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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夜间浅粉护眼青春

第一章 免费

在百年一度的仙界青年才俊交流大会上,我被邀请作为特别嘉宾压轴出席。

“织锦神君,可以介绍一下被天道选中的经验吗?”

我仔细想了想自己成为神君前的经历,慎重开口:“天道可能喜欢叛逆的神仙,我在成为神官之前就曾经大肆辱骂过天道。”

说罢,我就听到外面一声惊雷,紧接着是几道把人要晃瞎的闪电。

下面的仙子仙童齐刷刷低头记笔记。

我面上沉着冷静,心里已经在暗暗盘算着自己还有几天好活。

1

我叫织锦,是天庭里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司云小仙。

领着最基本的俸禄,过着每天朝九晚五的养老生活。

唯一不普通的可能是我有个很厉害的娘。

但是仙界人人平等,我娘厉害和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其实八百岁还是小仙的人也多了去啦,我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倒是我娘十分在意。

她贵为仙君,人前威严,人后总是絮絮叨叨说都是她害了我。

她飞升之前放心不下我,求司命仙君为我卜卦。

卜卦结果是小畜,厚积薄发之象,司命仙君言之凿凿在八百岁之时会遇见转机。

于是她安安心心飞升走了。

我倒是不信这些有的没的。

但是有谁能拒绝当一条仙二代咸鱼呢?

于是我安安心心躺平到了这把年纪。

司命神君确实有点东西,就在我八百岁那年,我的大机缘出现了。

2

那天本来是普普通通的一天,温度、湿度、云量都没有什么异常。

我照常当值,结果发现后殿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我觉得稀奇,用灵力感应了一下,发现大家都在正殿。

于是我又绕回正殿门口,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家人们!我来上班了!”

无人应答。

正在我思考要不要强行破门的时候,殿门从里面打开了。

祈云仙官的脸从那条小缝里露出来,她尽力压低了声音,但是还是咬牙切齿:“死丫头,看我一会怎么罚你。”

我在祈云殿待了这么多年,早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心里根本没当一回事。

一把推开殿门,门内站着一个年轻的陌生男仙。

那个男仙笑了笑,说:“在下祁阳仙君明曜。请问你就是织锦仙子吗?”

祁阳仙君?

这就是我和我命定情缘的第一次见面。

我从未见过如此丰神俊朗的仙君。

他恐怕也从未见过如此大嗓门的仙子。

3

“喜报!有人要娶我了!月老前些日子查看姻缘线,发现我和祁阳宫的仙君有命定的姻缘!”

我气喘吁吁地找到徐放的时候,他正翘着腿躺在祈云殿后山的山坡上晒太阳,还扯了一小片云彩盖在脸上。

我看见他又扯云就气不打一处来,上前抢过那片被他揉得皱巴巴的小云彩,小心翼翼抚平之后又送回天上去,那片小云蹭了蹭我的手,然后嘤地一声就飞得无影无踪。

徐放一骨碌坐起来,皱着眉:“你见过人家没有啊,就命定情缘起来了。”

我在他身边坐下,我说:“这可是上天注定好不好。而且当年我娘找司命神君算的也是我八百岁那年有机缘,厚积薄发,飞黄腾达。”

和仙君成亲结为道侣,这就算顺利过了情劫,然后成为神君,完美!

我给徐放画大饼:“等我当上了神君,我就让你当我门下的仙君,从今往后咱们吃香的喝辣的,整个祈云殿都是我们的地盘!”

徐放嗤笑一声:“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我不服气:“你出息大,你出息最大,怎么没见你也当个仙官。”

徐放翻了个身:“我以后可是大将军,我才看不上这些呢。”

我努力让自己嗤的声音比他更大。

4

我学着徐放的样子趴在山坡上:“可是你说他会喜欢我吗?”

我一边想一边薅山坡上的青草,回过神来眼前已经空了一片。

我做贼心虚,把碎草又铺了回去,欲盖弥彰地拍了拍,勉强把草地恢复了原样。

徐放凑到我身边,呼出来的热气把我刚刚拍平的碎草又吹得到处都是。

我扭头瞪了一眼他。

徐放莫名其妙:“干嘛,我又怎么惹你了。”

我又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然后忽然很感伤:

“大家好像都会喜欢那种又温柔又美丽,还会弹琴和画画的仙子。“

徐放说:“谁说的啊,我就不喜欢那样的。”

“啊?”我真情实感疑惑:“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徐放语塞:“……你别管。反正不是她那样的。”

然后又安慰我: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虽然你想要配上本大爷还得努努力,但是配个小仙官绝对还是绰绰有余的。”

我纠正他:“仙官怎么了,我八百年都没当上仙官。而且人家不是仙官,是仙君,年少有为。”

徐放忽然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不管怎么说,他是你的命定情缘。就算他不喜欢你也没办法,谁让他自己命不好倒霉。”

书上有句话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我有的时候真的会怀疑徐放有没有学过说人话。

5

徐放这个人虽然说话像狗叫,但是他叫出来的东西不无道理。

仙君是我的命定情缘,不是别人的,这就够了。

于是我决定礼尚往来,主动出击去找我的情缘。

时近黄昏,问道台被夕阳温柔的光影笼罩着。

看见有很多仙长仙子结伴出行,我才恍然大悟,今日是上巳。

上巳就是民间俗称的乞巧节。

置身其间,好像我和仙君也是一对佳偶。

但是我我只觉得社恐发作,尴尬得无以复加。

完蛋,今天把仙君约出来他不会以为我对他有企图吧。

虽然好像我确实对他有那么一点企图。

“织锦。”

正当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吓了一跳:“仙君,怎么了?”

仙君笑了笑,说:“不必如此生分,在私下你叫我名字就好”

祁阳宫仙君明曜,这是他第一次见面就告诉我的。

仙君地位尊崇,我不敢放肆。

但是他都这样说了,我强迫自己改口:“明曜……“

舌头差点都没捋直。

明曜说:“你随便去看看吧,我已经来过这里很多次了。”

我有点心动,但是很怕自己闹出来笑话。于是摇了摇头,说:“我就跟着你就好了。”

他打趣我:“没看出来织锦也有这样小女儿情态的时候。”

我有些尴尬,不知道接什么话,暗恨自己平时话那么多,怎么到了关键时刻成了闷葫芦。

我回过神来,心下懊恼自己怎么又在发呆。明曜已经走到问道台最边缘了,他站在栏杆边上,风把他宽大的衣袖吹得猎猎飞扬。

他和我就像两个世界的人。他年少有为,游刃有余,端庄矜持,而我整日冒冒失失,仙术没长进多少,看见生人紧张得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忽然有些难过,我感觉他这样的才可以被称作

“神仙“,而我就只是一个能活很长时间的凡人。

还没等我难过完,神仙就转过身来,对我招招手,说:“织锦,过来。”

我小跑着过去,和他一起站在问道台边缘,层层云彩之下是人间的山川河泽。他伸手驱散眼前云雾,然后指给我看,这是泰山,是人间最高的山,人间帝王封禅都在此。那是秦淮河,是人间最富庶的地方之一,有很多很有才学的男子和温柔美丽的姑娘……

我安静地听着他给我讲这些。

我对地理不感兴趣,平日里看书也都刻意避开此类。今天听他这样讲,有种受益匪浅的感觉。

他慢慢引导着,我偶尔也能接上两句话。

我单方面宣布本次见面,我和我未来的夫君相谈甚欢。

6

回去的路上,明曜给我讲了他过去的故事。

说他怎样从十二殿考进祁阳宫,说他在人间的见闻,说他曾经的几段情缘。

他说了很多,我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搭腔回应一下。。

然后我听见他问:“你呢?”

我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啊”了一声?

他很有耐心地重复:“织锦也说说自己吧。”

我仔细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说:“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我真的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回忆。

每天两点一线在祈云殿和寝居之间来回,小的时候被大家当孩子带,长大了之后开始带孩子。

我总不能给他讲,我是怎么学会在当值的时候是怎么摸鱼的吧。这多不好意思!

明曜叹了口气:“我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你是那种和我不一样的人。”

他沉吟片刻,努力想找更准确的语言来概括,但是最后又失败了。这种失败的尝试让他身上终于有了青年人的稚气,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进了很多。

于是我鼓起勇气说:“哪里啊,你不就是比我大四百年吗,四百年,过得很快的。”

他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

于是我们相对无言,沉默地走完了剩下的一段路。

7

“我要去凡间。”

我把刚被别人塞过来的《如何征服英俊仙君》扔到了书桌上,一拍手站了起来,觉得自己想到了一个绝妙主意。

既然仙君去过这么多我没去过的地方,那我都去看一下不就和他有共同语言了!

徐放稳稳坐在书桌的那头,手中的笔不停,一针见血道:“几天前天门开的时候我才叫过你,你说人间有什么好的,仙凡有别,神仙就应该在天上老老实实修炼。你还说你预感到你的机缘就在这几年了。”

我看向他,这才注意到徐放换了一身端庄繁琐的衣裳,端端正正坐在那里写字,居然有一点玉树临风的意思。

我瞧着他的样子,只觉得稀奇:“你吃错什么药了?这是要去考状元?“

徐放看我向他走来,一下慌了神。急急忙忙把几张写好字的纸揉成一段:“要你管我。“

靠近之后我嗅到了一股桃花墨的清香,料想这应该是给哪家仙子写的情信,于是一个坏主意涌上心头。

我嘴上敷衍着,手上却找准时机伸手抢过来那个纸团,背过身展开,作势要读,想臊一下徐放。

展开之后我傻眼了。

这字丑得也太离谱了,我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徐放站在一旁抱臂看着我。

我不甘心就这样还给他,但是嘴巴张开又合上,还是一个字都读不出来。

最后在他热切的注视下,我灰溜溜抿了抿嘴,又把信还给他。

“读啊?你不是要读吗?“徐放声音里没有愠怒,只有疑惑和期待。

我自知理亏,本来还在担心他会生我气。可是看他这幅反应,我也只好挠了挠头,实话实说:

“你字太丑了,我一个都认不出来。”

屋子里面陷入了一片安静。

我忍不住看向徐放,谁知道看到他眼里闪着泪光。

完蛋,我把人气哭了。

少男怀春第一天就受到打击,不会从此断情绝爱了吧。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是罪人,阿弥陀佛。

8

好在徐放的自我调节能力很强。没过几天就自己哄好了自己。

传送阵闪烁一下,我们便降落在人间。

我刚感叹仙界革命便利神仙生活,脚下就一打滑。

“小心。”一只手握上了我的手臂,然后半边油纸伞就盖在了我的头上,

我循声看去,看到一位长裙曳地,眉眼低垂的漂亮仙子。

“月溶姐姐!”徐放很熟稔地招呼道。

我没想到徐放居然与她熟识,什么时候认识的漂亮姐姐,也不跟我说。

杏花春雨细密如丝,我不好意思麻烦月溶一直替我遮雨,于是撑开自己的伞。

一边举起来一边招呼徐放:“来和我挤一挤呗。“

徐放还很客气地推辞了一下,说伞小挤不下两个人。

我胜负欲当即就起来了:“怎么挤不下,仙君和我就撑着一把伞回来的。他还比你高那么多,怎么可能挤不下。“

徐放脸色铁青,忽然冷笑一声:“没关系,我不娇弱。我爱淋雨。”

我有点摸不清头脑,挠了挠头。

月溶微笑着摇了摇头。

9

徐放大少爷第一次来人间,哪里都新奇。

而我已经在天上待了几百年,人间早已物是人非。

于是我们两个像两个白痴一样,还是月溶带着我们在临沧城里逛了逛。

我忍不住东摸摸西看看,再回来悄悄对这些东西评头论足一下。

徐放像吃了火药一样,我说什么都要插嘴。

看着我们吵架,月溶在一旁,只是抿着嘴笑。

逛了一会,我突然发现除了我们,没人看得见月溶。

我觉得震惊,偷偷给徐放使眼色。

徐放见状凑到我旁边:“怎么了。”

“月溶为什么会在下界啊。”

“她是被罚下来的啊。”徐放凑到我耳朵边回答,呼出来的热气扑到我的脖子里,让我觉得痒痒的。

“啊?为什么啊。”

徐放离得更近了:“不知道。”

“不知道你这么神神秘秘凑过来干什么。”我捂着脖子跳开,和他保持一定距离。

“你有病!不是你先凑过来的?”

徐放翻白眼。

徐放临时有事要处理回了天庭。

我和月溶在城里清清静静地逛了几天,每天和凡人生活在一起。

本来我还害怕和她单独相处会尴尬,但是她就像温柔的水一样,我也发现月溶最喜欢的就是听说书。

在城中几日,我们基本上得闲就往茶馆和戏楼里跑。

台子上那几折书翻来覆去地说,我在下面如坐针毡地听。

可是一连几天,我从霸道王爷俏宫女听到富家小姐穷书生。每次开口想和她说话都看她津津有味在看戏,然后又憋了回去,继续像坐牢一样坐在二楼的雅间里。

听到霸道皇子终于要和俏宫女修成正果的时候,我拍拍手上吃瓜子沾上的瓜子皮,坐了回来。

“怎么了?不好看吗?“她问道。

“我看不懂。”我诚实地回答。

“明明有更轻松更容易的道路可以选择,他们为什么要为了儿女情长去经历千般磋磨。”

“爱情不就这样吗?”月溶笑了笑,回答道。

平原城里宵禁,我和月溶走在问清河边,天地之间恍然只有潺潺水声。

“你不是好奇为什么我会被罚到下界嘛,其实我被罚也是因为这个。”

10

我们在问情亭里喝酒。

凡间的酒醉不了神仙,但是喝完之后还是会有一种豪情万丈的畅快感由然而生。

月溶喝酒之后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卸掉了白天的温柔,变得风风火火的。

她语速变得很快,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讲,本来她和她的小道侣在一起好好的,后来她道侣鬼迷心窍一样觉得自己配不上她,非要出人头地才行。她想去偷来“照心”给他看,结果刚刚拿出来就被人发现了,被罚到人间当问清河河神。

她举杯做总结性的陈词:“这狗niáng养的天道!“

我和她激情碰杯:“俺也觉得!“

外面电闪雷鸣,我们在亭子里继续辱骂天道不公。

骂了一会,月溶反应过来,问我:“你这是为什么?”

我简要概括了一下我和明曜仙君的关系,然后第一次尝试着去描述这种奇怪的感觉:

“他是我的命定情缘,可我总是觉得我不该和他在一起的。”

“我们根本就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他是很好,我也很喜欢,可是这种喜欢好像不是你们说的‘爱’。”

“我也不确定我的命定情缘是不是他……”

我喃喃道。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还是在说完之后才回过神来。

“那你想是谁?”

月溶追问,虽然喝得疯疯癫癫的,但是她在看向我的时候眼还是闪着明亮的光。

刚刚涌上心头的勇气在一瞬间像潮水一样褪尽了。

我摇头:“我不知道……”

她把我拉起来,狡黠一笑:“我帮你弄清楚。”

“问清江可没有什么好值得看管的,真正重要的是问情亭的东西,就是你脚下的石头。”

“这块石头就是‘照心’,可以在上面看见你内心最在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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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4/3 9:27: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