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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夜间浅粉护眼青春

第三章

夜墨是个傲娇的男妖怪,很容易便炸了毛。

不小心一句话让他不爽后,他便不由分说把我从江南的温柔乡拎到了塞北的极寒地,吹了风醒了酒,然后扔进了万仞之巅的一眼温泉。

眼下的人间虽已是春令时节,此地却仍是万年的冰雪亘古不化,茫茫雪峰连绵起伏数百里,高处直入云霄,举目四眺皆是无边无际的皑皑一片。

除了那一抹纯黑。

席地而坐的夜墨,长长的麾裘下摆随意铺开。在这罡风狂啸可摧万物的绝壁之顶,满头长发却柔顺地垂落于肩头,纹丝不动。

他知道我素来喜欢看白色的东西,不愿见到缎子似的连绵雪原被留痕迹遭破坏,所以用了法力幻化出一个结界,虚虚漂浮于地面三寸距离处。

其实当真论起来,若非我对白色那股无法解释不可理喻的偏执,夜墨现在应该还在六道轮回中打转,一会儿是人类一会儿是动物,但绝不可能是妖怪。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我闲得无聊到处瞎逛。时值隆冬,北国风光是千里那个冰封万里那个雪飘。

后来晃到一座山腰处,因人迹罕至故而雪景保留得特别完好,我便忍不住多停留了一时半刻。

正极目远眺瞧得高兴,忽有一帮家伙大呼小叫着往山上冲来,我怕毁了这难得的景致,便挥挥衣袖卷了阵风将他们又给扔了回去。

刚想离开,无意间瞥到不远处似乎有个小白点在蠕动。

飘过去一看,原是个大约三岁的人类胖娃娃,趴在地上昂着脑袋,冲着浮在半空中的我笑得见牙不见眼。

原则上,除非故意现身,否则人类是不可能看见我的,所以眼前的这小鬼倒有几分邪乎。

我见有点意思,便落地将他抱起。

娃娃包着件厚厚的白披风,乌溜溜的大眼睛,粉嫩嫩的小脸,一点也不怕生地张开小手搂住我的脖子,咯咯的笑声里还带着一丝软糯的奶香气。

看了看他周围零乱的足印以及洒落的血迹,我略懂了。想必又是什么杀来砍去的江湖仇怨,忠心的家仆抱着小主人逃命,由于身负重伤,在突遇的那场狂风袭击中手一松,娃掉了……

我抱着他离开血腥之处,顺便半真半假着逗娃娃:“记住了啊,是我救了你的命,所以有机会你一定要报答我,知不知道?”

他歪头看了看我,竟忽然用小爪子抱住了我的脸,左一下右一下啃完一口又一口。

个小色鬼……

很快,便又有一群人上了山,小家伙冲着他们笑得欢畅,当是来接应的,我便将他放到了一块醒目的大石上。

他被抱走的时候,趴在侍卫的肩上一直看着我,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

后来,我继续东游西逛了好些年,在又一个大雪纷飞的隆冬恰巧又来到了那座白茫茫一片的半山腰。于是我又看得心花怒放,却不留神脚下一绊,险些摔了个跟头。

罪魁祸首,是个深埋于积雪之下的死人。

惨白的面色,挺直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紧闭的双眼更显出那两排既浓且长的睫毛,活着的时候定是个挺俊的小哥儿,可惜了。

我摇摇头本想走,可实在是觉得他身上的一袭白衫血迹斑斑很是刺眼。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好歹把那衣服给弄干净再说。

整理完了外衣,我又顺手帮他整了整同样是白色的内衣。

不知道是他原本就没有死透,还是因为我这种变态的行径足以能够让死人复生,总之他又活了。

当我的手捏着他内衣的衣带时,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面面相觑。

他瞪着我的眼睛越睁越大,突然脸色一变,猛地抓住了我那双疑似耍流氓的手,哑着声音:“真的……是你……”

我一惊,赶紧开始绞尽脑汁回忆这些年来所干过的坏事,有什么是值得让人家死不瞑目念念不忘的。可作为一只有节操的妖怪,我就算真做了什么缺德事儿,也只可能去坑那些非人类啊……

定定神,再次细细打量他的容貌,我灵光一现:“噢!你是那个小色鬼!”

“……”

人活过来了,血脉自然也就流通了,于是刚弄干净的衣物又斑斓了。

他的身上有很多伤,新的旧的交相辉映琳琅满目,从其中几乎可以总结出一个兵器大全来。而正血流不停的两道最新的伤口,更是落在了要害,断筋露骨,望之可怖。

这样都不死,真是老天不长眼……

看得出,这些年他吃了不少的苦头。不过整个人倒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恨意杀气,眼神里除了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执着外,还是那样的清澈。

我随手救了他后,便打算就此分道扬镳。

他见状,忙撑着壁沿挣扎站起:“你要走?”

“是啊。”

他陡然提高声音:“不许走!”

我不免莫名其妙:“为什么?”

“因为……”少年全无血色的脸颊泛起两片害羞的红晕,显得有些着急又有些局促,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救了我两次,我还没有报答你。”

我挑挑眉,上三路下三路的打量着他,笑得不怀好意:“哟,那你准备怎么报答我呀?”

不料他竟坦坦荡荡地回视着我,认认真真地答了句:“娶你为妻。”

“……”

这小子如此上路,主动要求以身相许,倒弄得我不好意思再继续猥琐调戏,只得干咳一声,端正了神色:“承蒙厚爱,不胜感激。不过这事儿恐怕不成,你该知道的,我不是人。”

“那又如何?我不介意。”

“谢谢啊……”我摸摸鼻子做感激涕零状:“虽然我不过是只道行微末的小妖,但我怎么着也能活个上千年,你却最多不过百年。我睡一觉的工夫,你可能早就成一堆白骨了。所以人妖殊途啊小伙子,明白了吗?”

他的眉毛紧紧皱起,在沉思了一段时间后,终于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懂了。”然而,还没容我松口气,便听他又一字一顿地加了一句:“所以,我需要先做妖怪,然后才能娶你。”

我:“……”

从来只见世人要成仙、成神、成佛,还真是从未见过谁信誓旦旦要做妖怪的。所以我便只将他的这句话看做是少年心性的一时冲动纯属无稽笑谈,全没当回事儿。

何曾想,此后又过了许许多多年,当初的皑皑雪山已变成了千亩良田,那个我以为早就轮回转世了不知道多少次的家伙,居然又好端端地出现在了我面前。且褪尽了原有的羞赧青涩,从头到脚由内而外皆风sāo得相当高调,似乎也就只剩那一双眼睛仍如曾经,澄澈黑亮,一望而见底。

我全然不知他究竟是如何从一个雄人类变成了一只男妖怪,而且还是只打起架来厉害无比的牛bī妖怪。他既不说,我便也就懒得去问。

他只说,不管我以前为什么会对白色qíng有独钟,从今往后都一定要让我因为他而喜欢上黑色。于是自此只着一袭黑,还给自己换了个名字叫夜墨。

他只说,会永远守着我护着我,要带着我朝游沧海暮苍梧,三界之内任逍遥。还因为当初我随口谦虚自称是‘小妖’,于是强行给我取了个名字叫萧遥。

而我只是想,活了一万多年,终于正式有了自己的名字,终于有个愿意一直陪着我的伴儿,也挺好的。

在往事的追忆中我美美的泡了一场温泉,完事儿后刚从水里探出身,正对着天空发呆的夜墨便探手一招将我弄入了那暖意融融的结界。

我舒舒服服找个地儿坐下,随口问了句:“你在看什么?”

“数雪花。”

望望扑簌簌几乎将天地连成一体的无尽落雪,又看看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状似极度真诚的夜墨,我无语了片刻,默默地从他手中拿过半壶酒,决定不予理睬。

闻了闻酒香,我忽然想起不知是何年何月看过的一个人间话本子上有一段话,大概的意思是,只有寂寞的人,才会去数院子里的花开了几朵又谢了几朵。

不过夜墨数雪花当然不可能是因为寂寞,他这种活得肆意嚣张万事皆由自己高兴的性子,凭着一身横行无匹的本事任意妄为到整个天庭都恨不能对之退避三舍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寂寞?

他只是无聊。

见我不理他只顾着喝酒,不甘被冷落的夜墨便像只被主人忽视于是努力求关注的小狗一样,用爪子在我身上一通挠,又用脑袋在我脖子的周围拱来拱去,温热的呼吸钻进我的衣领,痒得很。

我大笑着躲,他便狂笑着追。我俩正像小孩儿一样嘻嘻哈哈闹腾得起劲,忽然耳边听得一声巨响,旋即便是震耳欲聋的天崩地裂。

变故突起的霎那,夜墨已将我携至云霄之端。

亘古未曾消融早已硬若磐石的积雪冰凌,炸然而起四下飞溅,到处都是有如亿万天马奔腾而过般的浓浓白烟,滚滚尘嚣。

不知过了多久,这末世浩劫般的景象才终于慢慢结束,山川大地也渐渐停止了战栗,震撼心魄的怒吼咆哮亦随之消散沉寂。

平静得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除了我们适才所待的那连绵险峰不翼而飞,只剩了被白雪覆盖的茫茫平原。

我瞠目结舌了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雪……崩……了?”

夜墨的视线自始至终都盯着变故发生的地方,听我这么一问顿时便笑了出来,一脸鄙视地点了点我的额头:“崩下来的雪呢?被你吃到肚子里去了?”

我打开他的手:“那你说是怎么回事?”

他又望了望那片崭新的广袤雪原,迟疑片刻,带着些许的不确定:“据我所知,能让这样规模的山峰凭空消失,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用法宝收取,恐怕如今也只有太上老君的金刚琢才有这般法力。但那老道长居兜率宫不问世事已久,没道理闲得没事跑来跟山过不去,所以应该不是。至于另一种……”顿了顿,双眉拧紧,像是极为困惑:“这山的自身就是一件法器,可是……”

我艰难地合上自己几乎掉到了阎王殿的下巴:“你的意思是,刚刚是法器的主人来将其收走了?谁会吃饱了撑的把法器扔在这里当座山?而且这山在此处怎么着也有万儿八千年了吧?难道当初只是随手一丢,转头就给忘了,现在又忽然想起来了?再者说了,这么大的法器,得有多大的法力才能操控?盘古投胎还是伏羲诈尸啊?”

面对我的这一连串犀利提问,夜墨那向来不怎么着调的神情中竟罕见地现了几分凝重之色,垂眸思量良久,方抬眼看着我,缓缓沉声道了句:“关你毛事?”

我:“……”

就在我四处找板砖打算掀他前脸的当口,远处的云头慢悠悠飘过来一个散仙,长的就是一副‘来呀来呀都来欺负我呀’的软柿子模样。

原则上,妖怪和神仙自然是一照面就要抄家伙开掐的,不过偶尔也会相处得比较和谐。

比如双方的实力相差太过悬殊,而牛bī的那方又懒得动手的时候。

在此要先说明一点,我的命很长,但本事很菜,对此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所以眼前这个武力值摆明了比我也高不了多少的倒霉蛋,措手不及之下迎面撞上了一看打架级别就和自己完全不在一个档次的夜墨,呆了一呆后,便非常识时务地摆出和气生财的笑脸,主动打招呼:“这么巧啊,吃过啦?”

心情不错的夜墨倒也非常配合,表现得跟个老熟人似的热络寒暄:“没呢,请我吃吧。”

他无耻,对方竟也非什么善茬,噎了一下后,迅速就坡下驴:“成呀,咱就一起去北海龙宫吃喜酒吧。”

然而这句话却顿时让我一惊,夜墨一愣:“什么喜酒?”

“嫁女呗。”

“哪一个?”

“北海龙王可不就只有一个女儿么。”

“婚期不是定在三年后吗?”

“恨嫁心切,提前了呗。”

我和夜墨对视一眼,再没了闲心与这散仙逗闷子,异口同声叫了句:“糟了,死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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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1/16 1:59:36