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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替嫁
嫡姐病重,我替她嫁给侯府世子。
世子对嫡姐情深一片,请人用术法将疼痛转移给我。
他语气淡淡:“阿玉怕疼,你是她妹妹,替她分担一些。”
嫡姐病危,他亲手取我心头血做药引。
我奄奄一息时,他俯身承诺:“若是阿玉好了,你也不用担心无处可去,我会娶你做平妻,让你们姐妹共侍一夫。”
我捏着摄政王留下的玉哨,没有吭声。
他还不知道——
我就要走了。
1
我躺在床上疼得冷汗直冒。
宋鹤眠走进来的时候,丫鬟正端着汤药喂我。
他劈手夺下药碗,皱眉冷声问:“你喂世子妃喝的什么?”
丫鬟退到床边跪下,颤巍巍地道:
“是止痛的汤药——”
她话还没说完。
就见宋鹤眠眉宇间怒气笼罩。
丫鬟忙伏地磕头求饶。
宋鹤眠对门口的护卫挥了挥手:“来人,将她拖下去发卖了。”
我抓住宋鹤眠的袖角哀求:“是我太疼了,才让她熬药的,都是我的错,你放过她吧。”
宋鹤眠坐到我的床沿边,轻声叹息:
“阿盈,这丫头擅作主张,留她不得。”
我流着眼泪摇头:“不,不是那样的。”
她只是怜悯我,想帮我而已啊!
宋鹤眠还是让人把丫鬟拖了出去。
我想下床去拦。
却被他紧紧抱住。
我在他怀里奋力挣扎,眼见着丫鬟的身影消失在廊下。
我用力捶他的胸口:“宋鹤眠,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宋鹤眠捧着我的脸,伸手拨开我被泪浸湿的鬓发:“对不起,阿盈,让你受苦了,可我只能这么做。”
“你与阿玉疼痛相连,你疼得多些,她便疼得少些。”
“你们是亲姐妹,为了她,你再忍忍。”
我眼睛干涩地望着他。
只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冰冷的一句话。
心里的痛一下蔓延开来,竟比身体的痛更甚。
丫鬟死后。
我心灰意冷,绝食了三天。
宋鹤眠忙着盐税的案子,还要去照顾嫡姐,竟然能抽出身来看我。
他甫一进门,就发现我脸色苍白,形容枯槁,不禁皱起眉头。
“阿盈,你瞧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微笑着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将一块梅花酥饼递到我面前:
“我知道你最爱吃这个,我排了一个时辰才买到,你快起来尝尝。”
我的唇抿抿地紧紧的,神色漠然地看着他。
他喂我,我别过头去。
他捏住我的下巴,咬了一口梅花酥饼强渡到我的嘴里。
我的手使劲捶打他的胸膛,因为情绪激动,被梅花饼的碎屑呛到,猛烈地咳嗽起来。
宋鹤眠连忙松开我,帮我拍打后背,对身后婢女道:“水,快倒水!”
等我喝了水,平躺下来,他坐在床沿边叹息:
“阿盈,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你若有阿玉的半点温婉乖顺……”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我:“或许我们之间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是啊。
我与宋鹤眠有过一段幸福时光。
那时我刚入府,他还没发现替嫁真相。
他会在下朝回来为我买一支时兴的珠花。
也会牵着我的手在雪中散步,看红梅盛开。
我天真地以为这样的日子能天长地久。
直到他发现我不是林晚玉,而是林晚盈。
真正的林晚玉每日都在承受病痛。
他愧疚自责,甚至埋怨我。
从那时起,一切都变了。
宋鹤眠走后,我一直强撑的力气瞬间消散,眼皮沉重,昏昏睡去。
这一觉我睡得很不安稳。
梦到了很多从前的事情。
我是林府庶女,从小性子倔强,不被父亲疼爱。
十岁那年,嫡姐因我与她穿了同色的衣裙而不快,争执间,把我推入池塘。
刺骨的寒意浸透我的四肢百骸。
我不断挣扎,直至失去力气。
就在我意识模糊之际,一个身影毫不犹豫地跳了下来,将我托起。
救我的人,是宋鹤眠。
他因此染了严重的风寒,病了好些天。
那时我年纪尚小,不懂何为情爱,只是觉得,那个叫宋鹤眠的少年,和这府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他像戏文里写的踏月而来的英雄,让我这颗在苛待中变得冷硬的心,生出一点卑微又怯懦的向往。
我熬了好几晚,扎破手指为他做了一个护膝。
当我鼓足勇气,想要送给他时,却看到嫡姐也拿着一个护膝,笑意嫣然地递到他面前:
“鹤眠哥哥,这是我亲手做的,你可不许嫌弃呢!”
2
我躲在廊后,心中浮起难言的酸涩。
手里的东西终究没有送出去。
后来。
宋鹤眠每每来府上,嫡姐总是缠着他,我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机会和他说,只能远远地看他一眼。
我想,他救我,或许只是因为他的君子之风,亦或者,是因为我和林晚玉长得太像了。
那不久,嫡母诬陷小娘推了她,导致她小产。
父亲把我和小娘丢弃到了庄子里,就连匪徒劫掠时,他也不闻不问。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宋鹤眠了。
直到十八岁这年,林晚玉病重,父亲不愿放弃和侯府的联姻,将我接回府替嫁。
得知要嫁给宋鹤眠时,我激动得一夜没有睡着。
我想一定是老天爷眷顾我。
才让这样的好事轮到我身上。
出嫁那天小娘替我绾发,哑声说:“阿盈,你曾被匪徒掳到山寨,名声已不清白,侯门深似海,你一定要万般谨慎,莫要让世子有所察觉。”
我却没有听进去。
我想,我这张脸与林晚玉有九分相似。
只要我学着她的行为举止,一定能蒙混过关。
林晚玉若是不幸病故。
那我便可以与宋鹤眠白头偕老。
我以为这是上天垂帘,没想到却是另一重深渊。
在一次偶然得知替嫁真相后。
宋鹤眠心疼林晚玉被病痛折磨,请人用术法让林晚玉的疼痛转移到我身上。
每一次剧痛袭来,我都觉得可悲又可笑。
我曾那样卑微地爱过他。
如今却要替他心爱的人承受痛苦。
这大概就是报应。
是我痴心妄想的报应。
绝食的第三天,小娘托人送信来,恳求我无论如何要保重身体。
我眼前浮现小娘泪眼婆娑的模样,终究是不忍。
宋鹤眠命人做了清粥小菜,坐到床边喂我,我一口一口,机械地吞咽下去。
“阿盈,你能想通真是太好了。”
宋鹤眠拿起帕子细致地为我擦嘴:“这几日京中有花灯夜市,甚是热闹,阿玉在病中闷久了,想去散散心,你陪她一同去吧。”
我抬眸,眼底一片沉寂:“我身子不适,不想去。”
“阿盈,”宋鹤眠蹙眉道:“阿玉是病人。你是她妹妹,多照顾她是应当的。何况,出去走走,对你也有好处。”
我还能说什么呢?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夜幕降临。
我强忍着病痛随他们出府。
长街上灯火如昼,人流如织,各式精巧的花灯晃得人眼花。
宋鹤眠小心翼翼地护在林晚玉身侧,为她隔开拥挤的人群。
我跟在他们身后几步之遥,像个多余的影子。
身体又开始痛了,周围喧嚣的人声仿佛隔了一层膜,模糊而遥远。
一个不慎,我被涌动的人潮撞得一个趔趄,与他们的距离瞬间拉远。
“阿盈?”宋鹤眠回头唤了一声,但立刻又被嫡姐拉去看一旁的鲤鱼灯。
我被人流推搡着,脚步虚浮,眼看就要摔倒。
就在此时,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我的腰,将我从混乱中带离,护在身侧。
“姑娘,小心。”
那声音莫名熟悉。
我抬头,撞入一双深邃的眼眸中。
心猛地一跳。
怎么会是他?
昔日我在庄子里被山匪掳走,他是寨子里的二当家,而我,为了自保,主动勾引他……
后来山匪被朝廷的人剿灭,他不知所踪。
他怎么会出现京城呢?
我微微挣动,他却收紧了手臂,低头凝视着我,眸色在夜色中深不见底:“怕我?”
我别开脸,心跳如擂鼓:“你……你没死?”
他轻笑一声,气息拂过我的耳畔:“你似乎很盼着我死。”
顿了顿,他道:“我并非什么二当家。我乃当朝摄政王,谢珩。当年潜入山寨,是为查清叛军与匪患勾结的实证,不得已隐瞒身份。”
我愕然抬头。
不曾想,他竟是这般大人物。
他眉头微蹙,解释道:“事成之后,我需立即回京复命,军情紧急,容不得片刻耽搁。待我处理好一切,再派人去寻你时,已不见了你的踪影。”
我沉默。
那时山寨中一片混乱,我带着几个被劫掠来的女子趁乱逃下了山。
谢珩不知道我的真实姓名,自然寻不到我。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你如今过得可好?”
3
我喉间涌起一股苦涩,垂下眼睫,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扯出一个淡笑:“劳王爷挂心,我……还行。”
“可我看你的脸色有些苍白?可是身体不适?”
我摇摇头:“只是方才逛街久了有些累。”
他没有追问,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物件,塞入我的手中。
是一个玉哨。
“这个你收好。若是遇到危险,就立刻吹响它,无论我在哪里,都会尽快赶到你身边。”
“可……”我刚想拒绝。
他将我的手握起来:“当年剿匪你也是功臣,这是奖励,除此之外,你还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无论是何事,我都会答应。”
我便不好再说什么。
高处风大,吹得我衣袂翻飞。
凭栏下望,恰好能将底下那片璀璨灯海尽收眼底。
而就在那明明灭灭的灯火中,我一眼就看到了宋鹤眠和林晚玉。
他正将一支刚买的珠花簪在嫡姐发间,嫡姐仰头对他笑着,眉眼弯弯。
他亦低头凝视着她,唇边带着清浅的笑意。
曾几何时,这样的画面会让我心如刀绞。
可是现在……
我静静地看着,心中竟是一片死寂。
这一刻,我突然发现自己没有那么爱他了。
半个月后,林晚玉病愈。
宋鹤眠将她接到了侯府。
林晚玉当天就来我房中大闹:
“你这替嫁的赝品,还想霸占世子妃的位置到什么时候?识相点就自己收拾收拾滚蛋!”
我尚未开口。
宋鹤眠在一旁沉声打断:
“阿玉,不可胡闹。阿盈于你有救命之恩。我已禀明父母,迎娶阿盈为平妻,你们姐妹日后当和睦相处。”
“平妻?”林晚玉不可置信地道:
“鹤眠哥哥!你想让她与我平起平坐?我不同意!”
宋鹤眠眉头微蹙:“阿玉你怎的也不懂事了。阿盈为你付出良多,这是她应得的。”
“什么付出!我才不稀罕!”
林晚玉气得浑身发抖,她指着我道:“这个女人被掳到山寨里不知道被多少男人玩过,早就失贞了,你难道就不嫌她脏吗?”
“阿玉,你闭嘴。”宋鹤眠脸色冷若冰霜:“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
我看着他们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心中无波无澜。
我知道宋鹤眠介意我失贞这件事。
他在触碰我时眼眸中总是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嫌恶。
曾经我会在意。
可现在我的心似乎已经麻木了。
几日后,我身体好了些,能下床走路了。
本想去院中晒晒太阳,却发现自己悉心照料的玳瑁小猫不见了踪影。
那只猫是我在侯府里唯一的陪伴。
我疯了一般四处寻找,最后在枯井边发现了小猫僵硬的尸体。
它是被勒死的。
我猜到是谁。
当晚,我抱着小猫的尸体找到宋鹤眠。
许是我眼中盛满的悲痛和绝望,刺痛了宋鹤眠。
他气势汹汹地带着我到林晚玉处问罪。
林晚玉委委屈屈地揪着他的衣角哭道:“鹤眠哥哥,这猫儿抓伤了我的手,下人才将它处置了。”
说着她伸出一双手,上面有几道血印。
我哑着嗓音道:“不可能,我的猫向来温顺,无缘无故不会抓人。”
宋鹤眠看到林晚玉手上的伤口心疼地皱起眉头,转头对我道:“阿盈,一只猫而已,死了便死了,莫要再为此与你姐姐争执,回头我让人再给你寻一只更好的来。”
我看着他那轻描淡写的模样,心沉到了谷底。
我还在期待什么呢?
我没有再争辩一句,沉默地转身离开。
猫儿死了,我的心也死了。
又过了几日,林晚玉外出上香失踪。
宋鹤眠发了疯似的到处找她。
当天晚上林晚玉回来时发髻散乱,衣衫破损,一口咬定是我派人绑架了她。
“鹤眠哥哥!你要为我做主啊!”林晚玉扑在宋鹤眠怀里,哭得几乎晕厥。
宋鹤眠认定我因猫的事心怀怨恨,蓄意报复。
不等我分辨,便厉声斥道:
“阿盈,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阿玉是你的亲姐姐!你怎可毁她清白。”
我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问:“你信她?”
宋鹤眠眸光森冷:“我相信阿玉不会骗我。”
我了然一笑。
不再解释。
那天,宋鹤眠将我赶去了偏院。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玉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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