里。
他瞪大了眼睛,一双桃花眼盈盈似含泪,脸蛋涨红,未料到我如此直接。
说实话是有点失望的,可能他年岁还小,所以没什么技巧。
我应该等等他。
但又说,男人致死是少年。
至死,不好意思。
我还是再养两个面首吧。
算了,他好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君。
我和我的面首们一起等他吧。
小郎君听闻我的失望之后,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眉心快皱出了一个“川”字。
我宽慰了他两句:一盏茶已经很棒了。
他脸色涨红,抓着鸳鸯被,怒道:“我是第一次!”
我敷衍道:“好吧好吧,你以后会更厉害的。”
小郎君呵道:“没有以后。”
在本朝,照理来说,尚了公主就不太好做有实权的官了。毕竟公主和皇室、皇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驸马难不保做了哪个皇子夺嫡的兵卒。
但太后宠爱我,便让他成了特例。
我高兴地将这消息告诉他,他不发一言。
我道:“自古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你瞧,你和我在一起,鱼和熊掌都有了!”
小郎君冷哼一声道:“不知公主是鱼还是熊掌?”
哟,几日不见嘴皮子利了不少。
“我自然是鱼。”我凑到他耳边道,“你那晚不是吃过我的鱼了吗?”
小郎君惊吓得跳了起来,脸色嫣红,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话来。
夫妻生活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我原以为琴瑟和鸣,他舞剑,我看书,他做饭,我看着,他画画,我磨墨的美好场景一个都没有。
他几乎是不回来的,总派人传话回来说要干活,便是回来也是宿在书房。
但听说三天两头去一个诗社。
听我的暗卫说的。
我问:“那个诗社,是不是柳侍郎的女儿也在里面?”
暗卫道,是。
婚后头一年,我经常去诗社抓人。
但夫妻一体,在外头我得给他面子,便寻了别的理由去诗社。
还能有啥理由,自然是本公主热爱诗词,去吟诗作对。
他的面子是全了,我的面子快败光了。
作诗实在太难了,可以说是我唯一的短板了。
我要一边看着他们琴瑟和鸣,一边被人嘲笑作诗水平。
我虽不会作诗,但鉴赏能力还是有些的。
这对璧人竟敢当着我的面,互吟一首隐晦的情诗。
看着谢攘一袭锦衣,立于亭中,玉冠白面,同往日一模一样的好看。
我头一回生气了。
但我没发作。
真是奇怪,我竟会为了这种事生气。
而且,我不愿旁人看出我生气了。
我同太后奶奶说了。
太后奶奶摸了摸我的脑袋,道:“你比你母亲更像哀家,但这点上像你那……情深的母亲,毕竟哀家自打进宫以来,从没生过先皇的气。”
“那我该怎么办?”我问太后奶奶,“我心里憋闷。”
“那你先说说,和谢家那小子在一起时,何时是开心的?”
我道:“看他生气却奈何不了我的时候,我是开心的。”
“还有呢?”
“他虽面上凶狠,却小心翼翼不敢伤我的时候。”
“他不情不愿吃我做的东西的时候。”
“……”
我似乎有些懂了,但不如不懂。
第二年,我苦修诗词,连勾结官员的事都放缓了一些。
我仍经常去诗社抓人。
说是抓人,但我也没硬逮他走,就是在那儿当他俩的长明灯,是小郎君自己走的。
我觉得我已经很宽容了。
第三年。
今年我二十一了。
我十八岁那年同小郎君成婚,当年小郎君十六。
小郎君也变成了大郎君。
可惜我没怎么感受过。
不知从何时起,我已经不喜欢强迫他了。
这两年我去诗社也少了。
因为我太忙了。
我忙的事情不便告诉郎君,幸好郎君也没问过。
他有时不在家的天数久了,我就去宫里住两天,正好和太后奶奶享一享天伦之乐。
我们见面的频率,也越来越低。
这日,我回到公主府。
我得了个新奇的玩意儿,想给郎君送去,没想到被他的人拦在了书房外头。
“书房里是谁?”
“公主,小的不知。”
他不知,我是能知的,毕竟我有暗卫,但我却不想问。
我将那精巧的小东西抛给他的下人,转身走了。
不知何时起,我越来越喜欢假装不在意。
诗社也不去了,人也不见了,奸也不抓了。
我终于见到了郎君。
竟是在我们的卧房。
这间卧房原是我俩共有的,但基本都是我在住,他便显得像客人了,竟还遣了人来通传。
我便向客人一样把他请了进来,像客人一样问他:
“郎君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郎君似乎噎了一下,半晌,吐出两字:“睡觉。”
“哦,那就寝吧。”我坦然地脱了外袍躺到床上。
郎君的睡觉,自然就是睡觉。
我是这么想的。
没料到,一只手竟轻轻抚了上来。
我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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